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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号，谷雨，属于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下午三点，庆应义塾的校园里应景地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课铃声响起，望月遥从座位上提着包起身、不快不慢地走出教室。
人群在楼道里涌动，走在她身边的同班女生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搭话——不过表情冷淡的大小姐很快拿出了头戴式的耳机，女生又自觉地拉开距离。
“芽依是想跟望月同学搭话吗？”她的朋友很快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嗯。”女生点点头，看着身材娇小的少女提着包包走进楼梯口。
“虽然望月同学感觉挺高冷，但是她长得好可爱！我就忍不住会想能不能和她做朋友……”
“芽依是不折不扣的颜控呢~”同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不过望月同学没你想得那么高冷——”
“我上回经济思想史的课忘记带笔了，她坐在我旁边、我还没开口她就把笔递过来了呢~”
“我就知道~”名叫芽依的女生露出认同的表情。
“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
经济学部今天的课程就此结束，一年生们陆续走出教学楼——室外绵密的雨丝打湿了他们的鞋尖，没带伞的人在楼底的屋檐下逐渐滞留，声音也跟着嘈杂起来。
“小遥——”
和煦的嗓音穿过走廊，人群循声望去。
一把黑伞正静静地撑在走廊外，低垂的伞檐遮住男生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挺拔的身姿。
“小遥？”他的声音又大了一点。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提着包的大小姐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她头上的耳机已经摘下，挂在脖颈间。
一旁的女生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看着望月遥向撑着伞的高大男生走去。
“他叫望月同学‘小遥’诶！是她男朋友吗？”
“是吧？她的动态里好像发过照片，不过没有正脸来着……”
“看打扮好像有点朴素呀，不像是望月家大小姐的男友诶……”
等到望月遥走到伞下，男生抬起雨伞，露出自己的脸时，走廊上的议论纷纷立刻就消失了。
在教室里总是冷着脸的大小姐就这样扑进男友怀里，两人在伞下相拥着聊了两句，转身走远了。
“……”
那个冷淡的望月遥竟然也有如此软糯的一面，人们默默看着撑着伞的背影走远。
女生们甚至忘记了出声感叹——比起大小姐的少女心，刚刚瞥见的那张脸更让她们难以忘怀。
“怪不得望月同学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男生啊……”
庆应义塾的大门在朦胧的雨幕里浮现，松枝淳保持着手上的姿势，让雨伞向着身边的少女偏斜。
他回过头看了眼落在身后的教学楼，“感觉小遥在班里挺受欢迎啊。”
“你说班上的女生？”望月遥挽着他撑伞的右臂，挪了挪搭在脖子上的耳机。
“我的女生缘一向很好的。”
男生带着她绕开路上的积水，“好像是这样~”
“这个不重要。”少女看向男友的侧脸，放心地让他带着自己向前。
“松枝的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松枝淳看向不远处的校门。
“我今天只有早上一节课，下课后就被姑姑接走去做检查了。”
望月遥搂紧他的手臂，“那结果呢？”
“结果哪有这么快出来。”男生一脚迈进典雅庄重的楼底拱门，披着雨幕的黑色轿车出现在门外的街道上。
“先上车再说吧。”
车厢内的光亮被靠近的身影掩盖，坐在副驾驶上的望月华放下手机，看向另一边被打开的车门。
提着包的少女先一步钻进后座，随后才是驾驶座的大门被打开——松枝淳侧身跨进车内，利落从容地收起雨伞、把它插进车门的隐藏伞槽中。
靠着座椅的女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望月家的女婿，当司机都比一般人要帅气不少。
望月遥在后排放好提包，看向前排的两人。
“怎么是松枝开车？”
“我让他开的！”姑姑大人双手抱胸，轻轻哼了一声。
“目前松枝的检查没什么出问题的迹象——既然考了驾照就多开开车呗，不然也是浪费。”
“我同意。”松枝淳笑着发动汽车，“开车本来就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而且我来开车的话，车上就没有外人在了，不是更自在一点吗？”
“有道理。”少女摘下脖子上的耳机放进包里。
“那我们直接回家？”
“直接回家！”姑姑大人望着眼前摇摆的雨刮器。
“下雨天最舒服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待在屋子里！”
于是黑色轿车调转车头，背对远处的东京塔、在潇潇雨中向着目黑川驶去。
“松枝今天都做了什么检查？”
“杂七杂八的。”握着方向盘的男生看了眼车内的后视镜。
“脑电图、PET成像、还有一堆调查量表和问答……总之费了不少时间，我们刚从医院出来就来接小遥了。”
“这还是初步检查哦。”一旁的望月华补充道。
“等检查结果全部出来，还得视情况做进一步检测——顺利的话还是比较快的，一周之内能结束吧。”
“所以初步检查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望月遥坐直身体、向着前排靠了靠，这是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今天晚上吧。”女人看了眼手机。
“上午的结果倒是陆陆续续出来了——大脑内嗅皮层发达、神经树突紧密、海马体活跃，医疗团队那边认为都是记忆力超群的正常表现。”
“就这样，松枝还说自己记忆力衰退了？”她瞟来一个怀疑的眼神。
松枝淳笑了笑没说话，他松开油门，默默在路口转弯。
“给我也看看——”望月遥把手伸到两人之间。
“姑姑干嘛要坐副驾驶？”她趁机抱怨道，“我一个人在后座感觉好奇怪。”
“刚刚车上只有我和松枝嘛。”望月华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要是我一个人坐在后排，那不是显得松枝像是下人一样。”
少女撇了撇嘴。
她只是觉得自己没坐在女朋友的位置，所以不太满意而已。
握着方向盘的男生侧过脸，“要么我现在停车，你们调个位置？”
望月遥想要点头，姑姑大人却探出光洁的手臂，在她面前摆了摆。
“不是没几分钟就到家了吗？就这样坐着好了。”
“……哦。”少女有些不情愿地坐回后排，看向自家姑姑手机上的报告。
“左额叶与枕叶结构异常且发达，与超忆症患者有类似表现。”
“其实我小时候也有类似超忆症的情况来着。”开着车的松枝淳插了一句。
“后来可能是脑部发育完全了，情况好了不少——介于超忆症和普通的过目不忘之间吧。”
望月华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现在开始向着普通的过目不忘降级了？”
男生点了点头。
望月遥又拿着手机凑到两人之间，“我看报告上面也没有提到神经退化或者脑组织病变的痕迹。”
——久病成医，少女当初照顾了姑姑那么长时间，读个报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这样没错。”松枝淳抬起头眺望马路尽头的地铁站。
“所以医疗团队那边给我的初步推论是这样的——”
“幼年期到青春期身体发育导致的脑部区域异常活跃。”
望月遥对着后视镜里的他眨了眨眼。
“所以那个什么都记得住的松枝，其实才是偶然现象？”
“大概吧。”男生再次转动方向盘，放在手套箱上的招财猫摆件跟着摇晃起来。
“但只是自我感觉上的区别而已——我的记忆力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一样考上了东大。”
“对于小遥来说，我其实还是那个什么都记得住的松枝。”
只是脑袋里那些不重要的垃圾变少了而已……他在心里补充道。
“真的吗？”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
“那‘松枝攻略手册’第571条是什么？”
松枝淳看了眼湿漉漉的灰色路面，“我记得是记得，但是真的要说吗？”
副驾驶上的姑姑大人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快说！”
“……571.比起胸，松枝好像更喜欢腿。”男生用平稳的语气说。
车厢内安静了一小会，他斜睨了一眼后视镜——后排的小遥脸色红了一点。
“是有这条没错……”少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但是不是第571条，我也忘记了。”
“松枝喜欢腿啊……”望月华嫌弃地看了男生一眼，故意把自己A字裙下的长腿往座椅底下收了收。
“感觉有点变态。”
“有什么变态的？”望月遥立刻挺起腰，“喜欢畸形胸部的人难道就不变态吗？”
汽车已经靠近目黑川边，目的地就在河对岸，松枝淳放慢车速，淡定地欣赏起河面上被雨点打出的阵阵波纹。
“我对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喜欢小遥的腿而已。”
后座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望月华瞟了一眼男生，又抱着胸口哼了一声。
“油嘴滑舌！”
“不过你这记忆力倒确实很不错。”她又话锋一转。
“这个记忆力的基因要是能遗传下来就好了。”
“……”望月遥这次脸红得更加明显了。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的雨幕，一手默默放在小腹上。
“小孩子什么的好麻烦，我才不想要呢。”
把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松枝淳先撑着伞把望月家的女人们送进公寓，随后才把车停进停车场——等他走进望月家的小窝时，两位先下车的乘客已经换好衣服、一起窝在了沙发上。
望月华拿起茶几上的薯片、熟练地扯开袋口，看向在玄关换鞋的男生。
“松枝今天要在这边过夜？”
“是这样。”松枝淳弯腰拿起自己的休闲鞋，放在鞋架上的高跟鞋和小皮鞋中间。
“我明天的课在下午，小遥让我在家里过一夜再走。”
“……”姑姑大人没说什么，毕竟男生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了。
但是想到这家伙不仅在外面跟好几个女人同居，还要光明正大地睡进自己家里，望月华还是有些不爽——她拿起一片原味薯片扔进嘴里，用力嚼得咔呲作响。
“小遥今晚和我睡！”她搂紧身边的少女大声宣布。
换好鞋的松枝淳走过来，“我听小遥的。”
“……”望月遥在姑姑的臂弯里不情愿地扭了扭。
“晚上再说吧。”
男生笑了笑，他没在两人身边坐下，而是弯腰拿起藏在茶几下的迷你扫帚。
松枝淳蹲在两人脚边，低头清理起落到地毯上的薯片渣。
“在沙发上吃零食时还是得注意一点，别把碎屑弄得到处都是了。”
望月华咬着薯片，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要你管！”
男生无奈地眨了眨眼，他站起身，把清理出的垃圾倒进垃圾桶里。
似乎是因为居住环境发生了变化，姑姑大人的风格也跟着改变了——躺在沙发上的女人脚上勾着拖鞋，身上是一件露腰的浅灰色长袖，和一条带松紧的同色休闲卫裤。
虽然看着也算青春靓丽，但完全就是一副宅家女大的打扮……松枝淳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但感觉还是有些奇妙。
姑姑大人似乎是个绝佳的演员，穿上西装就是气场十足的女精英，坐镇宅邸就是雍容华贵的家主大人——而现在宅在小窝里，她就真的变成了和侄女同龄的、慵懒青春的女大学生。
“你看什么？”望月华瞪了他一眼，“不是喜欢腿吗？现在又变成喜欢肚脐了？”
“我是怕姑姑着凉。”男生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阴雨天空。
“今天可不算暖和来着。”
“要你管！”女人又重复了一遍，拿起一旁的靠枕抱在自己怀里。
“这样就好了！”
“……”还是小遥比较讨喜，松枝淳的目光又看向一旁。
望月遥换的衣服也并不保暖——一件浅粉色的抹胸裹住上身，露出胸口以上的大片肌肤。少女下身则是一条粉白色的超短裤，两条白嫩的双腿套上了小腿袜，把漂亮的线条修饰得更加诱人……
不过男生心里倒是没什么绮念——他一向分得清场合，只是转过身看向走廊深处的厨房。
“之前的小樽红茶是不是还没喝完？我去给你们泡两杯？”
望月遥抱住从角落里蹿出的猫咪，用小脚蹭了蹭男友的腿。
“辛苦松枝啦~”
松枝淳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小脸和她怀里的猫咪，转身向厨房走去。
等男生走远，望月华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撞了撞身边侄女的胳膊。
“晚上不许去勾引松枝。”
“……”望月遥不满地撅起嘴。
“我可不是耍脾气哦！”女人盘腿坐起来，脸颊显得有些红。
“反正松枝正好有一堆检查要做……”
“明天顺便让他做个精〇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