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路晨只觉自己在不断坠落。
耳边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唉,终究是功亏一篑。”
不过事已至此,路晨自认已经竭尽全力,奈何非我不行,乃天不允。
随着意识彻底消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耳边还传来一阵阵节奏分明的木鱼声。
路晨费力地悠悠睁开双眼。
刺目的光线让视线一阵模糊,待到视野渐渐清晰。
青砖灰瓦,古旧木梁,院中那株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柏树……
眼前的每一幕,都熟悉到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这里是……”
路晨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差点跳了起来。
——清风观!
“我,我怎么回来了?!”
明明刚才还在坛场行法,一转眼竟回到了前世的道观。
“这是……梦?”
就在路晨怔怔失神之际,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傻站着做什么?发什么呆?”
路晨猛地回头,当场呆若木鸡:“师,师父!!”
来人一身清瘦,仙风道骨,正是清风观住持,道号浮云子。
“臭小子,好好科仪不学,倒在这里偷懒睡囫囵觉。怎么,睡迷糊了,正事都忘了?还不快随为师前来!”
浮云大师轻哼一声,转身在前引路。
路晨一时心绪翻涌,简直不敢相信,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早已不再是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大红法袍,而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没有伤势,也没有任何血迹,仿佛之前所有经历都只是一场梦。
“难道我真回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哦……来了!”
师徒二人走在青石板上,浮云大师一边走一边吩咐:“今日有四位贵客前来祈福,礼数不可怠慢。待会儿好生为人家祈福请愿,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路晨脑袋还是嗡嗡作响。
清风观声名远播,前来祈福的达官显贵不胜枚举,他也招待过不少回了。
“师父,今天是哪来的贵客?”
浮云大师淡淡道:“是长空集团那几位当家。你听说过长空集团没有?”
——轰!
此话一出,路晨当即僵在原地。
长空集团?!
四位贵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就是陪着师父接待了那四位企业家,可后来在祈福仪式上,不知怎的突然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已经穿越到了江都。
我这是……又回到了穿越的那一天?!
“又怎么了,还不快跟上!”
路晨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了上去。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片刻后,他跟着师父走到主殿。
殿内果然已有四位客人在等候。
三个老者一个中年,都是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路晨抬眼看去,心头微微一震。
这几人他都脸熟,经常在电视上见过。
长空集团的四大股东。
为首的老者姓周,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是集团的创始人。
坐在他身旁的两位,一位姓郑,一位姓秦,属于二三把手。
最年轻的那位中年人,姓林,四十出头的年纪,是长空集团CEO,也是外界公认的接班人。
浮云大师上前一步,满面笑容地拱手一礼:“四位施主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周老起身回礼,爽朗笑道:“老道长客气了。今日叨扰,是想请贵观为我等做一场祈福法事,求个平安顺遂。”
“好说,好说。”
浮云大师侧身,将身后的路晨引到身前,笑道:“几位施主,这便是贫道那不成才的弟子,今日便由他为几位施主祈福,还望莫要嫌弃。”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路晨身上。
路晨当即抱拳一礼:“小道见过几位施主。”
周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缓缓点头:“听说小道长乃是清风观年轻一代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颇有灵性。”
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路晨深吸一口气,拱手回礼,声音不卑不亢:“施主客气了。小道修行尚浅,还需磨炼,当不得如此夸赞。”
这时,坐在一旁的郑老状似随意地问道:“小道长,你可知道我们长空集团?”
路晨点头:“如雷贯耳。”
郑老微微颔首:“好,那老夫便请教你一个问题,可好?”
路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请教不敢当,施主但说无妨。”
郑老缓缓开口:“既然你知道我们长空集团,那就应该明白,这生意做大了,难免各有各的想法。如今我四人都对集团的未来有自己的打算。依你之见,我们四人里头,该由谁来领路,才能让这桩生意长长久久,越做越红火?”
话音未落,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四位贵客面面相觑,目光又落回到路晨身上。
路晨嘴角微微一扯。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这长空集团在本地极为出名,乃是行业龙头,不过这几年好像闹出不少高层内斗的新闻。
他妈的,问我干鸡毛啊?
这话我能回答吗?
不管说谁,都是得罪另外三个。
路晨抬起头,看向四位老者,款款答道:“这位施主说笑了。小道只是山野观中一介散人,眼界浅薄,怎敢妄论诸位高下?
小道只知世间万事,合道方能长久。
诸位各有胸襟本事,相辅相成,同心一处,便是这家业最大的福气。
依小道拙见,无分主次,和衷共济,方能行稳致远。”
四人相视一眼,神色中透出微妙笑意。
那位年纪稍轻,看起来最和蔼的秦老忽然笑道:“小道长说得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这话过于中正了。老夫再换个问法。”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既然你了解我们长空集团,那老夫便问个更简单的问题。假如你是我们公司的高层员工,若要长久共事,你更愿追随我们四人中的哪一位?”
路晨拱手:“回施主,小道只觉几位都气度不凡,各有过人之处。相处贵在真心,若我是几位施主的员工,不论跟在谁身边,都会踏实做事。实在分不出孰远孰近,还望诸位海涵。”
话音刚落,那位一直沉默的林总忽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这位长空集团最年轻的掌权者看向周围三老:“这位小道长可比那些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会说话。”
周老也笑了起来:“不是会说话,是看得透。”
这时,浮云大师上前打圆场,笑呵呵道:“几位施主都是雄才大略之人,贫道这小徒弟才疏学浅,哪能说得出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山野之人的几分拙见,几位施主莫要见怪。”
秦老抚须一笑:“大师谦虚了,这位小师父,前途不可限量。”
随后几人寒暄几句,便转入正题。
祈福法事正式开始。
路晨执起桃木剑,焚香祝祷,口中默念经文,一切都在按照仪式流程进行。
但路晨心里却越来越紧张。
上一世,他就是祈福到一半的时候穿的。
如今这仪式重演,会不会再次穿越?
可直到整场法事顺利完成。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
“大师,小师父,那我们就告辞了!”
“四位施主慢走。”
片刻后,路晨和师父目送四辆黑色轿车驶下山路,直到车灯消失不见。
路晨依然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山道尽头出神。
难道我真穿回来了?
“跟为师过来。”
浮云子再次前方引路,师徒二人来到静室。
浮云大师坐定,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路晨依言坐下。
浮云大师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徒儿,你修道几年了?”
路晨下意识回答:“十二年。”
“这么快十二年了。”
浮云大师轻轻叹息。
“徒儿,为师近日推演天机,算到自己寿数将尽,怕是不长久了。”
此话一出,路晨当场虎躯一震。
“师父……”
浮云大师摆摆手:“都是修道之人,这生死有何意外,人总免不了一死。”
说着话锋一转:“为师观这清风观上下,唯独你最有灵性,故而为师想把这监院之职传给你。”
监院。
这可不是普通职位,而是未来的住持,是清风观真正的继承人。
前世,师父根本没来得及说这些,自己就昏过去了。
只见浮云大师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个长条木匣,递了过来。
“拿着。”
“这是什么?”
路晨伸手接过,低头看去,只见木匣之中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古经,卷首六个古篆。
——《灵符五篇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