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雪融,山间的草地萌发出新芽。
信浓,上田城。
真田昌幸趴在案头奋笔疾书,发酸的手腕让写的字都有些变形。
“这个源三郎,去了趟九州也不说回来!”
“上州一国之地,竟然就交给几个奉行。吾这一天天累得够呛,他倒是清闲得很!”
最后一字写罢,真田昌幸看着满桌的文书忍不住一阵吐槽。
真田信尹坐在一旁也摇了摇头,“主公,源三郎有殿下的信任,只要上州不爆发一揆,就算天塌下来都影响不到他。”
“说起殿下,没想到竟真能老来得子。”
真田昌幸脸上的肌肉抖了抖,要不是山手殿在信中说的信誓旦旦,他也不信啊。
屋外忽然一阵微风吹过,窗户推开,佐助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主公,京都的信!”
“是源三郎大人送来的。”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尹立刻起身拿起信。
等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真田昌幸眼里浮现出一抹喜意。
“殿下要对北条家动手!”真田信尹也很是吃惊。
“不过源三郎信中说,此事暂时还急不得。”
“按照殿下的心意,应是要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相比于北条家而言,殿下继承人之事才是尤为关键。”真田昌幸将信丢入火盆,窜起的火焰跳动在真田昌幸的眼中。
真田信尹接着说道:“上杉家也传来消息,奥州的伊达家进攻了大崎家的领地,听闻最上家似乎也要出兵。”
“好啊!”真田昌幸喜上眉梢。他本就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这天下不乱他真田昌幸在这信浓不是得闲出病来。
真田信尹接着说道:“各地的检地工作也顺利完成,按照关白殿下的意思,接下来主公就得上洛了。”
“你说这石高该报多少上去?”真田昌幸问道。
“别的大名领内都是丰臣家派遣检地奉行亲自丈量土地,我们信浓倒是只用指出检地,这既是殿下的信任也是考验。”
“报的多显得假,可要是报少了又容易让殿下猜忌。”
所谓的“太阁检地”其实很早就开始了,只不过并非大范围的检地。
最早开始检地的是丹波、播磨等丰臣秀吉最先控制的地方,随着丰臣秀吉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检地也逐步推开。
真田家的信浓也是从去年开始检地的。
不过与别的地方不同,丰臣秀吉并未派遣奉行来对信浓进行丈量,只是要求真田家自己负责检地,最后将检地的结果报上去就行。
这显然是丰臣秀吉表达对真田家的一种信任,同时也是不希望看到信浓出现不稳。
“要不报个40万?”真田信尹考虑半天从嘴里吐出一个数字来。
真田昌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书架上翻找起来。
很快,一封署名“春日与十郎”的信被真田昌幸找了出来。
“春日与十郎送来的信中说,上州的石高是42万石,若是再加上武藏已经接近50万。”
“我们报55万!”真田昌幸稍作思考后给出了答案。
信浓检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41万石,真田昌幸决定将两地石高凑够100万石。
“55万?”真田信尹沉思片刻,“主公是担心?”
“不得不防啊,你看源三郎信里说得也很清楚,德川家会转封关东。”
“万一我真田家也......”真田昌幸摸着嘴角的胡子,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真田信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父子俩还真是绝配!
......
奥州,大崎领内。
伊达政宗骑着马狂奔,一只眼中满是急切。
“黑川晴氏竟敢背叛本家,简直不可饶恕!”
“再快点,必须立刻赶到新沼城!”伊达政宗不停催促着身旁的足轻。
数日前,伊达政宗麾下大将泉田重光、滨田景隆率领八千大军进攻中新田城。结果刚到城外便下起了暴雪,无法安营扎寨的两人只好率军暂时撤退。
结果城内的大崎家足轻趁势发动了攻击,导致二人大败。
同一时间,原本从属于伊达家的国众黑川晴氏也公然反对伊达家,直接切断了滨田景隆和泉田重光的后路,顺势把留守政景也堵在了新沼城内。
黑川晴氏还是留守政景的岳父呢,事先谁都没有想到黑川晴氏居然会站在大崎家一方。
“主公!”
“前方出现敌军,拦住我们的去路!”
伊达政宗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一踢马腹道:“找死,竟敢拦我伊达政宗,直接杀过去!”
“是最上家督最上出羽守的军势!”
“什么?”伊达政宗一拉缰绳,胯下的奥州马扬起前蹄,伊达政宗原地来了个急刹。
纷飞的雪花飘落在伊达政宗的脸上,也不知鬓角的水渍到底是雪水还是汗水。
一里外的平原上,五千军势排列整齐,最上义光阴沉着脸看着前方。
“政宗小儿,太不讲武德了。竟然敢染指大崎家,简直没将吾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最上义光火气很大。
大崎义隆可是他大舅子,最上义光的正室是大崎义隆的妹妹。
最上家和大崎家都是斯波家一族,关系一向密切。
你伊达政宗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进攻大崎家,我最上义光不要面子的啊!
“主公,伊达家的军势停下来了。”志村光安指着远处的伊达家军阵说道。
最上义光当然注意到了,他不信伊达政宗看到自己后还敢再发动进攻。
“让政宗小儿来见吾!”最上义光翻身下马,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很快,一名使番便跃马而出朝着远处伊达家的方向跑去。
伊达政宗也有些骑虎难下了,最上义光不是在跟上杉家抢大宝寺家的地盘么,怎么突然杀过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在两军阵前碰头了。
“舅舅何故挡吾去路?”伊达政宗上来就质问道。
最上义光都气笑了,你还有脸问我?
“藤次郎,你母亲可真是生了好儿子!”最上义光瞪了伊达政宗一眼,要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刚刚已经指挥大军冲过去了。
“吾问你,你与上杉家亲善一事,事先可有问过我最上家?”
伊达政宗心虚的说道:“此乃伊达家事,不必向舅舅汇报吧?”
“好!比你父亲倒是强硬许多!”最上义光目光一冷,“既然如此,那便开战吧。”
“一个时辰后,吾会发起进攻,让舅舅教教你怎么打仗!”
伊达政宗慌了,他还等着去解救被包围的留守政景等人呢,哪有功夫在这里跟最上义光耗。
看着前方最上家严阵以待的数千大军,伊达政宗也犯了难。
也就是自己带的兵少,不然他才不惯着这最上义光,你再猛又能抗住几发铁炮?
“舅舅,此事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要么你即刻撤兵,要么你我大战一场,其他都是废话!”最上义光态度很坚决。
伊达政宗心里一阵憋屈,“那舅舅何不让大崎家先罢兵,若是新沼城之围解除,在下这便撤军。”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多说无益,开战吧!”最上义光一勒缰绳,他就是打探一下伊达政宗的虚实。
看伊达政宗这模样,多半是真急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上杉家他打不过,那就掉头打伊达,正巧伊达家刚吃了败仗。
伊达政宗握紧双拳,他倒不是真怕了最上义光,只是担心延误了救援新沼城的时间。
但让他撤退就更不可能了,留守政景还等着他救命呢。
“快,马上派人去把母亲接过来!”
.....
常陆,太田城。
一封从会津送来的急信被交到了佐竹义重的手中。
等看完信之后,佐竹义重瞬间傻了眼。
芦名义广和相马义胤等人已经联合起来攻入了伊达家领内,包围了二本松城和田村城。
“荒唐!”
“义广为何如此着急,就算要出兵好歹也要与吾商议一番啊!”
虽然佐竹家在奥州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芦名家的情况也很复杂。佐竹义重现在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必须立刻介入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几天后,佐竹义宣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太田城。
因为真田信繁成婚以及北野茶会的原因,佐竹义宣在大阪和京都停留了许久,过了冬才启程返回常陆。
正兴冲冲的准备找佐竹义重炫耀一下此行的收获,结果直接听到了芦名联军开始进攻伊达家和田村家的消息。
“若无关白殿下准许,这些人怎么能擅自动兵呢?”
佐竹义宣大为震撼,关白殿下颁布的总无事令怎么在这奥羽之地就变成厕纸了呢。
“不行,我得赶紧向真田大人报信!”
佐竹义宣先将奥州的最新情况写成信让人送去京都,随后赶紧出城追赶佐竹义重。
一路疾驰,总算追上了佐竹义重。
“父亲,快让平四郎(芦名义广)停手!”
“会津许可虽然殿下已经允了,但不代表平四郎可以擅自出兵啊!”佐竹义宣冲到佐竹义重的身前大声说道。
他跟着真田信幸几个月,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如今的天下局势已经不是比谁的拳头大了。
你再大能大得过关白?
一回想九州征伐那二十万大军横扫岛津的场面,佐竹义宣仍心有余悸。
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佐竹义重此时也顾不上寒暄了,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晚了,相马和芦名已经开始攻城了。”
佐竹义宣:......
......
相模,小田原城。
北条氏政哼着小曲儿将茶汤浇入碗中,碗中升起的热气夹杂着茶香,让北条氏政食指大动。
整整一年了,这种没有真田家的日子真是太惬意了。
“父亲,在下刚刚得知一个消息,恐对本家而言十分不利。”
正当北条氏政准备动筷的时候,北条氏直突然走了进来。
北条氏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没看到吾正在用饭么?”
“何事?”
“额......”北条氏直为难道,“那父亲你还是先吃吧,吃完我再说。”
我怕说了你就吃不下了!
北条氏政狐疑的拿起筷子,刚把碗端上可送到嘴边之后又重新放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
北条氏直偏过头看了一眼北条氏政手中的碗:嗯,不太值钱。
见状,北条氏直这才放心说道:“刚刚获悉一个消息,关白殿下似乎要将本家改易。”
“你说什么?”北条氏政蹭的从地上站起来,“德川大人可是向吾保证过所领安堵的!”
“可父亲不是还没上洛吗?”
“安堵状没有下来,吾如何敢上洛?”
“可父亲不上洛的话,哪来的安堵状?”北条氏直两手一摊。
北条氏政猛地反应过来,“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刚从丰臣家转仕本家的一名武士,此人曾是秀吉的亲信,因为在九州得罪了真田信幸被秀吉没收了领地,几经波折才逃到了本家。”北条氏直解释道。
北条氏政立刻说道:“让他来见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