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升起薄雾,一轮弯月从大海的尽头缓缓升起。
入夜之后,真田信幸和成田甲斐在房中依偎着说起了情话。
聊了一会儿后,真田信幸突然问道:“甲斐,你这段时间跟訚千代说了什么?”
“还不是按照主公吩咐的,将祖母教给我的那些话都给立花夫人说了一遍。”
“另外,妾身也将主公的另外几位侧室给立花夫人做了介绍,看得出来,立花夫人似乎很失落。”成田甲斐抬起头扑闪着一对大眼睛。
失落就对了。
立花訚千代虽然能力不错,但无非就是在九州这一亩三分地。放眼天下,比她优秀的女人不胜枚举。
就算在九州,前段时间击败过岛津家的吉冈妙林那也是天下罕见的女中豪杰。
只要让立花訚千代多认识一些女强人,她自然没了先前的傲气。
“做的不错,吾定要好好奖励你一下!”真田信幸摸着成田甲斐的脸蛋笑着说道。
成田甲斐脸上一红,她现在也算是吃过见过了。本以为真田信幸是不近女色,没想到花样那么多,在小松城的时候竟然还让她跟其他夫人一起......
“不过在奖励你之前,甲斐你得先吹捧一下吾,吾最喜欢被女人吹捧了。”真田信幸一脸坏笑。
成田甲斐白了真田信幸一眼,但好在今天的萝卜总算没粘上泥,倒也入得了口。
而且,她确实也想通了......
另外一边,立花訚千代和立花宗茂也相对而坐。
立花訚千代想了一晚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
但真田信幸那么懂她,又是一个对女人毫无偏见的男人。如果是真田信幸说她错了,那她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对。
沉默了许久,立花訚千代猛地抬起头,“主公,妾身真的错了吗?”
立花宗茂心头一紧,心虚的看向别处。这大哥只教了一半,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立花宗茂这个样子,反倒让立花訚千代更加坚信自己有错了,不然立花宗茂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
“今天主公说的话,妾身很感动。”立花訚千代突然笑了一下。
“不过主公也别怪真田大人,他也是为了立花家好。”
立花訚千代突然的真情流露让立花宗茂也很意外,结婚这么久了,他们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讲话。
立花宗茂叹了口气,“其实.......其实吾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吾身为男人,岂有躲在女人身后的道理?”
“立花家有吾遮风挡雨就行,訚千代你......你如果真舍不得立花山城......”
立花訚千代突然拉住立花宗茂的手,“真田大人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
“如果换做是我做家督,也许立花山城在之前就被岛津攻取了,又何谈让立花家被关白殿下赏识呢?”
两个人之间只是缺乏沟通,性格要强的二人每次一见面就闹得不欢而散。
今天突然有机会敞开心扉,反倒是打开了心结。
“真田大人说得对,立花家如今能得到关白殿下的看重完全是主公自己的功劳,妾身并没有做什么。”
“而且成田夫人也说过,在大阪还有另外一个战场。”
“听闻真田大人的正室夫人和母亲也正在大阪为了真田家而努力,为了立花家我也要去大阪!”立花訚千代一脸坚定的说道。
听完立花訚千代的话,立花宗茂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这真的是我的夫人訚千代?
但一想到真田信幸和成田甲斐在这中间发挥的作用,立花宗茂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原来大哥为了我竟付出了这么多,想来那位成田夫人也是特地从关东来的九州吧,大哥对我真是恩重如山啊......
次日一早,真田信幸推开门,正好院子对面的立花宗茂也走了出来。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弥七郎,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庭院中,真田信幸笑着拍了拍立花宗茂的肩膀。
立花宗茂感激的看着真田信幸,“兄长果然有一套,以后.......以后能不能多教教在下?”
“教什么?”真田信幸明知故问的说道。
立花宗茂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教教在下如何与夫人相处,訚千代她昨天终于对我笑了.......”
“行,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拐角处,佐竹义宣默默的观察着庭院中的两人,真田信幸一边说佐竹义宣一边不停点着头,又让我学到真东西了。
这趟九州真不白来啊。
......
立花山城外,真田信繁枕在一棵树下不停打着哈欠。
也不知道大哥在搞什么名堂,非让我跑到城外找个寺庙睡一晚,还特地让我跑远一点。
真田信繁抬头看了看天色,好像大哥喊我第二天中午返回立花山城?
拍拍屁股站起来,真田信繁骑着马徐徐朝立花山城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立花宗茂和真田信幸一起走出了小院。
立花宗茂到处打量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怎么没看到真田左卫门佐殿?”
“哦,昨天我让源次郎去找关白殿下了。”真田信幸抬头望了望天。
立花宗茂不解的说道:“听说关白殿下也来了筑前?”
“嗯,应该在博多吧,殿下有意重建博多町。”真田信幸指了指山下,博多町的轮廓隐隐可见,只是那里如今是一片废墟。
大友、龙造寺、毛利三家多年的混战,让原本被称为九州第一港的博多町被付之一炬。
立花宗茂问道:“既然关白殿下在博多,在下是否应该前往拜谒?”
“弥七郎还在为立花山城之事而忧心?”
不等立花宗茂回话,真田信幸揽过立花宗茂的肩头,“放心吧,我让源次郎去见关白殿下便是替你解决此事的。”
“算算时间,源次郎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真田信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居馆之中。
“大哥,我回来了!”
真田信幸连忙朝真田信繁招了招手,“关白殿下同意了吗?”
关白?
什么关白?
真田信繁一脸懵。
但一看真田信幸那高深莫测的表情,真田信繁猛地反应过来,“哦,关白殿下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但顺着说肯定没错,之前哄关白殿下的时候就是这样。
“太好了!”真田信幸兴高采烈的拍了拍立花宗茂的肩膀,“弥七郎,立花山城保住了!”
“吾让源次郎去找了关白殿下,经过吾的劝说,关白殿下已经同意让立花家继续留在筑前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立花宗茂的天灵盖,立花宗茂只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訚千代?”
立花宗茂猛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的说道:“兄长!能结识你真是我立花宗茂一生之幸,我立花宗茂以高桥、立花之名起誓,此生必跟定兄长,任凭驱策!”
“弥七郎,你这是做什么!”真田信幸一把将立花宗茂拉了起来,眼含热泪的说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以后,只要有我真田信幸在一天,定不会让弥七郎你受了委屈!”真田信幸双手捏着立花宗茂的肩膀斩钉截铁的说道。
立花宗茂猛地抱住了真田信幸,声情并茂地喊了一声:“大哥!”
真田信幸轻轻地推开立花宗茂,语气哽咽地应了一句:“弥七郎!”
真田信繁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做了什么?
......
筑前,博多町。
丰臣秀吉在几天前抵达了这里,随后便宣布将博多港设立为“自由港”,并且委派石田三成、泷川雄利、长束正家、小西行长、山崎片家五人为“町割奉行”。
所谓“町割奉行”便是负责将博多町划分为十个方块区域,然后按照棋盘格重新规划街道布局。
并且丰臣秀吉宣布了废除“德政令”、禁止武士进入博多港居住等等一系列措施,以确保博多港的商业迅速复兴。
“源三郎,你从哪里寻到的这些吃食?”
立花山城御殿内,丰臣秀吉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真田信幸笑着说道:“都是在下的家臣汤本三郎右卫门办事得力,在下哪会做饭啊。”
“哈哈哈,这你可就不如吾了。”丰臣秀吉打趣道:“之前在大阪城炸天妇罗的时候,你可是把鲷鱼都炸糊了的。”
又发现一个可以在源三郎面前提高形象的事,丰臣秀吉心里得意极了。
接着丰臣秀吉话音一转,“待吾返回大阪之后,弥七郎从四位官途之事立刻安排人去办。”
“多谢殿下!”随侍在旁的立花宗茂顿时跪在地上,心里对真田信幸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丰臣秀吉此刻同样心情激动,左手站着一米八五的真田信幸,右手站着一米八的立花宗茂。
两个忠义无双如同哼哈二将一般伫立在自己的身侧,丰臣秀吉心里无比满足。
“即便是当年的信长公,也不曾同时拥有你们二人这般的忠义之士啊。”丰臣秀吉发出一声感叹。
说完,丰臣秀吉又捋着胡须笑道:“这还得多亏了源三郎,不然吾可就错过弥七郎咯。”
立花宗茂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是啊,要是没有兄长的话,我做梦都不会想到能有今天啊。
丰臣秀吉抵达立花山城的第一时间便宣布了将立花山城安堵给立花宗茂的决定,并且亲笔写了安堵状。
除了立花家的旧领之外,丰臣秀吉还额外赐予了立花宗茂一些领地。如今立花家的领地拥有筑前四郡,石高大致在15万左右,并且直接成为大名。
得知立花山城保住了,立花訚千代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心里对真田信幸更是感激涕零。
现在立花宗茂夫妻俩对真田信幸这个好大哥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和信任。
“待九州国分结束吾便会返回大阪,源三郎你得再留在九州一段时间。”丰臣秀吉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真田信幸心里已经有数,立刻回答道:“哈!”
“源三郎你不问问吾为什么吗?”丰臣秀吉问道。
真田信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为殿下效忠,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问为什么!”
“既然殿下将在下留在九州,那自然有殿下的道理,在下又何必多问?”
“哈哈哈哈哈!”丰臣秀吉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这就是吾的源三郎,这就是吾的源三郎啊!”
“弥七郎,听见了吗,以后可得跟你这位兄长好好学啊。”丰臣秀吉看向立花宗茂。
立花宗茂也坚定地回答道:“殿下放心,在下必当跟随兄长一起为殿下效忠,以全忠义之名。”
“很好!”丰臣秀吉缓缓起身,“三日后的九州国分在箱崎的阵屋进行,源三郎你别迟到了。”
“哈!”
看着丰臣秀吉离去的背影,真田信幸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立花宗茂也不是蠢人,他也听出方才丰臣秀吉的话里似乎另有深意。
“兄长,殿下留你在九州,莫非九州还会发生变故?”立花宗茂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真田信幸点头道:“弥七郎说的不错,咱们这位关白殿下,精着呢。”
“这九州怕是会出大乱子啊。”真田信幸发出一声感慨。
立花宗茂陷入了沉默,他只是猜到可能会出问题,但没想到真田信幸会这样说。
真田信幸拍了拍立花宗茂的肩膀,“你我兄弟自当开诚布公,告诉你也无妨。”
“关白殿下准备将肥后封给佐佐成政,大隅给长宗我部元亲,此外城井家或许会被转封。”
立花宗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急忙问道:“大隅、丰前我不太了解,但肥后的国众此前可是臣服了殿下,难道不应该安堵吗?”
“现在把肥后国封给佐佐大人的话,那肥后的国人众怎么办?”
丰臣秀吉南下萨摩的时候立花宗茂是先阵,肥后的大部分城池都是他和锅岛直茂打下来的,所以他很清楚肥后的国人众基本上都得到了丰臣秀吉的“安堵承诺”。
真田信幸一脸平静的说道:“肥后的国人众自然转为佐佐大人的家臣。”
“可这样一来,殿下不怕引发一揆吗?”
“这正是殿下希望看到的!”真田信幸一句话直接惊掉了立花宗茂的下巴。
“这是为何?”立花宗茂感觉自己完全没跟上节奏。
真田信幸叹了口气,“因为九州的领地不够分,若是直接没收国众的领地又会有损殿下的威信。”
“但若是这些国人众发动一揆,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肥后的领地拿出来分配了。”
“佐佐大人知道吗?”立花宗茂继续问道。
真田信幸耸了耸肩,“他没得选,若是不来肥后,他就只能留在大阪城蹉跎一生了。”
“可佐佐大人一旦失败引发一揆,岂不是要承担处置不力的责任?”立花宗茂不禁为佐佐成政捏了把汗。
“一个已经失势的人,谁会在乎呢?”
“对于殿下而言,失去价值的人就合该是这个下场。”真田信幸闭上了眼睛,这也是他锲而不舍的在丰臣秀吉面前刷存在感的原因。
在不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前,他只有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立花宗茂听着真田信幸的话心中震撼不已,他不了解丰臣秀吉,所以他选择相信真田信幸的判断。
毕竟大哥对他恩重如山,总不至于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