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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一辆干净低调、体型稍长的黑色轿车停在东中野站前路边。
车门自动打开，一只精致的黑色短靴先一步踏上地面——
轻轻的“哒”一声，下了车的望月遥站直身体，低头理了理贴着双腿垂落的修长裙摆，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男生。
“不是说了不用松枝下来接吗？”
“那可不行。”松枝淳张开双臂，少女自然地投进他的怀抱。
“望月想一想，你下了车趟过呼呼的冷风，钻进公寓楼里爬上四层楼梯，然后打开门一看——”
“我和学姐还有黑羽心坐在暖呼呼的被炉边，笑着跟你说一句‘来啦？’。”
“看见这样的画面，望月心里肯定会感觉有点不爽吧？”
望月遥松开怀抱牵起他的手，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看来松枝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男生笑了笑，和轿车里的司机小姐挥过手，牵着女友拐进通往公寓的小路。
“姑姑已经回家了？”
“嗯，我们今天起得比之前早，她要回去补觉。”
两人走上楼梯，很快就到了404室门前，望月遥看着身前的男生推开虚掩着的门，屋内的空气迎面而来——并没有她想象的温暖。
“我给你找双拖鞋。”
松枝淳松开她的手，弯腰打开鞋柜，少女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兼顾客厅与厨房的空间形状略怪，面积并不算大，堆着箱子的角落更显促狭——山见茉季就坐在这样的环境里，靠着墙边的被炉向她微微笑着。
“望月同学要喝点什么吗？”
“你都毕业多久了，还叫什么同学。”望月遥的语气不算客气。
“我看你这也不像能点单的样子。”
比她大一岁的少女笑意没怎么变，伸手握住身边发小挥舞起的拳头。
“那也有抹茶、麦茶、热可可、牛奶可以选哦。”
“……算了。”望月遥扭过脸，“我在你这应该也待不了多久。”
“——找到了。”
直起腰的男生打断两人的对话，转身向山见茉季展示手里崭新的棉拖鞋。
“望月穿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少女唇角的弧度更加柔和。
“这双拖鞋本来就是给客人准备的。”
望月遥的嘴唇抿成薄薄一线。趁着没人开口的功夫，黑羽心不满地伸长脖子——
“聊了那么多连门都没关呢！冷风都吹进来了！”
“我来关。”松枝淳把拖鞋放在少女面前，从她身边走过。
换好拖鞋的望月遥先一步走向被炉，她看向放着热茶的桌边空位。
“这是松枝的位置？”
“嗯。”山见茉季作势起身，“要么把被炉往外拉一拉吧？你和淳君坐一边会有点挤——”
“我和他挤挤又没什么。”少女当仁不让地坐下，还拿起男生的茶抿了一口。
“这抹茶还不错。”
山见茉季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点波动，“……谢谢夸奖。”
走向少女们的松枝淳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刚刚和望月上来，忘记提醒她要照顾一下学姐的心情。
不过提醒了她也不一定会听……男生挨着望月遥坐下，看向另一边角落里矮了些许的纸箱。
“你们已经在拆行李了？”
山见茉季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柔软的眉眼微微眯起。
“没有，只是有不少纸箱装的都是衣物，我就先放到卧室去了。”
“什么意思？”望月遥一手撑着男生被炉下的大腿，感兴趣地眨眨眼。
“你带着所有家当被轰出来了？”
“喂！”黑羽心立刻瞪向她，“你要是来挑衅的，现在就和松枝一起出去！”
松枝淳也拍了拍少女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得到的回应是一个嗔怪的眼神——
她要是想挑衅山见茉季，早就像在家那样直接坐进松枝怀里了。
“我没事的。”山见茉季又笑了笑，“望月同学这么讲也没错。”
“我就是带着所有家当被轰出山见家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望月遥反而没了多少嘲笑的念头。她稍稍探过上身，把坐在桌边的少女仔细打量了一番——
眉眼比平时更加柔软，气质却跟还在羽丘高时没什么变化，那种温婉的女性之美反而变得更加迷人。
望月遥抿了抿唇，想起姑姑当初说的话。
这种女生才是杀伤力最大的……
她瞟了一眼身边的男友，才继续看向表情沉静的少女。
“你确实比山见家的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山见茉季笑了笑，一旁的黑羽心撇了撇嘴，“难得见你也有夸别人的时候。”
“因为我就是不喜欢山见家啊。”望月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都是一群老古板，满满的陈腐味，连你们家的年轻人也是——”
“稍微接触一下就能发现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聊透顶，而且那种被硬塞进一个模子里表现出的姿态也很‘丑’。”
“这叫‘异化’。”网瘾少女今天没了游戏机，也忍不住开口了。
“山见家的每个人都是家族的齿轮，只有表现得明不明显的区别——这种工具的感觉当然会让人看着不舒服。”
被炉边的少女们忽然开始同仇敌忾了，松枝淳眨眨眼。
“……差不多就行了，学姐现在可还姓山见呢。”
找到共识的两位傲娇少女这才看向一旁——山见茉季端着茶杯，脸上的笑意是尴尬又为难的模样。
“我现在会选择离开家族，当然也是觉得它存在问题……”
“不过很多东西不是知道好坏，就可以割舍的。”男生替她回答。
“嗯。”少女点了点头，她的睫毛颤动，像是心里逞强的壳剥落下来。
“虽然我早就清楚，最后基本是和家族断绝关系的结果……”
“但是看到父亲母亲那种控制着气愤的难过不解，看着爷爷向所有人宣布禁止我进入本家的通知……”
“看着从小到大在我口袋里的家门钥匙被取走……”
山见茉季放下茶杯，屈起的双手按在胸口，刘海从额前垂落。
“我还是会发现自己心里……不是一般的难过。”
“毕竟是亲人嘛。”松枝淳柔声说。
“反正maki还能回自己的家呀。”黑羽心靠近自己的发小，把她轻轻搂住。
“至于家族什么的，虽然你现在会很伤心，但时间长一点就会发现，有没有那些亲戚、对你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区别。”
“……嗯。”山见茉季倚着她的肩膀微微点头。
松枝淳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种时候除了自己，学姐身边还有像黑羽心这样的朋友在。
这么想着，搂着学姐的心酱忽然抬起头，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就该你这样安慰她了！”少女在用眼神这么说。
男生还没做出反应，身边的望月遥就靠了过来，挡住黑羽心的目光。
“也算是好事吧——比起当初的山见茉季，你现在终于有人样了。”
松枝淳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这话竟然是当初还是一滩烂泥的望月嘴里说出来的……”
少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明明早就变了！
山见茉季离开发小的怀抱，拿起矮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望月同学说得也没错，起码我现在完全自由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比今天刚见面时更加坦然大方。
“谢谢淳君，谢谢心酱，谢谢你们今天来接我、给我帮忙。”
“小事而已。”男生端起面前的茶杯，“学姐能回来就好。”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望月遥用右手五指敲击着桌面，看向在灶台上蹦蹦跳跳的玄凤鹦鹉。
——或许是因为今天拜访的陌生人有点多，黄色小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大胆地靠过来。
松枝淳看向山见茉季，学姐的回应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淳君先回去好了，反正接下来也是收拾东西的无聊时间。”少女站起身脱去大衣。
“而且我的小房间恐怕也不够四个人活动呢~”
看了眼她外套下的姣好身材，望月遥撇开目光，握住男生的手晃了晃。
“那我们先走了？”松枝淳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抹茶。
“还是那句话，学姐有什么问题联系我就好。”
“好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点头，又拿起自己刚脱下的外套。
“我送你们下楼吧。”
黑羽心缩在温暖的被炉里不肯出门，剩下的三人走出公寓。楼梯间的空间有限，山见茉季落在后面，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手牵手下楼梯的背影。
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盘旋了一会，突兀地停了下来——
望月遥忽然转过身，看向背后盯着自己的少女。
山见茉季顿住目光，她先看向跟着转身的松枝淳，之后才对着模样冷娇的少女笑了笑。
“望月同学落下东西了？”
望月遥没有多说，只是举起自己依然和男生牵在一起的手。
“你也想要吧？”
她的直白，让松枝淳和面前的少女眼里涌出一致的惊讶。
山见茉季很快反应过来，她没开口，只是直截了当、不加遮掩地点了点头。
望月遥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没松开自己牵着的手。
“先提前跟你说一句，松枝以后是要深度参与望月家的事务的。”
“就算不公开宣布，圈子里的大家肯定也会清楚松枝是我们家的人。”
“如果以后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传开，那就是望月家的男人把你拐走了，到时候山见家那边对你的意见肯定会更大。”
“……”山见茉季思考的时间不长，很快又恢复了恬淡的模样。
“我了解了，谢谢望月同学的提醒。”
望月遥没再搭理他，只是转身牵着男生的手继续下楼。
稍稍变调的脚步声下到一楼，松枝淳回头看向拢紧外套的少女——她鬓角的柔顺发丝被走廊外的风吹起，像是湖边的柳枝。
“学姐赶紧上去吧，今天室外还是挺冷的。”
“好~”看着望月遥先一步上车，山见茉季脸上的笑意多了一点甜味，“淳君是几号开学？”
“八号。”
“那也很快嘛。”她俏皮地眨眨眼。
“离共通考试没几天了，淳君加油！”
男生看着她的脸庞，少女眼角的惫意都还没消退。
学姐还是太过坚强了，他想。
亲手选择了离开家族、不被理解的未来，对少女来说肯定不是笑两下就能解决的事。
她今天到家都没注意到自家宠物身上的脏污，却还能体贴地给他们泡上抹茶……
松枝淳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默的黑色轿车。
“学姐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我少一点担心，考试自然就能好好发挥了。”
像是一阵不合时宜的春风吹过，山见茉季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
就连之前在福利院里那么近的距离，淳君也没有表达过如此直白的关心。
少女微笑起来，少了几分牵强，多了不少发自内心的愉快活力，让人想起迎着春光、蹦蹦跳跳来到世上的小小动物。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多看了两眼她的笑容，松枝淳转身向轿车走去。
“今天是没空了，下回再请学姐吃饭。”
“嗯！下次见~”
坐进车内，看着学姐的身影钻进楼梯口，男生回过头，和身边观察着自己的少女对视。
“心动了？”望月遥的语气倒不尖锐。
“有点。”松枝淳诚实点头。
“不过扪心自问，离复合的感觉似乎还差一点。”
“迟早的事。”冷酷的大小姐发出一声鼻音。
“毕竟松枝早就心软了。”
少女这么想着，看向驾驶座上等候的司机。
“开回公寓吧。”
“快到时在附近的超市停一下。”松枝淳的语气和她如出一辙，“今天的午饭还没着落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买菜。”望月遥搂住他的手臂，“来栖也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的，正好赶上东京下雪。”
“嘁……昨天便宜她了。”
风声消弭，车外的景致开始向后退去，少女抬起眸子，看向车内后视镜里其貌不扬的五层小楼。
到时候她就把山见茉季也打上望月家的记号……
然后跑去气户松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