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丑啊。”
“这脸皱巴巴的,一点不像小督。”
茶茶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爱不释手的将侄女儿抱在怀中。
一双眼里既有关切又带着些许悲伤,本来她也是会有个女儿的。
“听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浅井江躺在榻榻米上一脸幸福。
虽然生的是女儿,但丰臣秀吉表示武藏四郡的领地依旧给浅井江的儿子留着,什么时候生下来什么时候给。
这倒是让浅井江松了口气,机会还在。
姐妹两人互相说着体己话,而真田信幸朝京极龙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起身走了出来。
“真田大人憋不住了?”京极龙子瞪了某处一眼,嘴里的香舌还挑逗般的往外伸了伸。
真田信幸对此置若罔闻,轻轻说道:“昨天殿下怎么来了大阪?”
自从聚乐第修好之后,丰臣秀吉基本上就很少返回大阪了。
“听说是准备在大阪宴请大名们,详细情况妾身也不是很清楚。”见是正事,京极龙子的神情也正常起来。
真田信幸有所明悟,估计是征伐北条前的战前动员会吧。
“哈哈!”
“恭喜大哥了!”
这声音不用听都知道是加藤清正,京极龙子立刻闪身回了屋内。
真田信幸转过身,不一会儿加藤清正便走了进来。
“听闻大哥喜获公主,在下特地带来些礼物,大哥可别嫌弃啊。”加藤清正手里高高举起一个什么东西,等走近时真田信幸才看到原来是“羽子板”。
羽子板是一种木板,形状各异类似于球拍,是用来拍羽毛毽子的。
“虎之助有心了,多谢。”真田信幸笑着将羽子板接过,然后才看到加藤清正右手还有一个羽毛毽子。
“嘿嘿,这可是在下亲手做的。”
“以前还在尾张的时候,村里孩童的毽子都是我做的!”加藤清正拍着胸口一脸自得。
这也是真田信幸欣赏加藤清正的一个原因。
丰臣家其他出身低的武士都或多或少的避免提及出身,反倒是加藤清正对这些毫不在意,显得挺真诚。
当然加藤清正也不是对谁都这样,毕竟也是肥后二十万石的大名了。
“虎之助怎么突然来了大阪?”
“殿下让我来的,不只是在下,九州立花、黑田、大友等大名也来了。”加藤清正缓缓说道。
真田信幸一愣,连九州的大名都来了?
那这回的大阪城可是热闹了。
天正十六年九月,丰臣秀吉在大阪城邀请天下大名泛舟。
真田信幸一早就和真田昌幸一起抵达了港口,抵达时岸边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哟,上杉大人,别来无恙啊!”真田昌幸第一时间从人群中看到了上杉景胜,热情的上前打着招呼。
上杉景胜也起身走了过来,打趣道:“大膳大夫离得近来得却晚啊。”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一到,在场的大名纷纷起身。
信浓真田加上州真田的配置,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大名了。
“兄长!”立花宗茂也迎了上来,他跟在场的人都不是很熟,正无聊呢。
真田信幸和立花宗茂拥抱了一下,“弥七郎,这大阪城如何?”
“不愧是殿下的城池,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立花宗茂发自内心的感叹道。大阪城这样规模的城池对于九州那种乡下地方来说确实是有些过于震撼了。
真田信幸笑着说道:“没去见见訚千代?”
“还没来得及,在下刚刚下船便直接来了,差点没赶上。”
两人站在一旁寒暄着,不时提起一些趣事。
丰臣秀吉还没来,在场的大名也都很随意的互相拉着家常。
“尾张内府殿到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真田信幸回头便看到了织田信雄。
“尾张内府殿,久疏问候了。”
“见过尾张内府殿。”离得近的几个大名纷纷上前见礼,织田信雄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
作为丰臣体系下官位仅次于丰臣秀吉的大名,织田信雄确实有点说法。
“近江中纳言!”
“加贺参议殿!”
不多时丰臣秀次和前田利家也一前一后到场。
最后抵达的是毛利辉元。
真田信幸环顾四周,除了德川家康回骏河没在大阪以外,丰臣家排在前列的大大名基本上都来了。
“关白殿下到!”
一声唱名,丰臣秀吉乘着一顶小轿入场了,所有人全部起身排列在两侧。
很快,小轿停下,衣着华贵的丰臣秀吉一脸堆笑的走了出来。
几个月时间过去,丰臣秀吉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都来了?”
“那就上船吧。”丰臣秀吉说完,便率先登上了一条关船。
木板放下,织田信雄紧随其后。
接着便是丰臣秀次、真田信幸、前田利家、毛利辉元、长宗我部元亲、宇喜多秀家、大友义统、小早川隆景、细川忠兴、吉川广家、立花宗茂......
很快,关船扬帆起航远离陆地。
丰臣秀吉端坐在主位上,真田信幸则坐在右手第二位,挨着织田信雄,对面第一排则坐着丰臣秀次。
这一船人可真是群英荟萃了。
“诸位都饿了吧?”
“吾命人准备了馒头,权且充饥。”丰臣秀吉大手一挥,船上的侧近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走了出来。
无论官位高低实力强弱,每人一个馒头,人人有份。
真田信幸握着手中热气腾腾的馒头若有所思,今天谁在这条船上不重要,谁要是没在问题可就大了。
丰臣秀吉大概率是想进行一次全国性的“服从性测试”,试探一下大名们的反应。
“都吃啊。”丰臣秀吉满脸笑意的看着众人,然后便自顾自拿起馒头啃了起来。
见丰臣秀吉开动了,其他人也狼吞虎咽起来,看起来确实是饿了。
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对视一眼也不紧不慢的啃起了馒头。
丰臣秀吉看着低头吃馒头默然不语的众大名也不禁点头,一声令下便让天下大名齐聚,他天下人的威望可见一斑。
突然,丰臣秀吉看到了一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土佐侍从怎么不吃?”
丰臣秀吉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人群中拿着半块馒头的长宗我部元亲。
在场大名都吃完了,就长宗我部元亲手里还握着半块馒头没有吃完。
“殿下,在下准备将这剩下的馒头包起来带回土佐。”
“这可是关白殿下赐予的珍贵馒头,在下准备与家人们一起分享,让家眷们也感受一下关白殿下的恩泽。”长宗我部元亲伏低身子缓缓说道。
丰臣秀吉没想到长宗我部元亲居然会这样说,而其他人也神色各异地看向长宗我部元亲。
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真田信幸笑了。
自从四国征伐后,长宗我部元亲还真是如履薄冰啊。你这老小子要是早点这么识相,也不至于只剩个土佐了。
“哈哈哈!”丰臣秀吉开怀大笑道:“土佐侍从既然这么喜欢,那便将没发完的馒头都带回去吧。”
“来人,将馒头都装起来,结束之后让土佐侍从带回家去。”
“多谢殿下!”长宗我部元亲感动不已的回答道。
真田信幸神色平静的看着长宗我部元亲,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啊。现在的真田家,已经过了这种初级阶段了。
丰臣秀吉显然心情不错,很快起身说道:“今日将诸位召集在大阪是为了宣布一项命令!”
“相模北条家屡次违抗朝廷命令,吾秀吉身为关白理应讨灭此等心怀不轨之人。”
“吾已经决定,广集天下大名之兵齐聚小田原城,此战之后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真田信幸第一个响应,起身振臂高呼。
这真田参议反应真快,不少人心里一阵遗憾,但也紧跟着一起高呼起天下太平。
见无人反对,丰臣秀吉也满意的笑了。
“战前部署、军役定书会在明年下发,诸位返回领内之后需积极备战,随时听候吾的命令。”
“哈!”
半个时辰之后,关船靠岸。
岸边已经修好了一座临时的茶室。
丰臣秀吉接着朝边上挥了挥手,很快几名马廻便小心翼翼的捧来一堆茶器。
“嘶......那便是殿下在九州获得的楢柴肩冲么?”
“那是初花肩冲和新田肩冲,天下三肩冲居然能被集齐,这趟真是不虚此行啊。”
“快看,是蚂蝗绊!”
“不愧是关白殿下啊!”
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各式珍贵名物,不少大名纷纷伸长了脖子。
很多藏品在去年北野茶会的时候就曾展出过,不过很多大名当时并不在场。
丰臣秀吉收藏这些名物也只是为了宣示他作为天下人的无上权威,你们这些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我秀吉不但有而且还有一大堆。
甚至黄金茶室内还有全套的黄金制成的茶器,这就是丰臣秀吉从织田信长那里继承的“茶道政治”。
茶器作为一种政治工具,垄断了茶器就等于是掌握了话语权。
“此番盛会怎么能少了茶呢,吾将珍藏的茶器带来与诸位一同品鉴。”
“利休,可以开始了。”丰臣秀吉朝茶室中央的千利休点了点头。
中央端坐的千利休微微颔首,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后这才开始了操作。
生火、烧水,一切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殿内几十号大名眼巴巴的望着千利休,作为天下瞩目的茶道大师,这可是近距离观摩学习茶道的好机会。
不过千利休对一旁的“天下名物”视而不见,而是直接使用了自己带来的“自制”茶器。
如果说丰臣秀吉崇尚的是极致的奢华,那千利休奉行的则是极简主义。
注意到千利休的动作之后,丰臣秀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但除了少数人外,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千利休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很快,热水浇灌之下茶香四溢。
“请。”千利休微微一礼,不少人便迫不及待的上前品尝起来。
真田信幸看着身侧无动于衷的真田昌幸,凑过去小声地问道:“父亲,你怎么不去?”
“呵呵。”真田昌幸轻笑一声,用手捻着胡须:“死人泡的茶我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