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上有老茧,位置不在握笔处,而在掌根和小指侧。
这是长期画工程图的痕迹。
但你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指腹有久敲键盘的薄茧,说明你近一年多应该在练编程。”
中年男子娓娓道来,观察得颇为入微。
男生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整个人愣在原地。
“土木转计算机,跨度不小。”
中年男子继续道:“但你有这个命。今年下半年那场考试,若能稳住心态,当有七成把握。
另外,你笔试之后大约二十天,会收到一封来自‘张’姓导师的邮件。
这位张导师年轻时也是土木出身,后来自学转的计算机。
你回复邮件时,提一句你在大三补考时自学编程的经历,他便知道你是同道中人,会格外留意。”
男生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该怎么……”
“记住,不要超过当晚九点回复。”
中年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他从教的习惯,过了九点,他便不会再看。”
“好,多谢大师!”
那男生闻言大喜,连忙取出几张钱,递了过来。
中年男人却笑笑:“在下只为爱好,不为钱。”
男生这才讪讪收回。
“大师大师,您帮我看看姻缘吧!我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没谈过恋爱……”
这时,另一个姑娘挤上前来:
中年男子端详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不是没谈过,你是三年前谈过一个,对方是个军人,处了不到四个月就分了。你至今还留着一条他送你的红绳手链,压在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对不对?”
姑娘一下子红了眼眶:“您……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那条红绳我谁都没告诉过……”
“你左手腕有长期佩戴饰物留下的压痕,但现在已经不戴了。
压痕的宽度和纹路,与市面上常见的红绳编织方式吻合。
而你提到‘姻缘’时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说明那件东西曾经对你很重要。”
中年男子淡淡笑道。
“可您怎么知道对方是军人?”
姑娘声音有些发颤。
“你手机背面贴着那张贴纸,有军部标识,但你自己不是军属,贴纸边角又已经磨损,说明是别人送你的。送你贴纸的人,多半就是那段感情的当事人。”
姑娘彻底哑口无言。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不过你的正缘不在军队。下个月初九,你中午下楼买咖啡,会有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子帮你推门。那人戴一副银框眼镜,左手腕有块老式机械表。不要犹豫,主动去搭话。他喜欢读文学,你跟他聊文学,便能聊下去。”
“就这么简单?”姑娘又惊又喜。
“天底下的事,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人群这时爆发出阵阵惊叹。
“这也太神了吧……”
“大师,您是真大师啊!”
“你们发现没有,大师从头到尾没问过任何人任何问题,全是看出来的,推出来的!”
路晨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
起初他只当这是个手段高明的江湖术士,靠着察言观色和心理话术套取信息,再用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人。
可刚才那几个人的反应,还有中年男子句句精准的推断,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难不成这人真会算命?
还是说,他供奉了哪路擅长推演天机的仙家?
路晨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全民供奉,也衍生出了诸多职业。
不过像此人这么神的,路晨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脸上一热。
抬头望去,竟对上了那中年男子的目光。
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异样,手中抚须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见路晨看过来,中年男子笑道:“这位小友,倒是与众不同啊。”
路晨心中一凛,下意识抱拳:“大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只是小友年纪轻轻,竟在天庭受领了三个神职,还有一尊悬天果位。
此等造化,当真是……惊世骇俗!”
路晨心头顿时猛地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帅哥,你……你在天庭受领了三个神职?还有悬天果位?”
“悬天果位是什么?”
有人好奇追问。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简单来说,这位小友百年之后,不入冥府,直接位列仙班,成为神仙。”
此话一出,人群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活,活神仙?!”
“你是活神仙!”
路晨心头翻江倒海,面上却强压着波澜,沉声道:“这位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中年男子略作沉吟,随即起身,语气依旧闲适:“也好,小友这般趣人,在下也好奇得紧。”
话音落下,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转瞬消失在了街角,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路人。
……
片刻后,一间僻静的茶楼内。
茶香袅袅,竹帘半卷。
路晨看着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中年人,郑重抱拳一礼:“晚辈路晨,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中年男子付之一笑:“大师不敢当。名讳嘛……小友称呼在下一声妙道散人即可。”
“妙道散人?”
路晨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我看小友眉间隐有愁色,似有烦心之事?”
妙道散人抿了口茶,语气随意。
路晨被拉回思绪,笑了笑:“大师既然无所不知,那不妨猜猜,晚辈所愁何事?”
妙道散人抬眼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道:“小友是为大川市那桩婴灵案而来吧。”
路晨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眼下这婴灵案已被小友破获,小鱼小虾是抓了不少,可那几条大鱼……却仍旧逍遥法外。”
妙道散人放下茶盏,声音轻描淡写:“对,还是不对?”
路晨心中咯噔一声。
这人果然有本事!
“不知大师供奉的是哪路仙家,竟有这等推演之能?”
路晨心中暗生警惕。
经历了宝善堂那伙人之后,他深知红缘法衣也非无往不利。
眼前之人看似真情实意,言辞恳切,可那份从容底下,总让人觉得看不透,摸不清。
妙道散人却摆了摆手,笑道:“在下只是喜欢读些古书,对世人这供奉之路,兴致缺缺。不曾供奉过哪路仙家。”
“是吗?”
路晨暗暗催动红缘法衣。法衣给出的反馈依旧清晰,对方并无虚情假意。
“那大师既然推衍到这个份上……”
路晨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凝道:“可知那几百个婴灵,如今身在何处?”
妙道散人悠悠道:“其实小友心里很清楚,那些婴灵去了哪里。只是碍于对方势力太过庞大,盘根错节。小友纵然在天庭地府有些脉络,终究只是个凡人,不足以撼动祂们分毫。”
路晨心跳骤然加速,声音微微压低:“那……大师对这帮人,如何看待?”
这人竟能将自己看穿到如此地步,绝非凡俗。
想必对天庭之事,对那西坊教的底细,都了然于胸。
妙道散人微微一笑:“在下不过闲云野鹤,虽会些推衍之术,但有些事,终究不方便脱口。不如还是聊聊阁下遇到的难事,岂不更好?”
路晨略作沉吟,随即起身,深深一揖:“还请大师指点。”
妙道散人微微收敛笑意,目光认真了几分:“你身怀秘术,跟脚深厚,气运超然。依在下看,你不妨顺从本心,大胆去做。你如今背负太重,反倒瞻前顾后,不够爽利。”
路晨皱起眉头:“大师的意思是……”
“你命中多有贵人相助,遇事总能逢凶化吉。此等命数,正当一往无前才是。”
妙道散人笑道:“在下不才,今日正好能助小友一臂之力。”
不等路晨追问,他悠悠道:“小友可是想登天而行,去追索那酿制惨案的瘟部邪神?”
路晨心中波澜骤起,面上却只微微一变:“大师……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东华帝君。”
路晨一愣:“东华帝君?”
“不错。你如今虽有神职,却无果位。那尊悬天果位虽在,但于你眼下之事,并无大用。你若想登天,只有去求东华帝君。”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位大仙乃天庭男仙之首,主掌天庭仙箓,麾下司命府,统协仙籍司、功过司、飞升司三大神司。
天下所有男子得道、升仙、入籍、品阶、迁转,都归祂管。
你想被接引上界,最好的办法,便是求东华帝君赐你一枚升仙令,将你临时引渡上去。”
路晨瞳孔微震:“对哦……我倒是忘了东华帝君这份权柄。”
可他随即苦笑起来:“大师说得轻巧。东华帝君何许仙家?那可是天庭顶级大仙,五方五老之一。且不说我去哪儿供奉祂,就算供奉上了,人家也未必会搭理我。”
妙道散人微微颔首:“这倒是。此等办法,确需东华帝君点头作保。可小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万一东华帝君甘愿为你网开一面,这天……你不就上去了?”
他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至于供奉,这五方五老虽寻常人供奉不得,可也并非供奉不了。这点小事,小友又何须担心。”
路晨看他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大师的意思……堂堂东华帝君,会卖我一个面子?”
“成与不成,就看小友自己的造化了。”
妙道散人说着,施施然起身。
“咦,大师这是要走了?”
“在下有个规矩:缘来则来,缘走即走。”
妙道散人拂了拂衣袖:“如今已为小友解了一题,这厢便告辞了。”
路晨连忙起身:“大师可否留个联系方式?他日事情若成,必登门致谢!”
“不必了。”
妙道散人微微一笑,身形已往门外走去:“若有后缘,自会再见。”
话音落下,他身影便如烟一般,消失在竹帘之外。
房间里只剩下路晨一人。
看着对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他深深吸了口气:“靠!这又是……哪路大神,来钓老子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