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二十年,四月十七日。
小西行长攻占密阳。
此时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作为二番队也进驻了梁山城。
在得知小西行长已经打下密阳之后,加藤清正瞬间不乐意了。
“这群朝鲜人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再过几天小西就得打到朝鲜王京汉城了!”
见加藤清正在旁吹胡子瞪眼,锅岛直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加藤大人,进攻路线和作战计划可是提前定好的,这时候还是不宜节外生枝啊。”
然而听完锅岛直茂的话后加藤清正顿时笑了。
“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太阁殿下远在九州如何能洞悉朝鲜国情?”
“反正都是打,打哪里不一样?”
“此地往北是彦阳城,虽说是偏了些,但也是条路!”
“吾决定先打彦阳,随后再去追赶小西!”加藤清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锅岛直茂一听顿时冷汗直流,你是仗着太阁近臣的身份为所欲为,我可没这种待遇啊。
加藤清正仿佛看出了锅岛直茂的担忧,索性直接摊牌了。
“反正吾是要抢这个头功的,锅岛大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出了事我加藤清正一人担着!”加藤清正拍着胸脯说道。
锅岛直茂还能说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很快,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便离开梁山城北上。
随着釜山城、东莱城等地的失陷,日军大规模进攻朝鲜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的朝鲜官员基本上望风而逃。
所以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彦阳城。
由于许多朝鲜官员跑得太快又没有留下任何指示,导致许多民众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入城之后,彦阳城内的府库中仍有大量的粮食酒水和钱货,倒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狠狠的拖延了加藤清正的进军速度。
而与此同时,刚刚随着船只抵达釜山城的长束正家也收到了加藤清正的信件。
看完信后,长束正家也傻了眼,立刻找到了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他作为“船奉行”主要的任务是负责调度船只运送部队。
总共四万艘船全都由石田三成统一调配,这个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船只靠岸之后立刻返回名护屋城,先抵达的船夫抓紧休息,接替出海!”
“告诉大谷刑部少辅,人歇船不歇,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后续部队运抵釜山。”
“哈!”
吩咐完之后,石田三成也看到了门口的长束正家。
长束正家等人走后这才进门说道:“治部少辅,加藤肥后守独自领兵走了彦阳城方向。”
“这是刚刚从彦阳城送来的信,加藤肥后守称彦阳一线物资充沛,更利于大军沿途补给,所以希望能从这个方向进攻汉城。”
石田三成慌忙夺过信,随后也生出了怒容。
“这个加藤肥后,真是肆意妄为,竟敢擅自更改进攻路线!”
“快派人去通知加藤肥后,让他立刻返回跟在小西日向守的身后一同进军!”
石田三成也很无奈,丰臣秀吉明明知道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之间不和,但还是安排这两个人走一起。
在国内还有丰臣秀吉能压得住,真田信幸说话也能被加藤清正听得进去,但到了这异国之地,谁还管得住加藤清正啊。
最重要的是,名义上的总大将宇喜多秀家这会儿也还没到。
他一个区区奉行,连大名都不是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根本无计可施。
一天之后,派去传令的使番回来了。
“石田大人,加藤肥后守称大军迷了路,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混蛋!”石田三成难得发了次火,“他要是迷路了,还能把信传回来?”
“他真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但听说加藤肥后守已经带兵出发了,现在再追恐怕也来不及了。”
石田三成人麻了。
我要管二十万大军几万条船的调度,我还要管这么多人的军粮供给,现在还要被这些事烦心?
“把信送到九州名护屋城,让太阁殿下处置。”石田三成累了,这事儿还是丢给丰臣秀吉去管吧。
与此同时,釜山城西面的金海城。
毛利胜信和黑田长政也率军包围了这个西进的必经之地。
金海城府使徐礼元倒是个有些骨气的,并没有像其他地区的官员那样直接弃城而逃,而是选择了据城坚守。
“城外有护城河,放心吧,敌人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不可能攻下城池的!”徐礼元自我安慰道。
四周的将官虽然心里没底,但至少主事的人没跑,倒也勉强能稳得住。
黑田长政这时看着金海城外的护城河也犯了难。
虽然朝鲜的城池大多城墙低矮,但这护城河确实是个难题。
身旁的毛利胜信也神色凝重地说道:“甲斐守,这可是我们入朝的第一战,要是拿不下金海城,恐太阁殿下怪罪啊。”
两家都是丰前大名,而且黑田长政和毛利胜信之子毛利胜永都是一心会成员,关系还算不错。
听见毛利胜信这样说,黑田长政看了看四周,于是指着远处的藁(gao)丛说道:“将那些草割下来投入水堀之中,填平之后便可以发起进攻了。”
“好主意!”毛利胜信立刻照办。
很快,上千人开始就地割取附近的藁,没用多少时间便将一段水堀填平。
虽然踩下去很松软,但至少能通过了。
“攻城!”毛利胜信大手一挥,身后的上千足轻便开始越过护城河攀登城墙。
金海城的西门,草溪郡守李惟倹(jian)得知东门遭遇进攻之后也慌了神。
颤颤巍巍的走到城头上,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大路,李惟倹脑中灵光一闪。
“快,打开城门!”
“本官刚刚发现城外有敌军,我要亲自出城迎战!”
这话一出,边上的朝鲜军民傻了眼。
城外哪来的人?
但李惟倹执意开城,守城的士兵也不敢阻拦。
看着飞奔出城的李惟倹,这时有人察觉到了不对,“李郡守出城作战,怎么还带着家眷?”
“他怕不是要跑吧?”
很快,李惟倹逃跑的消息就在金海城内传开。
金海城内本就不高的士气瞬间瓦解。军心已失,再战已无可能。
徐礼元一跺脚,“无耻之徒竟敢弃城而逃,本官这便去将李惟倹抓回来!”
“尔等好生守城,本官去去就回!”
同一个当金海城的守军怎么可能再上第二回?
徐礼元一跑,城中的守军顿时跑了个干净。
天正二十年四月十九日,金海城陷落。
然而由于徐礼元事先一副与金海城共存亡的架势,还动员了金海城附近的农民进入了城中帮忙守城,城中来不及逃脱的民众死亡数千人。
朝鲜,汉城。
釜山之战刚刚开始就逃跑的朴弘转进如风,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一路飞奔赶到了汉城。
朝鲜内部刚刚经历过一场政治斗争,东西两派中东人派上位。
此时主事之人是左议政柳成龙,在收到日军大规模登陆釜山城之后,柳成龙也明白丰臣秀吉是动真格的了。
柳成龙立刻带着人进宫求见朝鲜国王李昖(yan),但李昖拒绝接见,原因是李昖心里有气。
他还没死,下面的臣子就急着立储君,这让李昖非常不爽。
朝鲜国王躲在宫里不肯接见大臣,柳成龙等人无奈只能自行商议。
“虽说咱们朝鲜全面学习明朝上邦,但王上没必要连不上朝也学吧......”
“慎言,慎言。”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调兵防御为紧啊!”
“说得轻巧,这王京哪来的兵?”
听着下方的争吵,柳成龙气得一拍桌子。
“大敌当前,还在争论这些有何作用!”
东人派虽然刚刚取得了党争胜利,但是在清算西人派的过程中也出现了分歧。
一部分人主张赶尽杀绝,而柳成龙等人则主张得饶人处且饶人,朝鲜国王李昖也站在了柳成龙这边。
于是因为政见不合,东人派又分为南北两派。
这种党争在朝鲜根本不是稀奇事儿,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让李镒担任庆尚道巡边使,即刻在汉城征募大军前往御敌!”
“光是一个李镒恐怕不足以......”
见又要吵起来,柳成龙大声说道:“总要给我们一个集结大军的时间吧!”
“让李镒用最快的速度南下,至少帮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当命令下达之后,李镒倒是很快接过了任命,可动员了三天居然只有60人应征。
一边是手里没兵,一边是柳成龙等人不停的催促以及前方危如累卵的局势,李镒只能硬着头皮带着60人先行出发。
与此同时,加藤清正为了抢先攻占汉城,一路急行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庆州。
庆州作为庆尚道非常重要的城池,此刻却是群龙无首。
原因是庆州府使刚刚被罢免了,而新来的府使边应星还在路上。
当加藤清正率军抵达城外的时候,庆州城内的官员迅速逃跑,直接将一座空城摆在了加藤清正的面前。
“吾现在总算是知道小西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了!”加藤清正捂着额头一阵摇头,“原来只要行军速度够快就行啊!”
“这朝鲜的城池开城的速度比我们赶路的速度都要快,果然跟太阁殿下说的一样,这朝鲜不堪一击啊!”
锅岛直茂也连连点头,要是后面的战斗也这么简单的话,怕不是再有几个月就可以直接攻入明朝了?
另外一边,小西行长带着一番队的一万多人在迅速击溃了大邱城内的守军后也以最快的速度朝尚州进军。
过了尚州,距离朝鲜的王京汉城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