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忠义带着妻木广忠和远山利景等三十余名家臣很快抵达了大阪。
此次他作为送亲使者,任务是护送木下胜俊之女嫁入德川家。
由于是丰臣秀吉亲自指婚,所以大阪方面不敢怠慢,早早就将准备工作做好。
森忠义抵达大阪后第一时间便来到了木下屋敷。
这里是姬路城主木下家定的屋敷,木下胜俊正是木下家定之子,目前是播磨的泷野城城主。
“玄蕃头来了,快请入内!”
得知森忠义来了,木下胜俊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谒见间。
森忠义可不敢怠慢,木下胜俊除了是宁宁夫人的外甥以外还是他的姑父。
“玄蕃见过姑父!”森忠义郑重一礼。
木下胜俊一愣,这小子有点意思。
见面先攀关系以晚辈自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也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不等木下胜俊开口,森忠义已经指着身后的两口箱子,“在下初次登门拜访,特地为姑父和姑母准备了些薄礼,还望姑父笑纳。”
森忠义提了一嘴姑母,这话一说,木下胜俊即便有心拒绝都不好意思。
“哈哈,玄蕃见外了不是。”
“说起来当初你元服之时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真是失礼了。”
森忠义笑着说道:“姑父的掌上明珠都放心的交与在下护送,还有什么是比这份信任更贵重的礼物呢?”
木下胜俊身子微微后仰顿时肃然起敬。
真田家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明明是丰臣秀吉的决定愣是显得他木下胜俊有多英明一样。
“你这孩子,吾喜欢!”
“走,带你去见你姑母!”木下胜俊起身朝森忠义招了招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亲戚一攀那就不必那么公事公办了。
“阿梅,你看谁来了?”
进入后院,木下胜俊心情愉悦的喊来自己的夫人。
森忠义立刻见礼道:“玄蕃见过姑母!”
“玄蕃都这么大了?”阿梅激动的拉起森忠义的手左看右看,“当年兄长还在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玄蕃也已经成为武士了。”
阿梅是森可成之女,森长可的妹妹。
“玄蕃还给你带了礼物,阿梅你看。”木下胜俊将一个盒子递给阿梅,他的那个刚才已经拆开了里面是一张熊皮。
这张皮在大阪怎么也得好几百贯,而且这么完整的一张皮那是有钱都不好买到的。
阿梅好奇的打开盒子,一条暹罗产的精美腰带躺在盒中。
“呀!”阿梅欢喜的将腰带取出当即围在了腰间,“这款式可不多见,妾身之前只在宁宁夫人和茶茶夫人身上看到过。”
森忠义微微一笑,“姑母喜欢便好。”
东西是汤本三郎右卫门从九州送来的,全是精品而且只送不卖,大阪市面上根本没有。
森忠义牢记真田信幸的教诲,人情是靠送出来的而不只是嘴上说说。
木下胜俊夫妻俩现在看森忠义是越看越顺眼,这个侄子真是讨喜。
三人坐在一起亲切地交谈起来,互相聊着家长里短很快熟络起来。
正说话间,一个男童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有客人?”男孩看到森忠义这个生面孔好奇地问道。
森忠义将目光投向木下胜俊,后者连忙介绍道:“这是吾弟木下金吾,丹波龟山城主。”
“秀俊,这是美浓苗木城主森玄蕃头。”
森忠义来之前也是做了功课的,木下家有哪些人他都背熟了。
这个看着就七八岁模样的木下秀俊可不简单,小小年纪已经领有丹波十万石,并且还是丰臣秀吉的养子。
“原来是金吾殿,在下森忠义!”
木下秀俊似乎有些怕生,悄悄闪到了一边。
木下胜俊连忙解释道:“金吾生性使然,玄蕃切莫见怪。”
“姑父言重了,金吾殿虽然年纪尚幼,但在下相信日后金吾殿一定会成为名震天下的武士的。”森忠义一脸真诚地说道。
木下秀俊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夸,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不过木下秀俊显然跟三人聊不到一块,坐了一会儿就去庭院骑竹马了。
见聊的差不多了,森忠义也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不知小姐可收拾完了?”
阿梅和木下胜俊轻轻一叹。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夫妻俩都有些不舍。
“路上就有劳玄蕃了。”
木下屋敷外,木下胜俊握住森忠义的手拍了拍,一旁的阿梅则趴在轿边小声的给女儿叮嘱着什么。
森忠义郑重一礼,随后招呼着随行的家臣离开了大阪城。
除了森忠义带来的三十名家臣之外,木下家也出了五十人,一行人沿着东国街道直奔关东而去。
丰臣秀次转封到尾张和伊势的同时也带走了大批家臣,山内一丰、田中吉政等人也都离开了近江去往三河远江等地。
京极高次也从大沟城转封到了八幡山城3万石,同时也获得了信浓伊那郡2万石,京极家的知行地来到5万。
从大阪到关东,整个东海道沿途全是丰臣家的领地。
自此丰臣秀吉将所有的亲信武士都安排在了近畿周围,将大阪和京都围了一圈,构筑了一张牢不可破的防御网。
森忠义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经过的城池全都大开方便之门。
女方是丰臣家一门,男方是德川家康之子,送亲的又是真田信幸的犹子,这种身份那自然是受到沿途大名的热情接待。
路过远江的时候,山内一丰更是亲自带着酒水从挂川城专程来送行。直到森忠义进入骏河之后山内一丰才返回领地。
进入相模后,德川家也派来松平家忠作为迎亲使者。
婚礼在江户城举行,到场的都是德川家的家臣。
“森大人怎么连筷子都不动?”
婚礼现场,森忠义发完言后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身旁陪侍的松平家忠陪着笑脸。
森忠义轻轻将身前的碗筷推到一边,“德川家的饭在下吃不惯。”
松平家忠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强忍着没有发怒。
森忠义对此熟视无睹,他能坐在这里就算给德川家面子了。
自幼跟随在真田昌幸身边,他对德川家一向没有好感。最重要的是,他生父森长可就是死在长久手之战的。
这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强撑着婚礼结束,森忠义谢绝了德川家的挽留,连夜动身去了上野。
既然来了关东,自然要去拜见一下真田信幸的。
不过进入上州之后,森忠义很快就察觉到了一股紧张的气氛。
“主公,这些应该是参议殿麾下的常备足轻,看起来正在紧急集合?”
身旁的妻木赖忠勒住马,他现在是森忠义的家臣。
森忠义的目光扫过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足轻们,顿时反应过来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一名武士模样的男子从森忠义身旁经过,森忠义连忙拦住了对方,“吾乃美浓苗木城主森忠义,敢问领内发生了何事?”
横濑国繁神情一肃,森忠义他知道啊,这可是主公的犹子。
“在下馆林城代横濑新六郎,不是上州,是奥州!”
“奥州爆发一揆,主公命令紧急集结!”
天正十八年,十月八日。
出羽小野寺家领内的农民和武士因为不满检地聚集了24000人发动了一揆,幸好上杉景胜尚未走远,立刻派出2000军势先行增援。
几天之后,奥州大名木村吉清的领地内也爆发了大规模一揆。与仙北一揆大部分都农民参与不同,木村领的一揆有大量的葛西大崎旧臣。
这些在本地拥有极强影响力的武士在奥州仕置中失去了领地,聚集起来后迅速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了木村家。
短短五天时间,岩手泽城、寺池城、名生城等重要城池全部被一揆占领。
木村吉清、木村久清父子直接被一揆大军堵在佐沼城内,三十万石的领地内仅存这犹如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座城池。
奥州检地总代官浅野长政都已经在返回京都的路上了,结果刚走到下野就听闻了一揆爆发,吓得浅野长政赶紧往回赶。
浅野长政立刻找到蒲生氏乡和伊达政宗要求两人立刻出兵解救被包围的木村吉清。
蒲生氏乡这边还在抓紧动员足轻,那边的伊达政宗已经带着一万多人请求出阵了。
就在蒲生氏乡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封信被送到了蒲生氏乡的手中。
“主公,刚刚从伊达家中送来的,你最好亲自看看。”冈左内心情复杂的向蒲生氏乡递上了一封信。
蒲生氏乡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这信哪来的?”
“伊达左京大夫的祐笔须田伯耆守送来的。”冈左内沉声道。
蒲生氏乡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封留有伊达政宗花押的信件,信上写的大致是伊达政宗与一揆取得联系的内容。
换句话说,这是伊达政宗与一揆有勾结的证据。
送这封信来的人又是伊达政宗的祐笔,这就不得不让蒲生氏乡慎重了。祐笔就是大名身边的“秘书”,专门负责草拟和保管大名的信件,那这封信的可信度就很高了。
“蒲生大人,不是约定好今天出阵么,怎么还不出兵?”伊达政宗突然走了进来。
“木村大人被围在佐沼城危在旦夕,此诚刻不容缓之际,蒲生大人快下令吧。”
蒲生氏乡默不作声的将信收了起来,然后缓缓说道:“不急,先等前方的最新消息传来再说。”
“若是伊达左京等不及了,可以先行出阵。”
伊达政宗轻轻点头,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蒲生氏乡转头看向冈左内,“左内,你去看看伊达家的小荷驮队。”
“准备了多少天的口粮,携带了多少弹药,都要搞清楚。”
冈左内点了点头,立刻按照蒲生氏乡的吩咐开始办事。
第二天一早,冈左内便慌忙找到了蒲生氏乡。
“主公,伊达家的口粮无法统计,但在下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蒲生氏乡问道。
冈左内吞了口唾沫,“伊达家的铁炮全是空炮,根本没有携带弹药!”
“你说什么?”
蒲生氏乡再三确认之后终于坐不住了。
这伊达政宗口号喊得震天响,你连弹药都不带就说要去打一揆,这不是瞎胡闹嘛!
一想到丰臣秀吉临行前的嘱托,蒲生氏乡也顾不上其他了,“立刻派人去上野,让真田参议速速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