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康想与本家联姻?”
上田城内,真田昌幸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之前在滨松城的时候德川大人便表达了这个意愿,如今德川家的使者已经进入信浓,想来大阪的关白殿下也同意此事了。”
“源三郎,你的意见呢?”
“从长远角度考虑,与德川结亲对本家而言确实好处良多。”真田信幸缓缓说道。
真田昌幸沉默片刻,随后说道:“德川与北条乃是同盟,现在德川臣服于关白,若是再与本家结盟,他们两家的关系必然会恶化。”
“如此一来,确实有利于本家接下来与北条家的战事。”
“而且,这也是关白殿下希望看到的。”真田信幸接着说道:“德川与北条的同盟实力太强,关白殿下是不会放心的。”
“想必这也是德川中纳言想要消除关白殿下的顾虑,但又不敢直接撕破盟约,所以才选择与本家联姻,以此向关白殿下和本家表明态度。”
“另外,对外宣称联姻,也可以淡化送人质带来的影响。”
很显然,随着形势的一再变化,德川家康也意识到了北条家已经靠不住了。
但是德川家康也不敢轻易撕破和北条家的盟约,这等于是自绝后路。毕竟他才刚刚臣服秀吉,未来的事情还不好说。
而北条现在的战略重心完全放在了东边,如果继续和真田家拉扯,对德川家而言毫无意义。
德川家康现在是既不敢得罪羽柴秀吉,又不敢跟北条家撕破脸,还要尽可能改善与真田家的关系。
这回,也让德川家康尝尝当年真田昌幸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滋味。
“德川家的使者到哪了?”真田昌幸接着问道。
“已经进入佐久郡,最快后天就能抵达上田城。”
“隐岐守,你负责与关白殿下联络一下,确认一下关白殿下对此事的态度再说。”
“哈!”
真田信尹起身准备,而很快望月昌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看到望月昌赖进来了,真田昌幸急忙问道:“远江守,上野那边情况如何?”
“左卫门佐殿在厩桥城击溃了那波骏河,那波骏河讨死于阵中。”
“矢泽三十郎大人已经率领沼田众控制了厩桥城。”
“同时小幡上总介大人也带着箕轮众向那波城发动了攻击,城内守军已经投降。”望月昌赖一脸振奋的汇报道。
真田昌幸迅速和真田信幸交换了一下眼神。
“源三郎,现在该你出马了!”
“明白!”
对于上野,真田昌幸现在是势在必得。
羽柴秀吉那边已经明确承诺,一旦真田家攻下上野,那么真田家将会得到上野一国的许可。
唯一的问题是,羽柴秀吉希望让真田信幸单独领有上野一国,并以大名的身份直接向羽柴秀吉效忠。就如同前田家一般。
同时羽柴秀吉承诺,一旦日后真田信幸继任真田家督,信浓和上野两国依旧安堵给真田家。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商议之后认为此举并不会对真田家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以真田家如今的情况,想要让真田昌幸单独领有两国之地确实不太容易。
到现在为止,他真田昌幸都还没有亲自上过洛。
虽然羽柴秀吉不会怀疑真田家的忠诚,但也不代表羽柴秀吉对真田昌幸真的放心。能让他无条件信任的人只有真田信幸。
而如果直接让真田昌幸隐居又不现实,毕竟真田家如今的威望大部分都在真田昌幸身上,数次大胜都是真田昌幸指挥的。
真田信幸的能力虽然优秀,而且名声也不错,但还是太年轻。
将真田家一分为二,在羽柴秀吉看来至少真田信幸领有的上野一国可以绝对放心。这也是羽柴秀吉避免真田家坐大的一种手段。
相模,小田原城。
北条氏直优哉游哉的躺在院中晒太阳,他太享受这种北条氏政不在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他独自签署的各式政令也在小田原城施行,总算像是个家督了。
“主公,武藏国领内有数条河流决堤,好几个村子都受到了影响。”一名北条家武士报告道。
北条氏直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小事,让安房守去处理就行。”
很快,又一名家臣走了过来,“主公,上野横濑氏领内似乎爆发了一揆,桐生城的生丝无法供应,为隐居殿制作的吴服恐怕得再等几天了。”
“无所谓,横濑家派人来告知过此事,小事一桩。反正父亲也不在,多等几日也无妨。”北条氏直依旧在闭目养神。
上野的桐生地区从奈良时期开始就盛产生丝,当地的“桐生织”在关东地区也久负盛名。小田原城内的许多吴服商座都是用的桐生丝来作为原料。
“主公,伊达家送来的那只鹰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就在北条氏直一脸惬意的时候,一名武士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北条氏直一听顿时急了,直接站起身来,这只鹰他可是喜欢得紧。
“左马助,怎么回事!”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快快快,赶紧医治啊!”
大河内江春哭丧着脸说道:“在下虽然擅长医术,但那是给人治病,这鹰......”
“吾不管,若是治不好,吾拿你是问!”北条氏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大河内江春直接傻了,但又不敢忤逆北条氏直,只好咬牙离开了。
北条氏直瞬间兴致全无,本来下午还准备叫几名家臣一起蹴鞠的。
北条氏直愁容满面的走上台阶,看了看屋中一堆等待处理的文书,又是一阵头大。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我的鹰怎么样了吧。
“主公,不好了!”
“又怎么了?”北条氏直看着满头大汗跑过来的板部冈江雪斋,没好气的说道。
板部冈江雪斋伸出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吞了口唾沫后开口道:“德川,德川家要与真田家联姻!”
“嗯?”北条氏直紧锁的眉头这下皱得更紧了。
“德川这是要干什么,他臣服秀吉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与真田结亲?”
“甚至事先还不通知本家,到底有没有将我北条家放在眼里?”北条氏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板部冈江雪斋无语了,德川家康可是你的岳父,这事儿你该直接去问他才是啊。
“江雪斋,去一趟骏河,问问家康到底是什么意思!”北条氏直甚至直呼德川家康的名讳,表现的相当不客气。
日前,不知道是为了向羽柴秀吉表明态度还是因为武田家继承人问题,德川家康将居城从远江的滨松城移到了新修缮完毕的骏府馆。
看着焦急离开的板部冈江雪斋,北条氏直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去看一眼自己的爱鹰,否则他这心里始终静不下来。
刚走两步,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回过来的是北条氏房。
“十郎,何事惊慌?”
“你不是在岩付城吗?”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弟弟北条氏房之后,北条氏直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北条氏房是北条氏政的儿子,北条氏直的异母弟。
早年太田资正逃亡到佐竹家后,岩付城由太田资正的儿子太田氏资接管。
太田氏资在三船山之战讨死,由于太田氏资没有儿子,所以北条氏政让儿子源五郎以婿养子的身份继承了太田氏家名。
没多久太田源五郎也病故了,随后北条氏政又把北条氏房过继到了太田家,但这回就不改苗字了,依旧叫北条氏房......
“主公,上野出事了!”北条氏房哭丧着脸。
“真田!真田家攻入厩桥城,那波骏河讨死,真田家出动大军近万人已经连破数城。”
“金山城、小泉城全都遭遇了攻击,真田军正朝长尾但马守的居城足利城进军!”
“桐生城也被一揆包围,煽动一揆的是上泉主水,他加入真田家了!”
咚、咚、咚。
北条氏直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眼中满是惊恐。
“怎......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北条氏直傻眼了。
北条氏房两手一摊,他是武藏的岩付众,上野又不归他管,他能知道才有鬼了。
北条氏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疯似的回到了屋中,大步跑到桌案上翻找起来。
一刻钟之后,北条氏直终于从成堆的未处理文书和信件中翻出了两份来自上野地区的汇报。
第一封是厩桥城那波显宗送来的,那波显宗表示领内爆发了一揆,但是因为要防备真田家不敢出兵,所以希望北条家能帮忙。
第二封是钵形城北条氏邦送来的,北条氏邦提醒北条氏直应该警惕真田家,最近经常有真田家的侦番游弋在西上野与武藏国的交界处。
另外,他的便宜岳父德川家康也有一封信在里面,上面也同样表明了真田家在信浓动员兵势的消息。
只不过德川家康无法确定真田家到底是要进攻甲斐还是要对北条家动兵,希望北条氏直能派人前来商议一下。
再一看末尾的日期,都已经是上个月的了......
“主公,上野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当速速决断啊!”北条氏房见这么久了北条氏直还没有反应,也急了。
早知道是这副德行,我不如直接去古河御所找北条氏政了。
北条氏直彻底慌了。
以前都是北条氏政做主,他跟着执行,现在突然将这么大的事情摆在面前让他决断,他一时间束手无策了。
“要......要不我去找一下父亲?”北条氏房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话像是戳中了北条氏直的禁忌,北条氏直脸色一变,脸上的犹豫之色瞬间消失,“慌什么,让上总、相模、武藏三国的军役众迅速集结!”
“另外,将家臣们叫到评定间来,吾要立刻召开评定!”
“主公,在下认为不如先让钵形城的叔父大人先率军救援长尾但马守?”
北条氏直脸色一沉,“十郎,你在教吾做事吗?”
“不敢,不敢。”北条氏房连连摆手。
很快,北条氏直的命令便传达了相模、上总等地。
一时间,信浓真田家进攻北条家的消息如同轩然大波一般席卷了整个关东。
常陆太田城的佐竹义重刚刚放下上杉家传来的书信,一听这个消息之后也一拍大腿,“真田家好快的速度!”
“照这样看来,结盟之事大有可为啊!”
有上杉家帮忙背书,再加上真田家身后又站着羽柴秀吉,佐竹义重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机会。
不仅可以防止北条侵攻下野,还能为日后重新返回陆奥获得强援,简直一举两得!
“来人,传令给江户但马守,让他立刻停止进攻大掾氏。”
“安房守,你亲自去一趟下野,将本家与真田上杉结盟之事告知宇都宫、结城两家。”佐竹义重喊来了和田昭为吩咐道。
和田昭为点头之际,佐竹义重又补充道:“另外路过真壁城时,你与真壁安艺守交涉一下,请他也放下芥蒂,与我们一起重新对抗北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