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真田屋敷时已经临近傍晚。
小满倒是挺乖,被山内千代抱在怀里不哭不闹的,挺招人疼。
熊王丸没有跟着池田千去美浓,也留在大阪让山内千代帮忙照看。
真田昌幸和山手殿回了京都,真田信繁则带着宇喜多旭回了一趟备前。
“主公!”
一声轻呼从身后响起,真田信幸将熟睡的小满递给了山内千代。
“阿福回来了?”
斋藤福一脸兴奋的跪在门口,真田信幸朝对方招了招手。
不过斋藤福并未起身,继续跪着开口道:“主公,长宗我部侍从殿求见。”
一听是长宗我部元亲来访,真田信幸也很奇怪,他跟长宗我部元亲可没什么交际。
虽然征伐九州的时候长宗我部元亲也曾在他麾下效力,但作为水军参战的长宗我部元亲并没有与真田信幸过多接触,两人真不熟。
“土佐侍从找吾何事?”再一看面前的斋藤福,真田信幸心里隐隐猜测到长宗我部元亲的来意。
斋藤福缓缓说道:“似乎是为了千熊丸元服之事。”
果然,这位“无鸟岛的蝙蝠”还真是有求于我啊。
“让他进来吧。”
“哈!”
真田屋敷门口,长宗我部元亲心里一阵忐忑。
自从嫡长子长宗我部信亲在户次川阵亡之后,长宗我部家因为继承人问题爆发了争议。
长宗我部元亲有五个儿子。次子过继到了香川家,三子过继到了津野家,所以长宗我部元亲准备让四子千熊丸继承家名。
不料长宗我部元亲的选择在家中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主要是这个千熊丸性格比较暴躁,在家中的人缘极差。包括一门众吉良亲实等重臣在内的许多人都持反对意见,为此长宗我部元亲不惜将反对的家臣全部处死。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把反对派都杀完了,内部自然就不存在反对的声音了。
这趟上洛正是为了四子千熊丸的元服礼而来,长宗我部元亲准备给千熊丸找个合适的“乌帽子亲”,以此稳固千熊丸在长宗我部家的地位。
所谓乌帽子亲就是元服礼上为元服之人戴上乌帽子的人,一般都是由德高望重或者名门贵胄担任。
乌帽子亲缔结之后,元服之人会受到乌帽子亲的政治庇护,双方便会自动形成一种相对稳固的政治联系。
可长宗我部元亲在大阪城问了一圈,居然没人愿意搭理他......
长宗我部元亲承认自己的名声是臭了点,但也不至于一点排面都没有吧?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去土佐探亲的斋藤福,所以来大阪的时候就顺带将斋藤福一起带回来了。
“阿福,怎么样?”
“主公有请。”斋藤福轻轻点头,随后领着长宗我部元亲进入了真田屋敷。
等来到谒见间之时,屋内还空无一人。
长宗我部元亲只好端坐在殿中微微低下头,这是等待上位者到来的标准姿势。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就在长宗我部元亲大腿都快麻了的时候,脚步声终于响起。
当真田信幸走到主位上坐好之后,长宗我部元亲这才缓缓抬起头,“在下长宗我部元亲,见过真田参议殿。”
“土佐侍从可是稀客,今日到此不知所谓何事?”
真田信幸公式化的开场白让长宗我部元亲心下一凉,这句话他今天已经从其他大名口中听过很多遍了。
“实不相瞒,在下之子千熊丸元服在即,在下准备为其寻一位乌帽子亲。”
“真田参议殿乃是天下闻名的武士,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请真田参议殿出席?”长宗我部元亲也懒得废话了,直接表明了来意。
今天恭维的话说了一大堆也是毫无用处,长宗我部元亲也有些泄气。
真田信幸微微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长宗我部元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田信幸这是同意了?
他熟读儒家经典,对这句出自《孟子》的话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土佐侍从怎么不说话?”真田信幸脸上笑容不减。
长宗我部元亲张了张嘴,随后神色激动的说道:“在下今日已经被拒绝了多次,万万没想到真田参议殿竟会同意,实在是受宠若惊。”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他也是刚去问了丰臣秀吉。在确认了没人愿意担任乌帽子亲并不是丰臣秀吉的意见后,真田信幸这才敢来和长宗我部元亲见面。
事实上长宗我部元亲在丰臣家的处境相当尴尬。
他属于是被打服的大名,既不像毛利这种主动归附的,也不似德川那样打出了统战价值。
再加上土佐一国的实力很一般,所以长宗我部家在丰臣政权中的地位很低。
“适才阿福已经向吾提过此事,吾立刻去征求了关白殿下的意见。”
“关白殿下没有异议,吾也挺喜欢阿福这个孩子。”
“你也不必谢吾,以后多多照拂一下阿福即可。”真田信幸指了指门口跪着的斋藤福。
真田信幸特别点出了斋藤福,长宗我部元亲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侍女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请动真田信幸他不清楚,但以后斋藤福就是真田家和长宗我部家关系的纽带之一了。
长宗我部元亲朝斋藤福郑重一礼,而斋藤福也眼含热泪感激的朝真田信幸行了一礼。
很明显,真田信幸这是在帮她提升地位,以后再回长宗我部家就不是探亲了,那就成了外交活动。
“不过吾过两天便会离开大阪,不知元服礼是什么时候?”真田信幸继续问道。
长宗我部元亲赶紧答道:“明日!明日就行!”
真田信幸问道:“会不会太仓促了?”
“好歹是长宗我部家继承人的元服礼,应当多邀请一些宾客才是啊。”
长宗我部元亲一脸无奈,他这臭大街的名声能邀请到人就有鬼了。反正也没人会来,早点把事情处理好早点回四国吧。
大阪城,真是一个伤心地啊。
“不必麻烦了,有忠义无双的真田参议殿主持元服礼,哪怕没有人来本家也心满意足了。”长宗我部元亲感激涕零地说道。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既如此,明日一早便让千熊丸来这里吧。”
“哈!”
长宗我部元亲再三拜谢之后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了。
真田信幸笑了,这下连长宗我部盛亲也到了,实在有趣。
将铃木忠重叫过来嘱咐了一番,真田信幸这才返回了卧室。
“主公,这么晚了才回来?”
浅井江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了,不停打着哈欠。
真田信幸上前将浅井江按到榻榻米上,贴心的盖上了被子。
“刚刚土佐侍从来了,想让吾给他儿子当乌帽子亲。”真田信幸侧躺下来,将浅井江揽了过来。
浅井江枕在真田信幸的臂弯中,睫毛微颤:“主公同意了?”
“今天土佐侍从求了很多人都被拒绝了,殿下似乎有些不满,本来是准备让增田长盛担任乌帽子亲的。”
“吾去找了殿下,殿下于是将这件事推给了吾。”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最近长宗我部元亲很上道,明显能感觉得出丰臣秀吉对长宗我部元亲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善。
真田信幸征求意见后,丰臣秀吉顺水推舟就让真田信幸来主持乌帽子亲了。
毕竟怎么说也是土佐一国大名,丰臣秀吉也不能真让长宗我部元亲下不来台,这丢的可是他这个关白的脸。
“那明天可以热闹一下了。”浅井江往真田信幸的怀里拱了拱。
刚刚生下女儿,真田信幸就要离开大阪,这小妮子估计心里很不舍吧。
真田信幸紧了紧双手,很快便抱着浅井江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真田信幸起床后刚刚出门,长宗我部元亲便带着千熊丸来到了真田屋敷。
元服礼真田信幸倒是主持过几次了,流程早已经烂熟于心。
几名长宗我部家的家臣将准备好的衣冠奉上,真田信幸的目光也停在了长宗我部元亲身旁的千熊丸身上。
“千熊丸,本家特有的元服规矩都记住了么?”
真田信幸话音一落,千熊丸便抬头答道:“铃木大人已经教授过了,在下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要开始吗?”长宗我部元亲也跟着说道。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不急,再等等。”
长宗我部元亲不解,这是在等什么?
而没过多久以后,当一群武士陆续结伴进入真田屋敷后,长宗我部元亲傻了眼。
“立花侍从?”
“黑田甲斐?”
“加藤肥后?”
“宇喜多侍从......”
看着一个个昨天让自己吃尽了闭门羹的大名入场,长宗我部元亲脸上先是震惊随后便是狂喜。
果然,来找真田大人实在是太正确了。
立花宗茂、黑田长政、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前田利长等人进来之后并未一段时间落座,而是站在一旁恭敬的等待着什么人。
真田信幸也很快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平野长泰进来了。
“关白殿下到!”随着平野长泰的一声大喊,丰臣秀吉在数十名马廻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长宗我部元亲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又赶紧把呆滞的千熊丸拉过来,父子俩将头埋得很低。
丰臣秀吉从两人身旁经过,然后径直走向了主位。长宗我部元亲也跟着挪动着屁股,始终保持跪姿正对着丰臣秀吉。
真田信幸让到一边,然后等丰臣秀吉落座之后才跪坐在一旁。
“土佐侍从要给儿子元服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吾呢?”丰臣秀吉语气略显不满,但眼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长宗我部元亲吞了口唾沫,我要真有这个面子就好了。
真田大人居然为了长宗我部家专门去求了关白前来么......
“关白殿下亲临犬子的元服礼,真是让在下感激涕零!”
“我元亲自此愿为殿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丰臣秀吉嘴角微微翘起。这话倒是中听,不过长宗我部家的话听听就得了,不会真有人当真吧?
“开始吧,源三郎。”
“哈!”
真田信幸随即起身,千熊丸也赶紧坐好。
一顶乌帽子被递到真田信幸的手中,真田信幸缓步走向千熊丸。
“身为丰臣家的武士,能力、家名、名望等等这些都不重要,汝只需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忠诚!”
“今赐一字为忠,元服名长宗我部忠亲!”
说完,一顶乌帽子稳稳落在长宗我部忠(盛)亲的头顶。
长宗我部忠亲立刻起身走到丰臣秀吉的身前,双脚并拢站得笔直。
“忠!诚!”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孺子可教,毕业!
丰臣秀吉心里也乐开了花。要不是听真田信幸说有别开生面的元服礼可以看,他才懒得从摩阿姬的被窝里爬起来。
“很好!”
“源三郎嘱咐你的话你可得牢牢记住,忠诚二字虽短,但想要铭记于心却难。”
“你得跟源三郎多多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