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名生城之后,真田信幸接连收到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从九户城送来的,津轻为信的亲笔。
九户政实在山穷水尽之下接受了浅野长政的提议开城投降,但九户政实希望通过津轻为信争取到更好的战后待遇。
津轻为信无奈之下只能写信征求真田信幸的意见,并且隐晦地提出希望能保全九户家的家名。
第二封是山形城送来的,丰臣秀次邀请奥州参阵的大名前往山形城参加评定。
第三封信是伊达政宗递来的,最上义姬又被送了过来。
“这都是什么啊?”
前两封信真田信幸还能理解,后面这封伊达政宗的信是真的让真田信幸绷不住了。
你伊达政宗不想转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把老娘又重新给我送回来算怎么回事?
她最上义姬哪怕是镶了金,也不值50万石的领地吧?
更何况上次真田信幸看得很清楚,伊达政宗的老家山高林密杂草丛生,根本不值钱。
人京极龙子好歹还有个白虎茶入呢,最上义姬凭什么啊。
“主公,要在下将人打发走吗?”铃木忠重也憋着笑。
真田信幸嘴角一扬,“既然是伊达左京主动送来的,将最上夫人拒之门外倒显得我真田家小气了。”
“将人带进来!”
“哈!”
不一会儿,最上义姬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主位上的真田信幸,最上义姬的身体明显一抖,这个场景又让她想起了之前在宇都宫城的遭遇。
真田信幸面露笑容,故意说道:“最上夫人,别来无恙啊?”
“许久未见,夫人倒是愈发明艳动人了。”
最上义姬瞪了真田信幸一眼,拂袖坐下。
可一想到伊达家的处境,最上义姬也忍着怒火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妾身早就忘了。”
“妾身一介女流之辈,真田大人又何必与苦苦相逼呢?”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此前确实多有得罪,但那会儿伊达家不是还没有臣服关白么?”
“当时份属敌我,如今同在关白麾下效力,自然另当别论。”
“夫人的来意吾很清楚,不过这事儿乃是关白殿下的决定,吾也是有心无力啊。”
最上义姬对真田信幸的说辞早有预料,于是说道:“若是妾身能帮真田大人化解一个麻烦呢?”
“麻烦?”真田信幸一愣,“最上夫人不妨明说,吾却不知本家有什么麻烦。”
最上义姬微微一笑,“真田大人的犹子与妾身的侄女儿驹姬情投意合,但家兄已经将驹姬送与近江中纳言为侧室。”
“若是真田大人肯帮忙,妾身愿意出面劝兄长改变心意。”
真田信幸面露凝重之色,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见真田信幸这副模样,最上义姬也很惊讶,“莫非真田大人不知?”
“吾从京都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与一揆作战,并不知晓此事。”真田信幸答道。
最上义姬仔细看了看真田信幸,见真田信幸一脸真诚不似作伪,于是接着说道:“那就麻烦了。”
“前几天驹姬在家绝食,称非玄蕃头不嫁。”
“现在玄蕃头和兄长正因为此事闹呢!”
“原来真田大人不知道这件事啊。”
真田信幸皱起了眉头:玄蕃怎么跟驹姬扯上关系了。
看最上义姬的样子,应该确有其事,但森忠义确实没跟自己说起过。
丰臣秀次.......最上义光......
难道是美人计?
真田信幸现在有理由怀疑是最上义光在从中挑拨,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伊达政宗的转封命令是刚刚下达的,最上义光和伊达政宗不可能提前这么早布局,也就是说伊达政宗并未参与其中。
现在最上义姬拿这件事来当谈判筹码,估计是被逼急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婚约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是最上出羽守的意思,吾岂能横加干涉?”真田信幸看着最上义姬。
最上义姬见真田信幸不接招,心中顿时失望起来。
事实上她也没信心劝说最上义光改变主意,但最上义光确实很听她的话。
如果能用侄女儿换来伊达家的50万石,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真田大人当真如此狠心?”最上义姬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真田信幸摇了摇头,“玄蕃并未将此事说与吾听,夫人的美意心领了。”
看来是要尽快动身去山形城了,希望森忠义没闯祸吧。
丰臣秀次现在接班人的地位已经稳固,真田信幸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丰臣秀次产生矛盾。
“夫人似乎很失落?”
看着一旁心灰意冷的最上义姬,真田信幸有些不解。
最上义姬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妾身已经无计可施。”
“伊达,合该有此一劫!”
“不知夫人有何打算?”真田信幸问道,“接下来是要回山形城还是回伊达家?”
“妾身已经准备出家了。”最上义姬释然道。
“回伊达家,除了让藤次郎和小次郎兄弟猜忌之外毫无益处。”
“回山形城,可嫁出去的女儿又如何能在家中有一席之地呢?”
“寻个僻静之地出家,断了藤次郎的念想,至少能让他容得下小次郎。”
真田信幸看着眼前的最上义姬也很佩服。
明明和伊达政宗不和,但在涉及伊达家的大事上,最上义姬还是站住了母亲的身份。
这年头的武家之女,确实是为了家名宁愿牺牲自己。
“此前在宇都宫城对夫人多有冒犯,不过很抱歉,伊达家之事吾确实帮不上忙。”真田信幸微微一礼。
最上义姬突然笑了,“说起来还要感谢真田大人,不然哪有小次郎的今天?”
“驹姬.......”最上义姬脸上一阵犹豫,随后说道:“驹姬与玄蕃头之间确有来往,不过玄蕃头很有分寸,并未将事态扩大。”
“但此事在山形城已经传开,真田大人还是早去山形城吧。”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向墙角,蹲在一口箱子里面翻找起来。
不多时,真田信幸捧着一块腰带走了过来,“夫人,物归原主。”
最上义姬脸色一红,慌忙将腰带拽在手里。
“告辞!”
“保重!”
自此,恩怨两清。
......
山形城。
随着奥羽的一揆逐渐平息,参阵的大名们也开始朝山形城进发。
而最上义光的屋敷中,最上义光也很高兴。
丰臣秀吉的回信中认可了最上义光将女儿嫁给丰臣秀次为侧室的提议,如此一来最上家算是跟丰臣秀次绑定了。
不过最上义光刚把信放下,一名侍女便端着饭食从里屋走了出来,冲着最上义光一阵摇头。
最上义光无奈道:“伊万还是不肯吃饭?”
“小姐说,主公之命不敢违背,但嫁与他人实非所愿。”
最上义光一拍地板,“胡闹!”
“此前伊万明明没有拒绝,定是那个森忠义又在伊万面前说了什么!”最上义光身旁的正室大崎夫人一脸愤慨地说道。
最上义光的正室是大崎义直的女儿,驹姬则是两人所生的次女。
“那小子要真有那么蠢倒好了!”最上义光眼神一凝。
本想来个借题发挥,不料森忠义那小子完全不上当,反倒是自己的女儿当了真。
“主公,上州宰相真田大人已至城外!”
这时,一名侧近慌忙走到门口。
“井伊大人到哪了?”最上义光猛地问道。
“刚到仙北,估计还得3天时间。”
最上义光心中一沉,“给井伊大人送个口信,就说吾已经尽力了,这件事就此作罢。”
“哈!”
山形城下,真田信幸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在街道上等着自己的森忠义。
将马丢给马廻,真田信幸快步朝森忠义走了过去。
“父亲大人。”
“玄蕃,没受委屈吧?”真田信幸双手捏着森忠义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关切。
森忠义鼻头一酸:“父亲大人放心,在下没有给父亲大人丢脸!”
“事情吾已经知道了,你做的不错。”
“不过吾问你,那个驹姬你当真喜欢?”真田信幸看着森忠义问道。
森忠义坚定地摇头,“大丈夫何患无妻?”
“骗人!”真田信幸戳了戳森忠义的胸口,“要真不喜欢,你早回来了,还呆在这山形城作甚?”
“最上出羽守可在城中?”
“在。”
“你在这里等着,吾去去就来!”真田信幸拍了拍森忠义的肩膀。
刚迈出两步,森忠义猛地从身后抱住了真田信幸,“父亲,大局为重!”
真田信幸转过身,“我真田信幸的儿子受了欺负,吾这个当父亲的若是一言不发,以后如何服众?”
“你去找近江中纳言,今天就算是关白殿下来了,这口气吾也得出!”
“小太郎,把吾得马印举起来,开道!”
“哈!”
真田信幸翻身上马,身后的铃木忠重和小山田时茂立刻将忠义大旗举了起来。
看着决然而去的真田信幸,森忠义顿时红了眼眶。
母亲说得对,真田家的恩情这辈子估计都还不完了。
“呜!呜!呜!呜!呜!”
五声法螺急促响起,整个山形城顿时乱了套。
最上义光手握太刀从屋敷中冲了出来,“发生何事?”
“主公!”
“上州宰相带兵在城下町布阵,本队正朝居馆冲来!”一名最上家武士慌忙跑了过来。
最上义光傻了眼,事情貌似大条了。
说话间,整齐的马蹄声在街道响起,一支骑兵队伍眨眼间便冲到了最上屋敷门口。
“最上义光!”
“出来答话!”
咕噜。
最上义光吞了口唾沫,这真田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门口的真田信幸眼露凶光。
真讲道理在丰臣秀吉面前肯定说不过去,丰臣秀次那里又不能得罪,那你最上义光可就得承受一下怒火了。
没办法讲理,那就直接掀桌。
你最上义光既然想搞事,那我就把事儿再闹大点!
我真田家,从不打低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