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小田原城外的丰臣军营地内鸦雀无声。
围城这么久却没有爆发什么战斗,不少丰臣家足轻很是放松。
许多大名每天都聚在一起喝酒,仿佛这趟就是来度假一般。
连丰臣秀吉都时常跑去箱根泡温泉,在丰臣军的眼中似乎小田原城内的守军已经是死人一般。
蒲生家的营地位于最前沿,但蒲生氏乡依旧保持着每夜巡视营地的习惯。
“主公,夜已经深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这里就交给在下吧?”
蒲生氏乡的身旁,北川平左卫门小声说道。
一连两个多月的围城,北条家一直龟缩在城内,根本没有主动迎战的迹象。北川平左卫门并不认为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蒲生氏乡的身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平原,近在咫尺的小田原城在夜幕的笼罩下已经看不清轮廓。
蒲生氏乡伸手拍了拍北川平左卫门的肩膀,“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不能掉以轻心。”
“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必须要有人保持头脑清醒。”
北川平左卫门神情一肃,“哈!”
话音一落,躲在云层已经许久的月亮探出头来。月光散发出的银辉倾泻而下,给原本黑漆漆的营地外围带来一丝光亮。
北条氏房带着千余名精锐悄然出城,趁着夜色已经摸近了丰臣军的营地。丰臣家的营地中点亮着不少篝火,这在夜幕中为北条氏房指引着方向。
北条氏房是北条家中为数不多的主战派,他实在忍受不了躲在城中等死。
特别是在得知他的居城岩付城已经被攻陷之后,北条氏房坐不住了。
“敌军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此时发动夜袭。”
“此战定要打出我北条家的威风,前方便是敌军营地,让敌军领略一下我北条家武士的勇猛!”
“杀!”
北条氏房抽出佩刀往前一挥,一千多人立刻发起了冲锋。
蒲生家营地中,正在拨弄炭火的蒲生氏乡猛地抬起头,脸色巨变。
“不好,是敌袭!”
身着单衣的蒲生氏乡环顾自周,立刻冲到北川平左卫门的身边,“平左卫门,把你的具足脱下来!”
“主公你先撤,让在下去吧!”
说话间,北条氏房等人已经开始与巡逻的足轻爆发了战斗。
但因为突然发动进攻,再加上蒲生家第一时间投入战斗的足轻人数稀少,已经被北条氏房等人冲到了大营门口。
“吾是家督,若是吾不在,如何指挥战斗!”
“别废话,快脱!”蒲生氏乡不容置疑地说道。
北川平左卫门拗不过蒲生氏乡,只好开始脱具足给蒲生氏乡换上。
很快,蒲生氏乡便换好具足抄起长枪冲了出去。
北川平左卫门则赶紧招呼陆续赶到的蒲生家武士加入战斗,同时立刻派人向附近的大名求援。
“受死!”
人群中,蒲生氏乡已经手持长枪冲进了敌阵。
原本被打得不断后退的蒲生家足轻眼见蒲生氏乡冲了出来,心中顿时大定。
蒲生氏乡一枪扫到一名北条家武士,武士挣扎起身后仍向前扑来。蒲生氏乡来不及收枪,顺势一脚踹中对方腹部。
另一名武士趁机挥刀砍来,但被蒲生氏乡挡住。
蒲生氏乡调转枪身拍在对方手腕上,随后立刻欺身上前将人撞开。不等对方做出反应,蒲生氏乡先是一枪了结了先前一人,随后又捅穿身前的敌军。
将身前的区域清空之后,蒲生氏乡立刻朝身后大喊道:“蒲生氏乡在此,所有人向吾靠拢!”
“将火把都丢出去,照亮敌军!”
“铁炮开火!”
原本有些混乱的蒲生家足轻在听到这简短而又明确的命令之后立刻开始行动,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砰砰砰!
随着铁炮声响起,北条氏房的攻势也开始受挫。
与此同时,真田信繁也在睡梦中惊醒。
“哪里在开炮?”
立花宗茂掀开阵幕大声喊道,“左卫门佐,是前方的蒲生家遇袭,蒲生侍从正在与敌军奋战!”
立花宗茂的营地就在蒲生氏乡的后方不远,也是第一个获悉消息的大名。
刚好真田信繁的赤备也在,所以第一时间找到了真田信繁。
“下野守,吹五声法螺!”
五声法螺在赤备的指挥信号里代表事态紧急,所有人必须立刻向主将靠拢。
立花宗茂麾下的足轻也在集结,不过来得比赤备就慢多了。
不一会儿,五百名赤备便已经集结完毕。
“左卫门佐殿,火把!”小幡光盛一手一个火把走了过来,顺手递了一个给真田信繁。
真田信繁立刻下令道:“所有人急速前进,随吾杀!”
夜幕下骑马就不方便了,真田信繁直接带着赤备步行冲了出去。
立花宗茂这边刚刚集结了百余名家臣,见状也跟了上去。
应对夜袭不是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反而容易出现混乱,黑暗中分不清敌我甚至容易出现误伤。
真田信繁这时已经能看见铁炮的火光,立刻停了下来。
“所有人高举火把,先不要靠近营地!”真田信繁也怕被蒲生氏乡当做敌军,这种时候瞎冲跟找死没区别。
蒲生家营地中,蒲生氏乡也瞥见了营地后方突然出现的一大片火把。
看着来人突然停下来后,蒲生氏乡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冈左内,后面的应该是友军,你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
“哈!”身旁刚刚赶到的冈定俊立刻领命。
北条氏房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原本以为会是一次进展顺利的奇袭,没想到敌军的反应这么快。
而且此刻北条氏房才知道,自己进攻的是蒲生氏乡的营地。
“蒲生氏乡,果然厉害啊!”
刚感叹完,北条氏房突然看到远处又冲来一群人,一大堆火把正朝自己猛冲而来。
眨眼间,人群已经到了近前。
这时,在火光的照耀下,那闪亮的六枚铜钱终于映入眼帘。
“撒拉达(真田)!”
“是撒拉达!”
不用北条氏房开口,四周的北条家的武士已经开始慌了。
北条氏房都快哭了,这都能跟真田撞上?
真田信繁这会儿正兴奋呢,小田原征伐他一仗没打,本以为已经没有表现的机会了,结果还真有不怕死的?
“真田左卫门佐在此,北条鼠辈速来领死!”真田信繁倒提十文字枪带着五百赤备直接发起了冲锋。
“撤!”
“快撤!”
北条氏邦那么猛的人都死在真田手中,北条氏照当初被围在馆林城差点回不来。北条家的武士们看到六文钱之后腿都快发软了。
再一听“真田左卫门佐”更是下意识的便转过了身,祇园城之战的那道红色身影可是北条家武士心中挥散不去的梦魇。
蒲生氏乡心中一松,同时也惊喜的喊道:“哈哈,是真田来了,别放跑了敌军!”
“杀!”
这时,北条军后方又是一阵大喊,立花宗茂已经率领立花家的兵势绕到了北条氏房的身后。
“吾乃立花宗茂是也,杀!”
西国无双也加入了战场。
前有真田后有立花,两头夹击之下还有蒲生氏乡在后面掩杀,北条氏房直接被围住了。
看着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敌军,北条氏房深知怕是冲不出去了。
“死则死矣!”
“缩头也是一死,伸头也是一死。小田原城救不了北条家,只有我等手中的太刀可以!”
“杀!”北条氏房一马当先迎了上去,身后数十名忠心耿耿的家臣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立花宗茂以及身后的小野镇幸等人冲进乱军之中便是一阵砍杀,而真田信繁也带着赤备从侧翼杀了过来,两支部队直接开启了收割模式。
北条氏房身旁的家臣不断倒下,没多久的功夫便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真田信繁一枪捅穿敌军的身体,也注意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北条氏房,立刻意识到这是敌军大将。
“左卫门佐,别想抢,他是我的!”立花宗茂舔着嘴唇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真田信繁也不甘示弱,“立花侍从想要这个首级也得先问问在下手中的十文字枪啊。”
两人都是武力值拉满的恐怖存在,一边冲一边顺手将碍事的北条家足轻扫落在地。
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立花宗茂和真田信繁,北条氏房握刀的手已经在颤抖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死在真田信繁或者立花宗茂的手中总好过死在某个无名之辈的手里吧?
“杀!”北条氏房一声怒吼,“北条家亦有大丈夫!”
这是在回应当初真田信繁在祇园城之战时喊的那句侮辱性极强的话。
真田信繁也听出了北条氏房的意思,“是个对手,但你今日必死!”
北条氏房没有理会立花宗茂,他眼中只有真田信繁。
几名家臣缠住了立花宗茂,而北条氏房则找到了和真田信繁单对单的机会。
真田信繁伸手制止了小幡光盛等人的靠近,他决定给这个北条家武士一个机会。
“吾乃真田左卫门佐信繁!”真田信繁将十文字枪插在地上。
北条氏房也收起太刀,“吾乃北条十郎氏房!”
两个人的大喊响彻整个战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动作看了过来,这是要一骑讨吗?
北条氏房心存死意,此刻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
两人互道姓名后北条氏房高举太刀冲了过来。
真田信繁按住刀柄一直盯着对方,近前5步之际,真田信繁猛地向前一步,太刀从腰间拔出。
一道长虹贯日,利刃从北条氏房的脖颈划过。
只一合,北条氏房人首分离。一切发生的太快,北条氏房无头的尸体甚至又往前两步才栽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立花宗茂收刀捂着额头,满脸无奈。
这真田信繁什么时候连我的随变流也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