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初歇,大阪城城下町的街道上还残留着一些泥泞。
一名早起的货郎突然发现,不远处那条被遮挡了近一年的街道突然撤去了木制围挡。
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想凑上前去查看,但刚走出两步,边上便窜出来几名武士直接拦住了他。
“此地戒严,速速离去!”
听见这话,不少跟货郎一样心思的町众纷纷散去。
三名武士中,两个身上绣着丰臣家的家纹,另外一个身上则是六枚铜钱。
昨日的盛况犹在眼前,那支让人喘不过气的骑兵身上便是这道家纹。
一排排武士站在街道两侧,一直延伸到大阪城的二之丸。
很快,几名武士推开了城门,为首的是丰臣秀吉的马廻众笔头平野长泰。
身后,十二名马廻众拥簇着丰臣秀吉走了出来。
“源三郎呢?”
“真田大人说在那边等您。”平野长泰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丰臣秀吉期待了一晚上,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神秘秘的源三郎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昨天真田信幸寥寥几句话可是把他弄的心痒痒。
走出去没几步,宇喜多秀家也赶了过来。
丰臣秀吉还没开口,拐角处又窜出来几名武士,每个人脸上都是猴急猴急的。
“市松?”
“虎之助?”
“你们怎么也来了?”
加藤清正和福岛正则等人连忙上前见礼道,“真田参议殿也邀请了我们,这一次我们京都七本枪总算可以重聚了。”
“什么京都七本枪?”丰臣秀吉一头雾水,他只知道贱岳七本枪,哪来的什么京都七本枪。
加藤清正不好意思的凑到丰臣秀吉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丰臣秀吉顿时脸一黑,“胡闹!”
“殿下息怒,都是我等的戏言,当不得真。”福岛正则连忙摆手道。
然而丰臣秀吉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京都七本枪竟然没有吾?”
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黑田长政、池田辉政、片桐且元、加藤嘉明六人齐齐一颤。
但好在丰臣秀吉只是开个玩笑,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号。
“你们去过那个地方了?”丰臣秀吉便走便问道。
加藤清正连忙说道:“我们也是第一次去,听闻那条街可是耗资颇巨。”
“没错,那里一直都被围起来,从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原本我们还在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会在这大阪城花这么多钱修个游郭,没想到竟然是真田参议殿。”
宇喜多秀家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融入这个小圈子,为什么他们说话我听不懂呢?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街町。
当丰臣秀吉踩在那张红色的地毯上时,街道两侧的大门突然打开,吓得加藤清正等人赶紧将丰臣秀吉围在中间。
“退下,莫非源三郎还会对吾不利吗?”丰臣秀吉推开挡在身前的加藤清正,别挡着我看好戏。
众人散开之后,两侧的屋中陆续走出一群怀抱三味线的女子,很快街町便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红布滑落,街道正中央,“歌舞伎町一番街”七个大字突然映入了丰臣秀吉的眼帘。
不等丰臣秀吉做出反应,三味线的弦音突然拔高。二楼的窗户上抛出长长的布带,十二名头戴“能面”身着华美服饰的舞伎挽着布带从楼上飘然而下。
随后密集的鼓点声响起,十二名来自出云大社的舞女翩翩起舞。
真田信幸这时终于从屋中走出,朝着丰臣秀吉躬身一礼,然后侧过身子把手往前一伸,“殿下请入内。”
“哈哈!”
“有意思!”丰臣秀吉还是第一次看这种开场,顿时对后面的东西愈发期待了起来。
等丰臣秀吉抬脚进入屋内之后,后面的加藤清正等人也陆续进门,经过真田信幸的时候每个人都冲着真田信幸点了点头。
片桐且元也很激动,这种场合真田信幸居然邀请了他,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宇喜多秀家直接呆住了,看着边上曼妙的舞姿直吞口水。
“宇喜多大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宇喜多秀家木然的点了点头,眼前的一切对他的冲击不亚于当年撞见丰臣秀吉和他母亲......
“没事,喜欢就多来,爱看就多看。”
“男人嘛,好色这个毛病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能改正。”真田信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身进了屋。
屋内,一排屋敷全部被打通,连续24个隔间一字排开。
丰臣秀吉好奇的推开第一个隔间,刚把头探进去,瞬间就被惊掉了下巴。
十二名太夫(花魁)穿着七种颜色的衣服围成了一个圆形,每个人脸上都涂着精致的妆容,那一条条白皙的腿晃得丰臣秀吉眼睛生疼。
这时,为首一名太夫款款上前,“妾身望月千代女,见过关白殿下。”
这是真田家望月众中的女忍者组织,早在武田信玄时期便存在,首领都被称为“千代女”。
说着,望月千代女大胆的牵着丰臣秀吉进了屋,身后的福岛正则等人也挤了进来。
等丰臣秀吉坐下之后,望月千代女退回了人群中。
墙角数名“杂子方(乐师)”开始演奏,笛子、手鼓和三味线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紧接着,十二名太夫开始转动起来,围着丰臣秀吉跳起了舞。
翩翩的舞姿让丰臣秀吉应接不暇,而跳着跳着,丰臣秀吉注意到其中一名太夫竟然将最外面的那层衣服脱了下来。
随着音乐进行,衣服一件件掉落......
咕噜。
屋内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一群战国时期的土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门外,真田信幸冲望月千代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了下一个屋敷。
“都背熟了吗?”
屋内,汤本三郎右卫门神色凝重的对着几名舞女说道。
几名舞女看起来年纪也不太大,但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盘靓条顺。
“汤本大人放心吧,背了几百遍了,早就倒背如流了。”
“很好,都回去准备吧。”
“是。”
约莫一刻钟之后,隔壁的音乐声停了下来。
真田信幸立刻返回推开了门,屋内丰臣秀吉已经开始上手了,而同行的加藤清正等人虽然也已经表示了尊敬,但是却不敢乱动。
“殿下,请移步隔间。”
丰臣秀吉抱着一个舞伎便不撒手,口水都糊了对方一脸。
“哦,源三郎啊,不急不急,让吾多玩一会儿。”丰臣秀吉显然已经沉醉其中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真田信幸只好凑上前继续说道:“隔壁还有更好玩的。”
“是吗?”丰臣秀吉一听又来了兴趣,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怀中的舞伎,“你且在此地等候,吾稍后便来寻你。”
舞伎妩媚一笑,长袖拂过丰臣秀吉的脸颊,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丰臣秀吉陶醉的闭上眼睛,他的心又化了。
勉强起身之后,真田信幸领着丰臣秀吉去到了隔壁屋。
进门之后,一个木制的长型座椅横亘在墙边,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脸上挂着青纱。看不清模样,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满是柔情。
真田信幸朝身后的加藤清正等人指了指前方,“一人一间,自己找位置。”
“明白!”加藤清正等人猛猛点头,他们早就等不及了。
真田信幸转身看向身旁的丰臣秀吉,然后指着座椅缓缓说道:“请殿下躺下,稍后这位健康顾问会服侍您。”
“健康顾问?”丰臣秀吉一头雾水。
“稍后殿下便知道了,还请殿下放松身体。”
“在下就在门口,有事殿下招呼一声便是。”说完,真田信幸朝女人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倒数第二间屋子内,宇喜多秀家像个木偶一般被屋内的女人按在了座椅上。
随后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一盆热水,然后蹲在地上将宇喜多秀家的脚放进了盆中。
“嘶.......”
随着女人的一用力,宇喜多秀家整个人都不好了,脚上传来的酸爽直接让他绷直了身体。
但很快,宇喜多秀家就体会到了这种美妙的感觉,整个人也开始放松起来。
另外一间屋内,加藤清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原本以为泡温泉就是这辈子最享受的事情了,没想到竟还有更美妙的!
“方才你说这是足道?”加藤清正好奇的问道。
“是,真田参议殿说,此乃道法自然。”
“诸位大人都是征战四方的武士,每天都日理万机、废寝忘食的为关白殿下效力。”
“此法可以助各位大人调养身心,舒缓疲惫。”女子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显然这个工作并不是很轻松。
加藤清正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道:“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尾张人啊?”
“是,妾身以前正是尾张热田神宫门前町的町众。”
“那怎么会在大阪?”加藤清正很好奇,热田神宫的门前町可是富商云集,能在那里住的町众怎么会跑到大阪来当游女?
别看这地方整的花里胡哨的,很多东西他们也是叹为观止闻所未闻。但是加藤清正等人都清楚,这里还是游郭,只不过跟其他游郭不太一样罢了。
“此事说来话长。”女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嘴角一抽眼中噙满了泪水。
看着楚楚可怜的女人,加藤清正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唉......”女人叹了口气,随后一脸悲怆的说道:“妾身家里原本也算薄有家资,但妾身的父亲痴迷赌博,输光了家中的积蓄。”
“妾身的母亲常年患病,两个弟弟又很年幼,妾身......呜呜呜......”
“多亏真田大人收留,否则我们就算从地震中活下来,也只能是饿死啊。”女人梨花带雨的哭诉着。
加藤清正听到这些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对方这可怜的身世让加藤清正感同身受,他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好在跟着丰臣秀吉之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然他也只是尾张一个制刀匠人的儿子啊。
“你愿意跟着吾吗?”
“吾乃从五位下加藤主计头,关白殿下麾下武士,贱岳七本枪之一,真田参议殿的好友,跟着吾你便不会吃苦了。”加藤清正心疼不已的说道。
女人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呼,“大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加藤主计头殿吗?”
“这段时间净琉璃里和画册上的贱岳之战中,可都有提及大人啊。”
“没想到妾身竟能服侍加藤大人,真是荣幸之至啊。”
加藤清正被说得心里飘飘欲仙,但嘴上却谦虚道:“区区薄名而已,不足挂齿。”
“不过,妾身曾听真田参议殿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妾身希望靠着自己的双手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里,只要服侍一千位客人,妾身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好办啊!”加藤清正直接说道:“吾直接给足1000次的价格,你不就可以走了吗?”
“对了,这样按一次脚多少钱?”
女人甜甜一笑,“10贯!”
“啊?”加藤清正惊呆了,直接被吓的站了起来,“这么贵?”
他现在知行1万石都没有,这是自己给不起的价格。
“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真田参议殿曾说,只要努力为关白殿下效忠,关白殿下是不会亏待忠诚的武士的。”
“妾身愚见,似加藤大人这般的武士,迟早会成为一国大名的。”
加藤清正听得心潮澎湃,这个女人她太懂我了。
不行,说什么也得去求一下大哥,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吾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吾先给10次的,以后你便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吾。”
“吾马上要去九州作战了,等吾回来之后,一定凑够这笔钱!”
女人一听顿时跪倒在地上,“妾身祝加藤大人马到成功!”
半个时辰之后,加藤清正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原本以为是游郭,没想到刚才他想进一步的时候却被严词拒绝了。
原来,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哟,主计头这么快就出来了?”
隔间的门被推开,福岛正则也得意洋洋的走了出来。
加藤清正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吃到肉了一样。”
“嘿嘿,你别说,这地方可真是美妙。”
“那小手就这样轻轻一按,竟然让吾浑身发抖,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福岛正则感叹道。
说话间,黑田长政和加藤嘉明等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这种方式的游郭真是闻所未闻,你们说真田参议殿从哪找来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听方才那名女子说,好像都是真田参议亲自教导的。”
“嘶......真田参议殿上哪知道的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