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前,岩屋城。
立花宗茂跪在一座墓前,细心的清理着墓碑前的树叶。
真田信幸站在立花宗茂的身后,目光停留在墓碑上的“高桥绍运”四个字上。
“城破之时,父亲在橹台上切腹,城内763名武士和足轻尽数讨死。”
“若不是有父亲在此地死战争取时间,我也没办法完成立花山城的笼城。”立花宗茂缓缓拂过墓碑,语气哽咽。
岩屋城之战堪称惨烈,“大友双壁”之一的高桥绍运在城破之时切腹,终年39岁。守城的高桥家部队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他能理解立花宗茂的遗憾。
岩屋城距离立花山城不过半天路程,等于是立花宗茂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战死在面前,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弥七郎不必伤心,你在立花山城的奋战击溃了岛津大军,已经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了。”真田信幸上前将立花宗茂拉了起来。
立花宗茂抹了抹眼角,“所以立花山城也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若不是兄长帮立花家保住了这座城,以后我还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今日我立花宗茂在父亲的墓前起誓,此生定与兄长同生死共患难!”
“如违此誓,人神共诛!”立花宗茂红着眼眶坚定的看向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听完心里感动不已,也肯定的回答道:“弥七郎,你我兄弟,此生定不相负!”
“哈!”
“主公,黑田吉兵卫大人求见。”这时,铃木忠重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
真田信幸一脸疑惑,黑田长政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立花宗茂也摇了摇头,“兄长的行踪除了在下与小野和泉守、由布美作守两位重臣之外并无人知晓。”
“他们二人也不会泄露出去的。”
小野和泉守便是小野镇幸,由布美作守则是由布惟信。二人是立花家并称“立花双翼”的大将,同是也是“立花四天王”中的两个家老。
真田信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还真不能小看了那位官兵卫啊。
很快,黑田长政便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真田大人,可算是找到你了。”
真田信幸也没有过问黑田长政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直接说道:“吉兵卫,听说勘解由大人正在修缮中津城,怎么有空来找吾?”
“前段时间虎之助和左卫门尉来找吾去游郭的时候还说你忙得很啊。”
黑田长政连忙说道:“在下确实很忙,真田大人是不知道,那群丰前的国人众有多冥顽不灵。”
真田信幸轻轻点头,丰前的情况那可比肥后都要恶劣。
丰臣秀吉将丰前的领地分成三份,分别给了黑田孝高、毛利胜信和大友义统。
肥后的国人众好歹还有一张安堵状,丰前这边的领地那是全部没收,原有的国人众直接被划归成这三家的家臣,从此只能领俸禄。
知行地相当于“股份”是可以继承的,世世代代都有。而俸禄等于工资,人死了可就没了。
由此可想而知丰前现在是何种盛况。
“吉兵卫,若是领地的问题你应该去找石田治部少辅啊,这事儿归他管。”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黑田长政一听石田三成的名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不过又不好当众表露出来,又只能憋回去。
“真田大人,不知可否屈尊去一趟丰前?”黑田长政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
真田信幸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看来黑田孝高也察觉到危机了。
丰臣秀吉现在磨了两把刀,一把针对肥后一把对准丰前。
要是按照丰臣秀吉的设想,佐佐成政和黑田孝高都得挨一刀,丰臣秀吉这一波还真是大手笔啊。
“应该是你父亲勘解由大人让你来找吾的吧?”真田信幸平静的开口道。
黑田长政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吉兵卫,此事吾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你直接回去就行,你父亲会明白的。”真田信幸说完便转身走了。
丰臣秀吉的命令下达之前,他不会有任何的行动。他哪里都不会去,更不会去见什么人。
黑田长政一听顿时急了,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立花宗茂直接上前开始送客了。
见此情形,黑田长政一脸不甘的返回了马岳城。
“父亲,真田大人也太不念旧情了,亏我还一直将他视作兄长。”
“什么京都七本枪,根本靠不住。”
黑田长政愤愤不平的将此行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看着怒气冲冲的黑田长政,黑田孝高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父亲,你笑什么?”黑田长政一头雾水。
黑田孝高轻叹一声:“你啊,跟真田大人好好学吧。”
“学什么?”
黑田孝高指了指脑袋:“真田大人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这回,我黑田家可算是欠了个人情啊。”黑田孝高发出一声感叹。
黑田长政完全没听懂黑田孝高在说什么。
黑田孝高只好继续解释道:“殿下特地将真田大人留在九州,丰前现在什么局面真田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在等大阪的命令。”
“父亲是说真田大人是奉殿下的命令专门留下来的?”黑田长政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
黑田孝高点了点头,“只有傻子才会认为殿下是把真田大人忘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所以,真田大人不来丰前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他是收拾残局的那把刀,在握刀的人没有做出指令之前,他是不会动的。”黑田孝高意味深长地说道。
黑田长政感觉自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总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吉兵卫,做好准备吧。”
“什么准备?”
“当然是继位家督的准备。”黑田孝高目光坚定的说道:“等丰前安定,领内发展平稳之后吾便会隐居,以后就去大阪居住了。”
“啊?”黑田长政倍感意外,黑田孝高才四十岁出头隐居做什么?
“你不明白就算了,不懂对你而言反而是好事。”黑田孝高摇了摇头,起身向外走。
黑田长政追着问道:“父亲,你要去哪?”
“检地!”
......
天正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大阪。
“殿下,你不是昨天就回来了,这一晚上去哪了?”
大阪城御殿内,宁宁一脸关切的看着丰臣秀吉。
“昨夜留宿一番街,今早才入城的。”丰臣秀吉舒坦的躺在宁宁的膝盖上,嘴角还挂着笑意。
宁宁大腿一抖,将丰臣秀吉推到了地上,“听说那个一番街里面全是那种女人,你玩归玩可别又带人回来。”
“哎哟,她们不一样!”
“源三郎你还不了解吗,他那种老实人连游郭都没去过几次,那一番街里面都是些好女孩儿。”丰臣秀吉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是暗爽。
昨晚上好说歹说总算是摸到了手,看着那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女孩儿,丰臣秀吉心里得意极了。
这种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寸止”感真是让丰臣秀吉欲罢不能。
“你啊!”宁宁还不懂丰臣秀吉嘛,要真是无缝的蛋,丰臣秀吉能一晚上不回来?
“吾不在的时候,秀次表现得怎么样?”丰臣秀吉突然坐起来一脸正色地问道。
宁宁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总体还算不错,何况有前田大人在,也生不出什么乱子。”
“家康呢?”
“德川大人一直都在大阪城,每天门都不出,也不知道在弄什么。”宁宁答道。
丰臣秀吉一听反倒放心了。
这时,石田三成步履匆忙的走了进来。
“殿下,安国寺惠琼大人传来消息,岛津家久病故了。”
“此外,听闻岛津岁久和岛津义久爆发了矛盾,岛津家内部十分不稳。”石田三成笑着说道。
丰臣秀吉听完也是一愣,本以为是肥后和丰前的消息,没想到居然是岛津。
更奇怪的是,自己在九州的时候这岛津上下一心,自己走了反而自己闹起来了?
“岛津义弘去大隅了吗?”
“去了。”石田三成点了点头,“另外岛津家的人质也已经抵达大阪。”
岛津家送来的人质正是岛津家的继承人岛津久保和他的未婚妻岛津龟寿。
丰臣秀吉听完也露出了笑容,自己将岛津家一分为三,岛津内部不和的话九州便彻底失去威胁了。
“岛津家久有个儿子是吧?”丰臣秀吉接着问道。
石田三成点了点头,他和伊集院忠栋关系密切,岛津家内部的情况他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那便将岛津家久的领地让其儿子继承吧,如此也算是对岛津家施以恩惠。”
“以后,岛津也能为吾所用了。”丰臣秀吉满意的说道。
石田三成刚准备起身告辞,丰臣秀吉突然喊住了石田三成。
“佐吉,源三郎在做什么?”
石田三成心头一跳,好不容易殿下身边没有真田信幸的影子,他巴不得真田信幸呆在九州不回来呢。
“真田大人一直待在立花家的领地,不光谢绝会客,听说还每天都流连于游郭和神社。”石田三成趁机告了一状。
“源三郎办事吾自是放心的,如此吾便高枕无忧咯。”丰臣秀吉挥了挥手示意石田三成退下。
石田三成很纳闷,怎么殿下听完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石田三成出去之后,丰臣秀吉这才笑着对宁宁说道:“这源三郎,找借口都不会找,去游郭?”
“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吾!他源三郎是这样的人吗?”
宁宁没好气的看了丰臣秀吉一眼,“你也是,好端端的把源三郎留在九州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着,丰臣秀吉便将自己的想法给宁宁说了一遍。
在宁宁面前,丰臣秀吉是能做到毫无保留的。
宁宁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说,真田大人猜到了殿下留他在九州的目的?”
“源三郎能猜到吾不会感到奇怪,若是猜不到那就更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他知道怎么做就行。”
“你看,他这不是做得挺好吗?”丰臣秀吉欣慰一笑道。
宁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源三郎是你儿子呢,你就对他那么放心。”
“他要是我儿子那就好咯!”说完,丰臣秀吉眼神一黯,心里很不是滋味。
宁宁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当年丰臣秀吉也是有个儿子的,只不过很小的时候便夭折了。
从那以后,丰臣秀吉就再也没有过子嗣,这是丰臣秀吉心里永远的痛。
“无妨。”感受到宁宁的情绪变化,丰臣秀吉伸手摸了摸宁宁的脸蛋,“吾还没老,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呢?”
“嗯......吾这段时间都在侧室们那里住,就这样吧。”
看着离开的丰臣秀吉,宁宁也很无奈。丰臣秀吉什么都好,就是对亲生的儿子实在太过执着。
明明收个养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自讨苦吃呢。
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爱惜身体,整日混在女人堆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