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八年,二月。
丰臣秀次、织田信雄等人抵达骏河,会同德川家康立刻发动了进攻。
与此同时,真田昌幸和上杉景胜等人也开始进攻北条家在武藏的领地,最先遭遇进攻的便是大道寺政繁守卫的钵形城。
北条氏邦死后,钵形城便被交到了大道寺政繁的手中,城中有五千足轻。
看着城外飘扬的各式旗印,其中上杉家的竹雀纹和真田家的六文钱异常扎眼。
一个是北条家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一个是最近几年能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大道寺政繁站在城头呆若木鸡。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猛人?
光一个真田就够吓人了,这还来个上杉和前田?
“进攻!”
队伍前方,前田利益挥舞着手中的朱枪,数千名前田家的足轻发动了进攻。
真田昌幸皱着眉头将上杉景胜拉到了一边,“上杉大人,打个钵形城似乎用不了这么多兵势吧?”
“大膳大夫殿有什么看法?”上杉景胜对真田昌幸的能力是非常信任的。
上田城一战堪称上杉家自上杉谦信之后取得过的最大胜利,这让上杉景胜对真田昌幸推崇备至。
真田昌幸缓缓说道:“关白殿下让我们从上野往南进攻,要是一个城一个城的打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小田原城?”
“钵形城交给前田家就够了,我们不如分兵南下。”
“我带信浓大军直扑松山城,上杉大人直接包围河越城如何?”真田昌幸饱含深意的看向上杉景胜。
上杉景胜突然来了兴趣。河越城可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地方,而且对于上杉家而言也是个有特殊意义的城池。
注意到上杉景胜脸上的意动,真田昌幸趁热打铁道:“当年关东管领、古河公方的联军折戟河越城,若是此城能在上杉大人的手中攻取,上杉家便可以重振声威了。”
“山城守,你怎么看?”上杉景胜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直江兼续。
直江兼续不假思索的说道:“大膳大夫殿此言确实是不错的提议,不过本家只有一万两千军势,想要攻下河越城恐怕不太容易。”
“打不打的下总要先打了才知道,至少让天下武士知道,昔日的上杉家又重振声威了不是?”上杉家臣本庄繁长紧握长枪一脸振奋地说道。
“再说了,这可是进攻北条家,主公难道忘了当初北条家是如何对您的了?”
本庄繁长指的是御馆之乱时,北条家支持上杉景虎争夺家督之位。当时要不是上杉景胜花了血本先与武田胜赖和睦,只怕这会儿关东名门上杉家就该姓北条了。
上杉景胜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的没错,是要给北条家一点颜色看看了!”
真田昌幸则继续说道:“本家会让忍城的成田氏跟随上杉大人一起出阵,他们对此地熟悉,肯定能帮到上杉大人的。”
听到真田昌幸的话,上杉景胜顿时感激道:“大膳大夫考虑的周到,本家先行谢过。”
“哈哈,那我可就开始进攻松山城了。”
“上杉大人不如打个赌如何?”真田昌幸突然提议道。
上杉景胜微微颔首,“不知赌什么?”
“就赌你我两家谁先抵达小田原城!”
“赌注呢?”
“就赌一枚铜钱如何?”真田昌幸脸上笑容不减。
上杉景胜乐了,一枚铜钱算什么赌注。
“大膳大夫殿好歹也是信州大大名,区区一枚铜钱是不是有些拿不出手?”一旁的直江兼续也忍不住说道。
真田昌幸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手里抛了抛,“廉价的不是这枚铜钱,而是必胜的信念。”
“我昌幸,也要完成当年信玄公未曾达成的目标,这小田原城必将由我真田昌幸亲手攻下!”
“这枚铜钱便是见证!”
“请上杉大人代为保管,等本家抵达小田原城之际,再来取回!”
说完,真田昌幸便领着信浓的大军朝松山城前进。
看着真田昌幸离开的背影,上杉景胜和直江兼续等人也不禁点头。
“真田父子俱是忠义之人啊,没想到武田信玄已经离世这么多年,真田大膳大夫竟还对其忠心耿耿。”上杉景胜不禁感叹道。
一旁的本庄繁长十分不解,“可是现在不是应该效忠关白殿下吗?”
直江兼续开口道:“你不懂,这是一名武士的信念!若是大膳大夫殿轻易便失去了这份信念,他便不是大膳大夫了。”
“更何况,效忠关白的事交给上州宰相不就行了?”
上杉景胜则神情一肃,“既然真田大膳大夫是代表武田家完成昔日武田信玄未竟之功业,那我上杉景胜便要代表父亲大人一尝所愿!”
“当年武田与上杉没有决出的胜负,就在今日做个了断吧。”
“这个赌,我上杉景胜应了!”
“传令全军,即刻朝河越城进发!”
“喔!”
当年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都没能攻下小田原城,若干年后两人的后人又接过了指挥棒。
一个看似稀松平常的赌约,带动的却是上杉与武田的新一轮争锋。
一时间,真田家和上杉家的武士们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冲入小田原城下。
......
“慌什么!”
“氏直,你若是不想呆在小田原城,那便去山中城坐镇。”
小田原城内,北条氏政放下手中的汤饭。北条氏直不停的在他身前晃悠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北条氏直心里真想骂娘,但想了想骂自己的奶奶似乎也不太好。
当时自己就该听岳父的话果断跑去大阪城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松田兄弟已经进驻了山中城,城中足有四千大军,顶住敌军的攻势不成问题。”
“相比于箱根山防线,我更担心的是北面的钵形城和松山城,要是这里被突破,就算箱根山守住了又如何?”北条氏直大声说道。
松田康长和松田康乡都是北条家的猛将,特别是松田康乡,那可是北条家中为数不多击败过上杉谦信的猛人。
北条氏政将手中的筷子丢到一边,“钵形城有大道寺政繁驻守,过后还有松山城和河越城,敌人哪有这么快抵达小田原城?”
“况且就算城池被突破,只要丰臣家的大军过不来,他真田昌幸和上杉景胜的那点人又能拿我小田原城怎么样?”
这座城便是北条氏政最大的底气,他真不信有人能攻破这座天下第一的坚城。
“那下野呢?”北条氏直话音一转,“下野现在被真田信幸和佐竹义宣联手压制,我们与伊达家已经断绝联系了。”
“放心,伊达政宗不会坐视不管的。”
“本家要是败了,他伊达政宗难道还能苟全?”提到伊达政宗,北条氏政心里更不慌了。
总不能伊达政宗直接投降了吧?
这不可能啊,伊达政宗能舍得放弃那还没揣热乎的百万石领地?
父子俩围绕着接下来的部队配属问题又商讨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决定将防守重心放在西边的箱根山。
箱根山是从骏河通往相模的必经之地。箱根山北面和南面各有一条山路抵达小田原城,山北有足柄城,山南有山中城,这两座城均是依山而建的坚城易守难攻。
作为小田原城的外部屏障,只要这两座城不丢,丰臣秀吉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无法抵达小田原城。
“行了氏直,坐下来安心吃饭吧。”
“这么美味的汤饭,真是怎么吃也吃不厌啊。”北条氏政端起碗,虽然茶汤已经凉了,但北条氏政依旧吃得格外香甜。
北条氏直嗤之以鼻,这破汤饭他是真吃够了。
有机会,得去大阪城尝尝此前岳父信中所说的什么天妇罗,听说那才是人间至味啊。
三月,丰臣秀吉从大阪出阵顺利抵达骏河。
德川家康亲自安排了住所,忙前忙后的生怕让丰臣秀吉住的不舒心。
骏府馆内,德川家康小心翼翼的跟在丰臣秀吉的身后。
“殿下,还满意吗?”
“这可是在下亲自为殿下布置的,所有东西全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德川家康弯着腰一脸堆笑。
此刻的丰臣秀吉已经不再是几年前小牧长久手之战的丰臣秀吉了,德川家康在丰臣秀吉的面前已经生不出半点轻视之心。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也就只有北条氏政这种满脑子豆渣的蠢货才会把丰臣秀吉不当回事。
“德川中纳言有心了。”丰臣秀吉打量着房间的陈设,确实看得出德川家康的用心。
只不过丰臣秀吉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可他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德川家康注意到了丰臣秀吉脸上的表情,心里一突,莫非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
不应该啊,这规格可是按照当初织田信长甲州征伐攻灭武田家时的标准来的,织田信长当年都说好。
“唉,要是源三郎在这里就好了。”
丰臣秀吉猛地想起来了,前两年九州征伐时,真田信幸安排的那才叫一个宾至如归啊。
虽然德川家康做得也很不错,但跟真田信幸一比,还是有不少差距。
德川家康都快哭了,你住在我的骏府馆居然心里还想着别人?
关键想谁不好,为什么想着那该死的真田啊!
“这.......听闻真田参议正在下野展开攻势,只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德川家康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缓缓说道。
丰臣秀吉微微一笑,“源三郎来过信了。”
“源三郎信里说目前下野已经基本平定,佐竹侍从正在猛攻小田城。”
“源三郎还说,最近关东雨天多,让吾多注意天气变化别感染了风寒。”
“哦对了,源三郎特地嘱咐吾,箱根山的温泉不错,有机会一定要去体验一下。”丰臣秀吉脸上笑容渐浓,似乎已经忘记了路途的疲倦。
听着不断从丰臣秀吉嘴里冒出的源三郎,德川家康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你好歹也提两句我家康啊!
“对了中纳言,差点把你忘了。”丰臣秀吉转过身看向德川家康。
总算是想起我了,德川家康心里一松,也跟着露出笑容。
“京都方广寺的大殿尚需许多巨木,来的路上发现你领内似乎有不少,正好你派人砍伐一些送去京都吧。”丰臣秀吉轻轻拍了拍德川家康的胳膊。
德川家康人麻了,我到底哪点比真田差了,我还是你妹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