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三年,十月十九日。
良辰吉日已到,信浓真田家继承人真田信幸的婚礼进行时。
为了避免错过时间,浅井江一行人提前就抵达了国分寺住下,然后在十九日这天才动身前往上田城。
上田城的城下町街道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踩着脚下平整的街道,羽柴秀次和织田信雄也频频点头。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多个真田家的城池,但都是一些毫不起眼的小城。
眼前这座上田城虽然在他们看来也堪称简陋,但多少还是有点样子的。而且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也侧面证明了真田家对待此事的重视程度,这让织田信雄和羽柴秀次感觉很有面子。
道路两旁是站得笔直负责警戒的足轻,全是真田信幸麾下的先手众。
初鹿野昌次带着小幡景宪、水野胜成等人上前见礼,然后领着织田信雄和羽柴秀次前往住所沐浴更衣。
浅井江乘坐的小轿则被直接抬入了上田城本丸。
婚礼在上田城本丸御殿内举行,由于地方不大,只能容纳百余人,所以能现场观礼的也只有真田家的重臣以及上杉景胜、前田利家等大名。
真田信幸身穿狩衣端坐在大殿中央,身前摆着两张案几,静静的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屋内,上杉景胜和前田利家坐在一起,不时小声的攀谈两句。
没多久,梳洗完毕的织田信雄和羽柴秀次缓缓走了进来。
“织田家家督织田权大纳言到!”
“羽柴右近卫权少将到!”
两人一进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主位上的真田昌幸也缓缓起身相迎。
作为送亲使者,织田信雄和羽柴秀次代表了羽柴秀吉,所有人都得给面子。
“见过织田大人。”
真田昌幸一边见礼一边暗自观察着织田信雄。对于织田信雄,真田昌幸还是很好奇的,主要是这位信长公之子的表现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织田信雄此时也就三十多岁,体态偏胖,单从外表上来看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真田大膳大夫不必多礼,阁下之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哟,前田大人也在啊。”织田信雄似乎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前田利家,绕过真田昌幸直接朝前田利家打起了招呼。
前田利家身子一僵,但还是赔了个笑脸。
真田昌幸不动声色的回到位置上坐好,然后一脸平静的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不急不急。”织田信雄这时候突然起身走到殿中,“婚礼开始之前,请让吾宣读一下关白大人的命令。”
一听是羽柴秀吉的命令,殿内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织田信雄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一刻仿佛他还是那个“威加海内”的织田家家督一般。
只见织田信雄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缓缓展开。
“今,信浓真田兵库头大婚之日,吾心中欢喜莫名。特赐真田兵库头金500枚、银500枚、吕宋布50匹、暹罗绢50匹,大阪宅邸一座、京都宅邸一座。”
“伊势鲍鱼10只,鲷鱼干50条......”
织田信雄念的越久,在场众人脸上的惊讶就越浓,听到最后都麻木了。
不少真田家的家臣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秀吉的土豪做派,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真田信幸还好,但依旧将头埋得很低。他也记不清秀吉这长长的礼单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他只知道这些可都是钱啊。
想来,羽柴秀吉最终还是选择用他的方式对自己做出了补偿吧。
等了好一会儿,织田信雄总算念完了礼单。
就在真田昌幸父子准备拜谢之时,织田信雄突然又抬高了声音,“另,摄津知行1万石以作阿江状别钱使用。”
“多谢关白大人!”真田信幸抢先一步回答道。
必须得堵住织田信雄的嘴了,不然风头全被他给抢走了。
这时,一旁的羽柴秀次也发话道:“既然该宣读的都宣读完了,那便开始吧?”
“吾这腹中,可还饿着肚子呢。”
羽柴秀次突然插了句嘴引得殿内众人纷纷露出了笑意。
见状,织田信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颇感无趣的退了回去。
等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一袭白衣、头戴白色帽子的浅井江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过廊下进入了屋内。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浅井江,真田信幸自然也不例外。
“这便是织田家的公主吗?”
“真是气质非凡啊!”
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多人看着,浅井江也不禁有些发慌。
正巧浅井江的目光刚好落到了殿中央正襟危坐的真田信幸身上,当看到真田信幸之后,浅井江突然感觉很是心安。
特别是真田信幸露出的自信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魅力,一时间浅井江的眼中就只剩下真田信幸一人了。
短短的距离在浅井江看来却是如此的漫长,等走到位置上坐好之后,人群中走出一人。
真田信尹是这场婚礼的主持人。作为真田家一门众、真田信幸的叔父,真田家中除了坐镇沼田城的矢泽赖纲之外,也只有真田信尹有这个资格了。
“婚礼开始!”
随着真田信尹宣布婚礼正式开始,早已做好准备的其他众人也纷纷忙碌了起来。
一名僧人手捧佛经率先出列,跪坐在真田信幸和浅井江身前念叨一番之后,起身来到墙角继续诵读。
这是负责祈祷的僧人,需要一直诵读到婚礼结束。
接着,真田信尹端着一个碗用手指沾了点水洒在了真田信幸和浅井夫人的头上。这一步的寓意是清除污秽,也是祈福的意思。
几名侍女捧着两个盆走了过来,真田信幸和浅井江在侍女的引领下开始净手。
待准备工作就绪之后,个子不高的诹访赖水走了过来。
作为诹访大社的大祝,诹访赖水将写好誓文的纸张递到了真田信幸的身前,随后又将供奉给神明的玉串用白棉纸包好放在了一旁。
真田信幸和浅井江照着提前写好的誓词宣读了一遍,然后郑重的将托盘里的玉串放在了神像前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婚礼的流程算是走完了。
随后,真田信幸端起了身前的酒碗,而浅井江也低着头一脸羞涩的学着真田信幸将酒碗端了起来。
真田信尹站在一旁高声说道:“天正十三年十月十九日,天赐良辰。”
“请诸位共同举杯,为新人贺!”
“贺!”殿内瞬间齐声高喊道。
真田信幸紧盯着面前的浅井江,而浅井江也刚好抬起头,两人眼神交织在了一起。
“夫人。”
“请。”真田信幸抬了抬手,浅井江立刻会意,两人一起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婚礼结束之后自然就是开席,很快上百名侍女便端着各式餐盘鱼贯而入。
越后的海产、信浓的大米、上野的河鲜......这顿饭实在丰盛,很多真田家的家臣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丰盛的一餐。
真田信幸留下来陪客人喝酒,而浅井江则在侍女的陪同下前往屋内更换衣服。
婚礼上所穿的是素衣,通体白色,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白无垢”的服饰。
现在婚礼已经结束进入到宴会阶段,浅井江便可以换上女性所穿的小褂。
很快,当浅井江更衣完毕重新返回殿内之时,真田信幸已经被众人热情的围在了一边。
“大哥,你瞧,嫂子真好看!”真田信繁赶紧拍了拍真田信幸的肩膀,示意真田信幸转身。
真田信幸闻言连忙回过头,正好看到了走进屋内的浅井江,而浅井江也走了过来乖巧的坐在了真田信幸的身旁。
“这是吾弟源次郎!”
“见过阿姊!”真田信繁躬身见礼道。
浅井江捂着嘴小声回应道:“在大阪之时曾多次听母亲提起过源次郎,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是吗,母亲都怎么说我的?”真田信繁往前挪了挪。
浅井江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母亲说源次郎是个只知道闷头吃饭的呆子。”
“胡说!”真田信繁吹胡子瞪眼道“母亲怎么能在阿姊面前这样说我,我现在可是本家赤备统领!”
“说起来源次郎你也很久没去大阪了,下次上洛之时你也跟着一起去吧。”真田信幸这时放下酒碗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真田信繁的能力也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几场大战真田信繁都打满全场,积累了不少经验。
在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父子的有意磨炼之下,真田信繁现在也成熟了许多,颇有大将风范了。
“去大阪?”
“好啊!好啊!”一听到要去大阪,真田信繁顿时来了兴趣。
那样一座举世瞩目的城池,确实是所有武士都心生向往之地。
“来,阿江。”真田信幸牵起浅井江的手往边上靠了靠。
浅井江伸出两只手握住了真田信幸的手掌,“主公可以叫妾身小督。”
“好。”真田信幸拍了拍浅井江的柔荑,然后指着边上一排家臣解释道:“这位是山上道及,吾麾下第一大将!”
“山上道及见过夫人!”
“这两位是可儿才藏和初鹿野传右卫门尉。”
“见过夫人。”
浅井江连忙还礼,作为织田信长的外甥女,即便浅井长政早亡,但从小也是受到过系统的培养,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这些都是吾的家臣,你认识一下也好。”
“那边由父亲大人作陪的是越后的上杉大人和加贺的前田大人,你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字。”真田信幸继续介绍道。
浅井江微微点头,心里则默默的将真田信幸喊出名字的人记了下来。
能出现在这个场合并且被真田信幸单独介绍的自然都是真田家的重要家臣,初来乍到的浅井江必须尽快适应。
这里不再是大阪,她也不再是那个被秀吉呵护的“故人之女”,这意味着她必须从零开始融入真田家的方方面面。
真田信幸拉着浅井江不停转悠认人,打一圈下来真田信幸也喝的差不多了。
好在今天这个场合也没有不长眼的人会来劝酒,大家都是各自找寻自己相熟的武士把酒言欢。
见浅井江脸上有些兴致缺缺,真田信幸于是拉起浅井江的手来到了院中。
“小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真田信幸的正室了。”
“是,妾身明白。”浅井江跟在真田信幸的身后缓缓答道。
真田信幸转过身,直视着浅井江的眼睛,“来之前,羽柴大人有对你说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