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武藏河越城。
刚刚入城不久的北条氏政在获悉前方战况后陷入了癫狂。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北条氏政抱着头扯着头发,表情极度扭曲。
“安房守误我!”
“为什么不等援军抵达,为什么!”
石卷康敬默默的将地上被北条氏政摔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在他的印象中,北条氏政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不过,北条氏邦兵败身死的消息确实是晴天霹雳。
最重要的是,钵形众几乎一战覆灭,这意味着北条家在武藏西北部几个郡的领地将彻底失去控制。
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一朝瓦解,北条氏政发疯也在情理之中。
“消息传出之后,武藏各地流言四起,前线的足轻士气低落。”
“成田、深谷上杉等国众的家眷被劫掠,平井城落入真田之手,北条安房守身死,西线战场已经失控了。”
“隐居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稳定军心。”石卷康敬耐心的劝说道。
北条氏政红着眼睛将桌案上的信纸捏成一团,似乎仍不解气,又从身后持刀小姓的手中夺过太刀,一刀将案几劈成两段。
“此仇不报,我北条氏政有何面露再统领家中!”
“传我命令,召集领内全部军役众,动员地下人,吾要亲自杀入上野!”北条氏政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石卷康敬明白,北条氏政已经失去理智了。
他不敢再劝。
“报!”
“隐居殿,馆林城遭遇佐竹联军猛攻,援军在沼尻地区被敌军拦住了,陆奥守大人请求支援。”
“报!”
“安房的里见家出动水军袭扰了相模湾,上总地区也遭遇了进攻。”
当啷。
北条氏政手中的太刀一个没握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连......连里见也加入了吗?”
北条氏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生平头一次觉得领地太大似乎也是个弊端,这怎么到处都在遭遇进攻啊。
突然,北条氏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窜到了石卷康敬的身边。
“左马允,家康的那封信还在你身上吗?”
石卷康敬指了指刚刚被北条氏政揉作一团的信纸,小心翼翼的说道:“隐居殿,那个就是......”
北条氏政飞快的扑到地上,慌忙捡起地上的纸团。
皱巴巴的纸上是德川家康的肺腑之言,德川家康言辞恳切的希望北条氏政能放下身段,认真的考虑一下臣服羽柴秀吉的事。
臣服羽柴秀吉之后,德川家康在大阪是亲眼看到了羽柴秀吉那雄厚的实力。
征伐九州,羽柴秀吉给麾下的家臣和从属大名摊派了30万人的军役,这阵仗把德川家康都吓到了。
要知道,这还没算越后上杉家、信浓真田以及他德川家康。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德川家康深刻的认识到羽柴秀吉一统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认真看完信,北条氏政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石卷康敬这时壮着胆子说道:“隐居殿,德川中纳言所言实乃忠厚之语,或许本家应该停止这场闹剧了。”
“光是真田和佐竹就能将关东八州搅得天翻地覆,本家连年大败,至少先休养生息几年,再做他图啊。”
北条氏政忽的冷静下来,德川家康的这封信虽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可也彻底浇醒了他。
特别是石卷康敬这句话,确实是让北条氏政听进去了。北条氏政只是自大,但还没有蠢的完全听不进去意见。
自从本能寺之变后,北条家先后进攻过信浓、甲斐都以失败告终。
随后又跟佐竹联军在沼尻之战对峙,结果平分秋色。
接着就是鸟川之战和上田城之战两次大败,再加上这次的西上野之战......
从天正十年到天正十四年,五年时间里除了在神流川之战赢了泷川一益,其他的对外战争全输了。
北条氏政也意识到了北条家需要休养生息了,最重要的是再打下去就没办法继续改修小田原城了。
“家康到哪了?”北条氏政接着问道。
石卷康敬答道:“信是昨天送达的,算算时间,估计已经从骏府馆出发了。”
“让氏胜进驻钵形城笼城。”
“给馆林城的陆奥守传令,继续坚守城池。”
“另外,让伊豆的水军出动保障相模湾的安全。”
“给家康传信,会面地点定在兴国寺城!”北条氏政接连下达了好几道命令。
石卷康敬有些迟疑的说道:“兴国寺城可是德川家的领地。”
“怎么,难道家康还要对吾不利不成?”北条氏政一脸自信的说道。
石卷康敬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德川家康那可是忠厚之人。
......
小松城。
本多小松指挥着侍女将城下町的几处武家屋敷腾空,然后将真田信繁抓来的家眷全都安置在了这里。
看着上百名妇孺老幼,本多小松也是一阵头大。
“主公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孩子。”
“将城内的家臣家眷都叫来,让女眷们都过来帮忙照顾一下。”本多小松无奈的说道。
小松城内只有几十名足轻维持治安,人手完全不够。
不过好在上野的家臣们都集中住在小松城,所以城内有不少女眷可以过来帮忙。
很快,居住在城下町的家眷们便问询赶来,开始安抚人质的情绪。
一名老妇带着白色头巾手持佛珠似乎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甲斐?”
“是你吗?”
听到呼喊,成田甲斐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老妇的目光。
成田甲斐看清来人之后鼻头一酸,记忆中的画面顿时侵袭了她的脑海。
“祖母!”成田甲斐一下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妙印尼慈爱的眼神在成田甲斐身上打转,看到外孙女平安无事之后总算松了口气。
“甲斐别担心,有祖母在,你会没事的。”妙印尼亲切的抚摸着成田甲斐的背,亲切的声音让成田甲斐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本多小松也注意到了两人相拥在一起的场景,一头雾水的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
妙印尼对着本多小松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说道:“见过阿稻夫人,老身妙印尼,先夫由良信浓守。横濑新六郎、长尾新五郎、渡濑小次郎都是我的儿子,成田氏家督成田左马助曾经是我的女婿。”
“这是甲斐姬,我的外孙女。”
听完妙印尼的话,本多小松也大吃一惊,
她来小松城这么久,一直没机会接触真田家的家臣,对真田家武士更是所知甚少。
现在一听妙印尼的身份,本多小松也意识到了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她一个不认识啊。
“既然妙印尼有这样的身份,那么这位......”本多小松这才看清成田甲斐的长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实话讲,本多小松也有些嫉妒了。
“甲斐。”妙印尼以为本多小松是没记住成田甲斐的名字。
本多小松回过神来,接着说道:“那么这位甲斐姬便由你来照顾吧。”
“多谢夫人。”
等本多小松走后,妙印尼这才拉着成田甲斐的手缓缓说道:“别担心,你父亲的信已经送到,新六郎已经去见真田参议殿了。”
成田甲斐心中稍安,同时又听到了那个最近在关东之地可谓是家喻户晓的名字。
“祖母,你见过真田参议殿吗?”成田甲斐一脸好奇,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
妙印尼七十多岁的人了,哪还不懂成田甲斐的小心思,“哦,那可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士。”
“我曾远远见过一次,那位大人身材高大,手中拿着一柄名枪,好像是叫人间无骨......”
听着妙印尼的介绍,成田甲斐的眼睛都快冒出星星了。
......
“这么说,成田家与横濑家以前还是姻亲?”
那波城谒见间内,真田信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横濑国繁解释道:“不错,在下的妹妹曾是成田左马助之妻,甲斐姬正是在下的侄女。”
“不过十多年前,因为本家与成田氏关系交恶,成田左马助与舍妹和离,随后又娶了太田三乐斋之女为继室。”
“此后两家虽然再无往来,但是母亲却一直很喜欢这个孙女。”
“成田家将信送到了小松城,母亲有命,在下也只能斗胆前来求见主公了。”横濑国繁缓缓说道。
他是不太想因为这件事来找真田信幸的,但是架不住他母亲妙印尼下令,他也只好照办。
对这个母亲他可是又敬又怕,那可是七十岁高龄还能披甲上阵指挥笼城作战的人。
“新六郎,既然是你亲自出面,那这个面子吾肯定是要给的。”
“只不过......”真田信幸故作为难的说道:“只不过,成田家总得有所表示吧?”
横濑国繁连忙说道:“成田家提出愿意用200贯赎回甲斐姬。”
“200?”真田信幸撇了撇嘴,若是寻常家眷200贯倒是不少,但如果是甲斐姬嘛......
这个大名鼎鼎的“东国第一美人”,我还没尝尝咸淡呢。
“吾对钱可没有兴趣。”
“新六郎,你亲自去一趟忍城,告诉成田氏长。”
“想要甲斐姬可以,但成田家需要脱离北条家!”真田信幸一脸正色的说道。
横濑国繁对此倒是不觉得意外,甚至他还觉得很合理。
跟着北条家混有什么前途?
现在的天下大势,就算没机会跟着关白混,那至少也得效力于真田这样的关白心腹啊。
他三弟渡濑诠繁如今出仕了羽柴秀次,而他和二弟长尾显长又加入了真田家。
一个是未来的关白,一个是关白的爱将,这才是光明的未来啊。
“主公放心,在下一定说服成田家加入本家!”横濑国繁立刻保证道。
“诶!”真田信幸立刻反驳道:“不是加入本家,而是投入关白殿下的麾下。”
“啊?”横濑国繁傻眼了。
凭什么啊?
他成田氏长凭什么能直接臣服关白啊,我都没有这种机会.....
“主公,为何要让成田家投靠关白殿下?”
“难道不是应该让其为主公效力么,这样一来本家的势力范围便会趁机拓展到武藏国啊。”横濑国繁完全不能理解。
真田信幸沉声说道:“吾吩咐,你照办就是。”
“哈!”横濑国繁顿时不敢再多说了,只能在心里暗自嫉妒起了成田氏长。
这叫什么事啊!
真田信幸则叹了口气,武藏国的领地他也想要,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羽柴秀吉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要是真跳进去了,那自己之前那么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只要能顶住这波诱惑,以后迎接真田家的就是一片坦途了。
“大哥!”
真田信繁突然走了进来。
“源次郎你回来了!”看到得胜而归的真田信繁,真田信幸也很是高兴。
真田信繁笑了笑,然后又赶紧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德川大人抵达了兴国寺城,马上要与北条氏政会面了。”
“然后呢?”
“德川大人邀请大哥一同前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