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都宫城外的一间屋敷内,气氛有些诡异。
真田信幸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从最上义姬的身上扫过,而最上义姬在这大胆的眼神下根本不敢与真田信幸直视。
“真田大人这是何意?”最上义姬心慌不已,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真田信幸突然坐了下来,一脸嘲弄的看向最上义姬,“夫人,你怕是想多了吧?”
“吾真田信幸若是想要女人,这天下间的美人儿还不是任我采撷?”
“夫人虽然也是风韵犹存,可吾还没到那饥不择食的地步。”
最上义姬一听这话反倒不乐意了,老娘年轻时那也是羽州第一美女。
可很快最上义姬眼中又透出失望之色,她确实不再年轻了啊......
“那真田参议殿方才所言又是何意?”最上义姬攥紧衣领一脸警惕。
真田信幸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最上义姬,反而继续问道:“夫人可知这里是何处?”
“难道不是宇都宫城?”最上义姬下意识答道。
真田信幸指了指屋外,“宇都宫城内除了吾真田家之外,常陆、下野等国的大名皆在。”
“夫人从奥州前来之事也不是秘密,而所有人都见到夫人进了这个屋子。”
“你说若是伊达左京大夫来了之后,得知此事将会作何反应?”真田信幸眼睛一眯,一脸戏谑。
最上义姬瞬间反应过来了,真田信幸这是在挑拨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好胆!”最上义姬可不是什么懵懂少女,搞清楚真田信幸的险恶用心之后便立刻翻了脸。
“真田参议殿的算盘打得真好,可妾身也不是泥捏的。”
“些许微末伎俩便想让我伊达家不稳,真田大人想得未免太天真了!”最上义姬眼中满是寒意,当即起身便要走。
真田信幸也不阻拦,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夫人只要踏出此门,吾便立刻高呼夫人意欲行刺。”
“你!”最上义姬停下脚步转过身,气得浑身发抖,“你当真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吗?”
“抱歉,在关白殿下的面前,我真田信幸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真田信幸将手一摊,“夫人不妨试试?”
“这事儿要是闹到关白殿下的面前,关白他老人家是信吾还是信你伊达?”
最上义姬咬着嘴唇一脸怒意,“真田参议是吃定妾身了?”
“若你当真心中坦荡,自是不怕伊达左京,可吾赌你不是。”真田信幸信心十足地说道。
最上义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她们母子不和的事本就不是秘密,事情的起因便是伊达家的家督继承问题。
伊达辉宗和最上义姬有伊达政宗和伊达小次郎两个儿子,而伊达政宗此前一直对最上家抱有敌意,所以最上义姬是想让小次郎继承家督的。
但是伊达辉宗也不是蠢人,生怕伊达家中的“亲最上势力”抬头,所以早早便隐居将家督之位让给了伊达政宗。
而为了安抚最上义光和最上义姬,伊达辉宗承诺会让小次郎过继到芦名家,这一提议也提前得到了当时芦名家督芦名盛氏的同意。
最上、伊达、芦名三家当时是盟友,三家共同支持新发田重家,让伊达小次郎过继到芦名家继承家督对于三家而言都是好事。
最终最上家一方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谁知道伊达政宗继位之后直接来了个翻脸不认人,并表示他爹伊达辉宗做出的承诺关他伊达政宗什么事?
于是,伊达政宗同时摒弃了最上和芦名两家开始了单干。
与芦名关系破裂的直接影响便是伊达小次郎没办法顺利过继了,芦名家转而寻求佐竹义重的帮助,在佐竹义重的干涉下让伊达小次郎过继芦名之事彻底泡汤。
后来伊达政宗又表示在攻灭芦名之后会让伊达小次郎重新过继,为此最上义光在最上义姬的劝说下还在摺上原之战中派遣了援军。
然而事成之后伊达政宗自己把居城搬到了黑川城,伊达小次郎过继之事又搁置下来。
不过这会儿最上义姬暂时顾不上其他,因为丰臣秀吉带着他的二十五万大军杀来了,伊达家都快没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最上义姬,真田信幸话音一转,“伊达左京违反总无事令,事后不管伊达家结果如何,会津所领必然是会被收回的。”
“届时,留在伊达家中的小次郎便是个隐患。”
“夫人应该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吧,你说伊达左京届时还容不容得下小次郎?”
最上义姬一听这话已经软了三分,但嘴上依旧强硬道:“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夫人心中自有决断,试问送人质之时,伊达家中明明有那么多人选,伊达左京为何偏偏将夫人派了过来?”
最上义姬心头狂跳,再也坐不住了。
“你是说藤次郎要对小次郎动手,他敢!”
真田信幸说道:“他为什么不敢?”
“莫非小次郎的头比他爹还要硬?”
最上义姬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伊达政宗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吗?
“不行,妾身必须立刻回去!”最上义姬反应过来,自己要是不在的话,小次郎恐怕真有性命之忧。
真田信幸指着大门,“夫人若走,吾可就要喊了啊!”
有完没完了,怎么跟个无赖一样!最上义姬都快疯了。
“真田大人到底想怎么样!”最上义姬明白,今天要是不能让真田信幸如愿,只怕自己是走不了了。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吾还是喜欢夫人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最上义姬昂着头不服输道,“妾身生来便是如此!”
真田信幸脸上笑容不减,继续说道:“吾家中也曾有匹烈马,不过吾骑术尚可,此刻已经温顺许多了。”
“夫人要试试么?”
最上义姬冷哼一声,一脸倔强地说道:“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夫人倒是想得美,吾凭什么奖励你?”
说着,真田信幸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夫人不会是见吾年轻力壮,馋吾的身子吧?”
最上义姬彻底崩溃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之人。
明明是个以忠义闻名天下的武士,可今日的所见所闻哪一点跟忠义沾边了?
最上义姬愤愤不平地说道:“关白是个瞎子么,竟将你这样的人引为心腹!”
真田信幸饱含深意地看着最上义姬,“夫人得庆幸你不是去的小田原城,因为关白殿下对孀居之妇可是喜欢得紧,尤其是夫人这样出身名门的女人。”
最上义姬懵了,搞了半天这是一丘之貉啊!
见此情形最上义姬彻底泄了气,重新跪在地上认命般地说道:“真田大人意欲何为请直说吧,只要不是对伊达家不利的要求,妾身一定照办!”
“很好,夫人是个聪明人,吾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真田信幸满意地点了点头。
“吾要夫人修书一封招小次郎来此。”说完,真田信幸又特地强调道:“夫人最好快点,否则吾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当然是对伊达家有利的要求咯,至于对伊达政宗有没有利那就另说了。
“你想控制小次郎以此要挟藤次郎?”最上义姬立刻明白了真田信幸的打算。
真田信幸直接摊牌道:“夫人有得选吗?”
这就是明牌了,除非最上义姬不想保住小次郎的命,但这可能吗?
最上义姬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正如真田信幸所说,她没得选。
真田信幸不会放她离开,伊达政宗肯定也不会同意她回去,只能是让小次郎离开伊达家。
“可是小次郎如何安全从家中离开?”
“夫人难道忘了,你兄最上出羽守不是还在山形么,让他将小次郎一并带来不就行了?”
“届时,越后、信浓也会为最上出羽守大开方便之门的。”真田信幸缓缓说道。
最上义姬惊了,真田信幸这是把最上义光也给框进来了?
要真是如此,伊达政宗和最上义光之间恐怕又得不死不休了。
“你当真可怕!”最上义姬咬牙切齿地看着真田信幸,一个简单的操作把最上家和伊达家同时架了起来。
要保小次郎的命,那最上家和伊达家之间好不容易恢复的关系又会重新破裂。
可如果不答应真田信幸的要求,先不说小次郎的安危,她娘家最上家也会被卡脖子。
“夫人,今日事毕,小次郎的命吾真田信幸便保了!”
“不过小次郎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就全在夫人的一念之间了。”真田信幸似笑非笑地看向最上义姬。
最上义姬闭上眼睛扭过头,“拿笔墨来!”
“夫人请先卸甲,吾得先确保夫人身上没有暗藏利刃!”
最上义姬一脸羞愤,“都说了没有!”
“脱!”真田信幸嘴里坚定的吐出一个字,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真田大人若是担心,大可先行离去。妾身写完之后再交与真田大人即可,又何必羞辱妾身?”最上义姬哪能不懂真田信幸就是故意的。
真田信幸眉头一挑,默不作声。
最上义姬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将手伸向了腰间。
当解开腰带之后,真田信幸突然喊了停。
“夫人这枚腰带甚是不错,吾准备留作纪念。”
最上义姬悲愤不已,直接将腰带扔给了真田信幸,“拿去!”
......
宇都宫城外,伊达政宗骑着马带着几名家臣心情复杂的走了过来。
一路上所有武士都对伊达政宗指指点点的,让伊达政宗一头雾水,这群人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等抵达宇都宫城下的时候,佐竹义宣憋住笑走了上去,“伊达左京,真田参议殿已经等候多时了,随吾来吧!”
“阁下是?”伊达政宗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佐竹义宣。
佐竹义宣傲视道:“常陆侍从,佐竹义宣!”
伊达政宗下意识就要拔刀,但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宇都宫城不是奥州。这佐竹家可是让他生厌。
“哈哈,原来是常陆侍从殿,论起来我们还是表兄弟呢!”伊达政宗突然一笑,故作热情的上去攀谈起来。
佐竹义宣瞪了伊达政宗一眼,这人好不要脸。
自讨没趣的伊达政宗也闭上了嘴巴,等我见了关白,我管你什么佐竹真田,今天的耻辱吾他日定会加倍奉还!
“真田参议殿就在里面!”佐竹义宣指了指边上的院子。
伊达政宗当即便要进去,但却被佐竹义宣拦住了,“诶,伊达左京切莫着急,真田参议正忙着呢。”
“嗯?”伊达政宗独眼一眨,不是真田信幸让自己来的吗?
“最上夫人尚在屋内,伊达左京不妨稍待?”说完之后,佐竹义宣到底是没憋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真田大人这口气出的,实在是太解气了!
果然,跟着真田大人混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啊!
伊达政宗“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扫向屋中。一联想到方才路上那些充满戏谑的眼神,伊达政宗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快,门开了。
最上义姬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衫,脸上还泛着红晕。
而伊达政宗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这却让他看得更真切了,最上义姬的腰带去哪了?
“藤次郎?”最上义姬突然看到门口站着的伊达政宗,顿时愣住了。
母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最上义姬一脸惊慌,下意识地往前两步。似乎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伊达政宗往后退了两步不停摇头,眼中分明在说不必解释,我都看到了!
这时真田信幸又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最上义姬的腰带。而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伊达政宗和佐竹义宣之后,真田信幸似乎很是惊讶,赶紧将腰带藏在了身后。
佐竹义宣则不停耸着肩,真田大人太坏了,不过我好喜欢!
伊达政宗怒气冲冲的走了。
当晚,宇都宫城便传出了流言。说是伊达政宗为了取得真田信幸的信任,特地将母亲最上义姬送上了真田信幸的床榻。
一时间伊达政宗哄堂大孝的行为成为了关东大名们的饭后谈资,奥州之雄沦为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