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模,小田原城。
北条氏政已经从古河城返回,将东线全权委派给北条氏照统属。
一回到相模,北条氏政便立刻着手改修小田原城。
新建仓库、采买物资、新增军役,一系列的举措都是在向北条家的家臣传达一个意思,他北条家“永不为奴”!
“父亲,既然你不愿臣服秀吉,为什么不继续对上野用兵?”
“风魔众传回的消息,真田家正在上野大肆检地,照这样下去,很快便能将东上野握在手中了。”
北条氏直气呼呼的来到北条氏政的身边,他实在搞不懂北条氏政在想什么。
北条氏政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喂着架子上的一只鹰。
这只鹰他已经训了许久,但仍旧高昂着头颅不愿屈服。
“氏直啊,你看这只鹰,虽然只是畜生,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傲气!”
“你也养了这么长时间的鹰了,难道就没有从中领略到什么吗?”北条氏政另有所指的问道。
北条氏直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那只鹰上个月就死了。”
北条氏政:......
现在把这个废物儿子塞回去回炉重造还来得及吗?
呼......
北条氏政长舒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自己明明已经决定隐居,可这不省心的儿子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这样下去,自己怎么敢把这五州之地放心的交到他手上?
这个家,要是没了他恐怕迟早要完!
“父亲,德川家又来信了,羽柴家的使者已经进入骏河,马上就会抵达本家领内。”
“氏规那边怎么说?”
“叔父已经同秀吉交涉数次,秀吉执意让父亲上洛。”
“不急。”北条氏政面无表情的说道:“让氏规拖住秀吉就行,谈判就像你在城下町买东西,哪有上来就交底的。”
“我们得沉住气,看看秀吉到底愿意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他德川家都能获得四国安堵,他秀吉对我北条家也决不能厚此薄彼。”
北条氏直接着说道:“那羽柴家的使者怎么办?”
“莫慌,只等城垣改修完成,这小田原城固若金汤!”
“至于秀吉派来的使者嘛,好生招待便是。礼数做够,敬而远之。”身在这小田原城中,就算是羽柴秀吉亲临,北条氏政丝毫不慌。
“那上野难道就这样拱手让给真田家了?”北条氏直仍旧对上野的领地念念不忘。
北条氏政转过头,瞪了北条氏直一眼,“你是家督,若是你想出兵夺回上野那你去跟真田家打就是了。”
“我......”
北条氏直欲言又止,要是能打过真田我还用得着问你?
你自己都从古河城跑回小田原城了,你怎么不去打。
“从堺港买到铁炮和弹药送到了吗?”
北条氏直点了点头,“第一批已经送达,后续的三批会合众承诺会在2年之内交付。”
“2年?”北条氏政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时间有些不满。
北条氏直解释道:“现在九州的商船过不来,硝石和铅块供应不足,即便是会合众也没办法一次性满足本家的需求。”
“这岛津虽说算是帮我们分担了压力,可这九州要是一直乱下去,也不知道对本家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啊。”
“算了,去吃饭吧!”
“这畜生倒是吃饱了,吾还饿着呢!”北条氏政随手将鹰食递给一旁的鹰匠,摇头晃脑的离开了,似乎心情不错。
北条氏直看了一眼旁边的鹰。
去年伊达政宗可是送了两只鹰,怎么这回就送了一只来?
就算送一只也应该送给我啊,我才是北条家督啊!
......
金山城。
佐竹义宣心情激动的坐在谒见间内,最近他的大名在关东地区也已经传开。
关于祇园城之战中佐竹义宣“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的英姿被广为传颂,而且进入金山城之后,不少真田家的武士一直对他指指点点的,这让佐竹义宣倍感自豪。
角落里,两名真田家的小姓好奇的打量着殿中的佐竹义宣。
“听说这位就是跟着左卫门佐殿一起出阵的佐竹次郎。”
“是他,那日在祇园城见过。”
“真是勇气可嘉,那日除了本家的军势之外,关东大名的部队都在后撤,只有这个佐竹次郎率先出阵。”
两名小姓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而一旁的佐竹义宣越听越高兴。
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听得这些?
佐竹义宣浑身都撒发着自信,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很快,真田信幸便带着真田信繁一同走了过来。
看着一前一后进入谒见间的二人,佐竹义宣眼中迸发出浓厚的热忱。
真田信幸的忠义使他五体投地,真田信繁的勇武让他敬畏有加,这兄弟俩在佐竹义宣的眼中堪称榜样。
“在下佐竹次郎,见过真田兵库头殿、左卫门佐殿!”佐竹义宣大声见礼道。
真田信幸对佐竹义宣的观感也很不错,真田信繁的眼中也满是欣赏。
经过祇园城一战,真田信繁对整个关东的大名失望透顶,但对佐竹义宣这个小老弟倒是另眼相看。
“次郎大人不必多礼。”
“本来是准备去一趟桐生城的,但一听次郎大人来了,吾与源次郎可是特地抽了空留了下来。”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佐竹义宣一听顿时倍感荣幸,没想到自己的面子竟这么大,心中对真田信幸的好感也越来越高。
“多谢兵库头殿。”
“那么次郎大人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真田信幸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装作不明白的继续问道。
佐竹义宣倒是没什么心眼,直接倒豆子般将佐竹义重吩咐他的事都说了出来。
其实说了一长串就是一件事,“会津许可”下来没有。
“不巧,此事恐怕还要再等等了,关白殿下的精力现在都在九州,暂时无暇顾及关东。”
“不过最近会有关白殿下的使者前来,若是常陆介大人有空,不妨也来见见?”
佐竹义宣立刻点头道:“父亲早有此意,只是一直脱不开身,所以才让在下前来。”
“父亲已经让在下全权处理此事,不知可否让在下留在金山城,在下一直都想向左卫门佐殿请教兵法。”
“顺便也可以静候关白殿下的使者到来。”佐竹义宣一脸期待的看着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点头表示了同意。
佐竹义宣见状立刻拉着真田信繁开始絮叨了起来。
真田信幸让真田信繁负责接待,随后便离开了谒见间。
在佐竹义宣到来之前,真田信幸是要前往那波郡参加武田胜五郎的元服仪式的。
不过刚刚得到消息,元服礼延后了。
倒不是领内发生了什么变故,是因为本来要亲自出席的真田昌幸去了大阪。
真田昌幸父子分家之后,真田昌幸也终于要上洛向秀吉表示臣服了,这属于是必走的一道程序。
另外,真田昌幸也怕德川家康和北条家的人在大阪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必须亲自去大阪探探口风。
真田信幸、真田信繁、真田信尹三人都在上野,这件事只能是真田昌幸亲自去。
“主公,与佐竹家的会面结束了?”
一回到屋敷,松姬立刻上前跪坐下来。
不愧是武田家出身,真田信幸从松姬的言行举止上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因为父亲上洛的缘故,胜五郎元服礼不得不延后,希望阿松你能够理解。”真田信幸略带歉意的说道。
松姬低着头顺从的说道:“元服不急于一时,大膳大夫殿想亲自见证胜五郎元服此乃武田家的荣幸。”
“是啊,父亲他......”
他太爱武田家了。
一听说武田胜五郎要元服,真田昌幸第一时间便表示要亲自前来上野主持元服礼,并且要亲手给武田胜五郎戴上乌帽子。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要上洛所以此事只能暂且作罢。
“阿松,吾准备将这金山城改个名字,你说叫小松城如何?”
“呀!”松姬显然被这突然的消息给惊呆了,这是真田信幸在向她表达爱意吗?
“等父亲从大阪回来,吾便正式迎你为侧室,并且将这金山城改名为小松城!”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松姬身份特殊,真田家不管再强大,与武田家的联系是斩不断的。
既然无法做到彻底切割,那就只能两者相融。
真田家现在的领地不管是上野还是信浓,曾经都是武田家的领地。甲州征伐也才过去短短数年,武田家的这些旧领依旧存在大量对武田家认可度极高的武士。
这次检地就能看出来。
在宣布将那波郡赐予武田家作为知行地之后,那波郡的军役众统计工作完成的最快,本地军役众异常配合。
由此可见武田家的影响力依旧存在。
上野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信浓和甲斐了。
真田家不断的对武田家释放善意,绝对是能有效的巩固自己统治的方式。而且善待旧主,也是武士之间墨守成规的习惯,传出去真田家的名声也好听。
“多谢主公,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不管真田信幸的目的是什么,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居城,释放出的善意已经足够松姬动容了。
而且真田信幸确实对得起她的献身,事实证明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入夜之后,松姬一反常态的主动起来。
前几次都是真田信幸主导局势,没想到今天松姬竟反客为主了。
情到浓处,真田信幸一把抓住了松姬的手,然后在松姬疑惑的眼神中开口道:“现在,夫人还想着他吗?”
“讨......讨厌!”
“这种时候,可以别提这件事了吗?”松姬有些不好意思。
真田信幸存心逗一逗松姬,突然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你说,胜五郎元服名叫信忠怎么样?”
“武田信忠!”
松姬听完突然哭了,泪水流满了床榻。
这下真田信幸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多大。
与此同时,上野厩桥城内。
浅井江带着两名侍女在出浦众的护卫之下也正紧赶慢赶的朝金山城而来。
自从得知德川家的公主已经进入上野之后,浅井江就急着要过来看看。
恰巧真田昌幸也去了大阪,上田城更是没人敢拦。上田城代河原纲家只好让出浦众沿途护送。
“夫人,主公一切安好。”
“只是因为最近领内事务繁杂,所以才没有时间回上田城。”
突然到来的浅井江把山上道及给吓了一跳,听到消息之后立刻从村里赶了回来,生怕浅井江发生意外。
“忙?”
“就算再忙,写封信的时间总有吧?”
浅井江显然对山上道及的说辞不太满意,“依我看啊,肯定是被那个德川家的公主给迷住了。”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
山上道及赶紧朝一旁的侧近挥了挥手,示意赶紧给真田信幸汇报。
而浅井江也注意到了山上道及的动作,眼神一冷,“道及,不许给主公报告。”
“我要给主公来一个突然袭击!”
说完,浅井江挑了挑眉毛,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