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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友，得知真相之后，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尘轻扬，神态悠然。
路晨沉吟片刻，泛起一丝苦笑：“后悔倒谈不上……只是实在意外。五百年前竟与大天尊有这段缘分，这也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
“突然？”太白金星笑意更深，颔首道：“于小友而言，确实突然。可对老夫来说，哪有什么突然，这天底下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因果。这一路走来，老夫可真也没少花心思。”
路晨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如此说来，从我接触君财神开始，这一切便是老天使在暗中运作？”
太白金星拂尘一抖，淡淡道：“小友啊，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之上，尚有天意。你与大天尊确有宿缘，但你也有自己的造化。就说你这一身本事，便是老夫也看不透的关窍。”
祂顿了顿，目光一时深邃起来，似要把路晨彻底看穿的架势：
“不瞒小友，老夫曾借调四值功曹的卷宗，也曾用周天星斗推演你的前世今生。其他各处皆是光明，唯有一处，便是老夫也没看明白。
便是你供奉君财神之前，你的命数有一刹那的变动。
就是这一变动，当真是惊天动地。
老夫一直想找机会问，你那些制造天金，冥币，乃至做法事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路晨心头一震。
太白金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细想之下，倒也不无可能。
毕竟连酆都大帝都不知情。
可若说玉帝也不知，那又说不通了。
四值功曹那等耳目，怎会漏掉这等大事？
一时间，他只觉得这看似闲话家常的对谈，暗藏机锋，竟比先前在冥府的较量还要凶险几分。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小友有何难言之隐？”太白金星含笑追问，神态依旧从容。
路晨强定心神，不答反问：“老天使乃玉帝麾下第一近臣，诸多隐秘都瞒不过您，怎的偏偏此事不知？”
太白金星抚须而笑：“小友啊小友，老夫终究只是臣子，并非大天尊。便是大天尊贵为三界主宰，也并非万事皆知，否则要四值功曹做什么？再说句冒犯天威的话，便是三清道祖，也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真正无所不知的，天上地下，唯有天道而已。”
路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连玉帝也不知道？
不可能吧……
他记得自己初来时，肯定有失口说过自己穿越。
按四值功曹那尿性。
大天尊怎么可能不知？
“看来路小友确有难言之隐。”
路晨左想不对，右想也不对，索性深吸一口气，搬出那套经典说辞：“老天使，我要说我这本事是祖传的，您信不？”
太白金星闻言失笑：“小友啊，老夫都明说了，已借调过四值功曹的簿册，你祖上若真有这等本事，老夫何须此问。”
祂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过是老夫一时好奇罢了。兴许……是大天尊早就暗中赐了你神通，只是你自己不知这机缘是谁赠罢了。若果真如此……”
祂看着路晨，深深叹了口气：“那只能说，大天尊对小友，确实是偏爱有加。如此说来，小友此番的莽撞，倒越发令人惋惜了。”
路晨：“……”
老天使也有自我脑补的时候？
他暗暗松了口气。
也好，这样也省得费心解释了。
看来，不管玉帝知不知情，太白金星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应该是不知情。
这穿越挂，果然还是够猛！
他当即朝天抱拳，神色恭谨：“大天尊天恩如此，小神感佩五内。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弥补过失，不负天恩！”
太白金星颔首而笑：“好，小友有此心志，大天尊必感欣慰。只盼你日后多行善事，持身以正，明辨是非。待百年之后，功德圆满，飞升天庭，再尽神职。”
路晨抱拳深深一揖：“老天使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既如此，老夫便要办第二件事了。”
太白金星长身而起，手中凭空多出一卷明黄圣旨。
“御马监，马刍典簿——路晨，接旨！”
路晨当即跪倒：“罪臣领旨！”
太白金星展开圣旨，声如洪钟：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
三界有序，天规森严，各司其职，方得乾坤安定。
汝之行事，胆大妄为，明知月老掌姻缘簿，司红尘情缘，孟婆掌奈何汤，守轮回忘川，二仙分属阴阳，职守殊途，不得私相往来，更严禁私下幽会。
汝非但不遵天规、加以劝阻，反而居中牵线，暗中安排，助二仙私会，逾越天条，坏阴阳之隔，乱天庭之制，实属目无纲纪，罪无可恕。
朕念及天庭法度，不可轻纵，特颁此旨，施以惩戒。
今敕汝为戴罪力士，当永记天规之威，再不敢藐视天庭、私自行事。
钦此！”
“罪臣领旨谢恩！”
路晨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老天使，这戴罪力士……是什么？”
他听着这名头便知不妙。
太白金星解释道：“力士乃天庭仙籍最末一等。而‘戴罪’二字，顾名思义——需你日后多行善事，消除罪业。若戴罪期间玩忽职守，负恩抗旨，便夺你律名，废你神职，押入天曹刑狱，受天雷炼魂之刑，万劫不复。”
说着，手中现出一块铁牌，递了过来：“此乃律牌。以后你每次行事，这律牌便会记录一次，待你积累十万功德，牌上‘戴罪’二字便会化为‘天曹’，届时罪业方消。”
路晨接过沉甸甸的铁牌，只见其上“戴罪”二字刺目惊心。
“等等，天曹？”他微微一愣：“四值功曹所在的天曹司？”
太白金星点头：“正是。天曹司乃大天尊直隶神司，分为【天曹值功院】，即四值功曹所在；以及【天曹司危府】，你这戴罪力士，便归司危府管辖。
算是天庭专门发落戴罪立功仙家之处。
不过你放心，这天曹司危府如今门庭冷落，你只需安心消业，不会有仙家刻意刁难。”
他说着，见路晨面色古怪，不由诧异：“小友这是何意？难不成还嫌惩处太重？”
路晨摇头：“老天使误会了，晚辈绝无此意。”
太白金星不解：“那你为何眉头紧锁，面色如此古怪？”
路晨沉吟片刻：“老天使，敢问这戴罪力士，算是天曹司危府的仙家，还是……阶下囚？”
太白金星笑道：“虽是仙家，却比囚犯还不如。
戴罪之身不自由，罪业一日不除，便如利剑悬于头顶。
不光法力不得精进，还时刻面临雷劫之险。
也就是你如今还是凡人，若是在天庭，便知这戴罪力士的日子有多难熬了。”
他拍了拍路晨肩膀，语重心长：“小友，莫要心中不平。
此番你闯下大祸，吃这点亏，已是大天尊用心良苦。
只盼你日后莫再触犯天规。
你须明白，你犯一次，便是让大天尊为难一次。
你那点宿缘，这回已尽数填了进去。
若再犯，大天尊可就真留你不得了。
否则……”
祂压低嗓音：“老夫又何必让你知晓这段宿缘？
无非是让你好自为之。
你可明白？”
路晨躬身一礼：“老天使放心，晚辈定当铭记教训，不敢再犯。”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如此最好。既如此，老夫办完差事，这便告辞了。希望下回见面，可别再让老夫办这些讨嫌的差事了。”
路晨不由失笑：“定然不敢。恭送老天使。”
“善——”
太白金星正欲离去，忽然顿住脚步。
“对了，你那具城隍法躯可要捂紧了。之前老夫从那两名无常娃娃处已知前因后果。念你替天行道的份上，此事……老夫便当没看见。否则，你可又是一条重罪。”
路晨面色一凛，深深一揖：“老天使，您老可太仁义了！”
“贫嘴！”太白金星噗嗤一笑：“且记住，日后行事，需多思多想多退。老夫走也！”
说罢，拂尘一甩，身影已然消散无踪。
几乎同时，身后响起窸窣声响。
“咦，将军，您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谢青衣和范如松立时围了上来，满脸诧异。祂们明明一直在厅中，却丝毫未曾察觉路晨是何时回来的。
“没事，刚回来。”路晨此刻无心解释。
——天曹司危府？
——清源妙道真君！
难不成这局……还没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