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来朝鲜了?”
汉城,立花宗茂放下信眼神微动。
“大纳言殿来了?”
宇喜多秀家有些迷茫,自己的总大将之位突然没了。
“真田大人到了釜山?”
石田三成则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能拍板的。
在刚刚进入朝鲜时,日军的形势一片大好,所以本阵经过商议制定了“八道国割”的战略。
但随着战况失利加上后勤断绝,原本是用来快速占据朝鲜的战略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因为获得“方面之权”的各番队大名已经不再听从本阵的命令。
如果不是石田三成等人还在为这些大名提供军粮,估计压根没人愿意再搭理他们。
真田信幸一来,想必这种情况应该能得到妥善的处理吧。
那可是上州大纳言、丰臣秀吉最信任的大名、历任关东取次击败北条、九州征伐右路总大将......
“那我们还继续撤退吗?”宇喜多秀家有些拿不定主意。
碧蹄馆之战后,汉城的日军都明白这仗打不了了,决定撤回釜山。
小早川隆景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真田大人信中说不日抵达汉城,要不再等等?”
“但真田大人就带了几十个马廻众,就算来了又能如何?”说话的是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心里是最慌的,他担心撤退釜山与明朝议和的事情发生意外,毕竟这个节骨眼上丰臣秀吉把真田信幸派来,很容易让人认为是丰臣秀吉还想继续打。
立花宗茂和黑田长政齐声说道:“上州大纳言现在是总大将,他没让撤,如何能撤?”
与此同时,开城的明军营地内,李如松也对日军的动向一头雾水。
前两天才有消息称日军已经有撤退的迹象,怎么今天突然又没动静了。
难道日军还想继续打?
可不是说日军已经断粮了么?
喝着碗里的稀粥,李如松也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3000石军粮,结果朝鲜方面只运来了200石,这点粮食勉强就够四万明军吃2天。
关键是他有大量的战马也缺少饲料,马要是吃不饱如何作战?
有心想要纵兵劫掠提升一下士气,结果就是这破地方连日军都搜刮不出东西,明军更是一粒米都找不到。
太穷了!
“宋大人那边怎么说?”李如松抬头问道,他指的是备倭经略宋应昌,是这次援朝的总负责人。
“宋大人同意了大帅撤军的提议,此时正在向朝廷报告倭人全面撤退的消息。”
如今在朝鲜的明军上下都不想打,宋应昌和李如松决定先撤回辽东,不然四万明军就只能饿死在朝鲜了。
“再派人去汉城侦查,搞清楚倭人的动向。”
“遵命!”
忠州,是庆尚道和汉城之间的重要城池,也是来往两地的必经之地。
真田信幸抵达釜山城之后立刻北上,毛利辉元不敢怠慢,也从各地镇守的部队中抽出了几千人护送真田信幸北上。
忠义大旗打头,一行人朝着汉城飞速前进。
真田信幸在沿途看见大量的朝鲜妇孺被捆在一起,掳掠来的人口都被送往了九州名护屋城。
日军实在没有油水可捞,就只剩下卖人了。
“真田大人,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时,吉川广家来到真田信幸的马前。
碧蹄馆之战他也打了个酱油,随后毛利辉元要返回九州,吉川广家就撤回了釜山临时接管了三万毛利大军的指挥权。
“前方有朝鲜一揆封锁街道,四周的村子里也有大量乱民,几天前这里的粮砦刚刚被袭击,再往前走恐有危险。”
真田信幸四下打量了一圈,吉川家的足轻们士气低落,显然吃了不少亏。
这里距离汉城不算远,没想到局势已经糜烂成这样了。
“报!”
“前方似有我方军势与敌军交战!”
一名侦番快步来报,铃木忠重等人立刻将真田信幸围在中间。
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真田信幸跃马而出,“都别慌,彦之丞你带几个人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李如松又没杀过来,这里就算有敌军也无非是朝鲜的一些义军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小山田时茂很快去而复返,脸上充满喜意,“主公,是立花侍从大人率军前来接应,已经击退了朝鲜一揆。”
“弥七郎来了?”真田信幸夹紧马腹,“所有人继续前进!”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立花宗茂的马印。
不只是立花宗茂,黑田长政也在。
“兄长!”
看到马背上的真田信幸之后,立花宗茂大笑着走了过来。
真田信幸下马与立花宗茂拥抱了一下,“弥七郎受苦了。”
立花宗茂叹了口气,“在下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苦了家臣们。”
一旁的黑田长政见两人还聊上了,连忙说道:“真田大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去汉城与众人汇合后再细聊吧。”
“好!”真田信幸点了点头。
黑田长政立马前方带路,一行人又重新上路。
抵达汉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当真田信幸的马印出现在汉城城外之时,城中的武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上州大纳言来了,他们终于有救了!
“吉川大人,将你们带的口粮分发下去,先让大家吃个饱饭。”真田信幸在城外停了下来,就地设立了本阵。
吉川广家有些不太情愿,他们也没带多少口粮,就算全发下去也不够吃两天的。
现在不只是前方缺粮,釜山方面也缺粮。
朝鲜水军李舜臣封锁了釜山海域,日军的船只都不敢出港,现在没办法从九州大规模运粮过来。
“怎么,吾说话不好使?”看着无动于衷的吉川广家,真田信幸面露不善。
吉川广家无奈之下只能照办。
“这粮算吾向毛利家借的,等返回日本之后,吾双倍还之。”真田信幸继续说道。
吉川广家连忙点头。
听闻真田信幸要在城外分发粮食,城中饿了好几天的日军一窝蜂全出来了。
由于担心引发混乱,石田三成等人连忙控制局面,总算维持好了秩序。
真田信幸端坐在本阵之中,铃木忠重也端着两个饭团走了进来,“主公,现在用饭还是?”
“不必!”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带着铃木忠重走出了本阵。
此时已经有不少足轻将阵笠摘下,就近取来水就开始做起饭来。
缺少铁锅,阵笠倒过来就能临时用来烧水做饭,倒也方便。
两名武士凑在一起伸手就从锅里用手抓米,顾不得烫简单吹了几下便狼吞虎咽起来。
“粮食不多,尽量吃饱。”
一个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抬头一看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武士。
正疑惑对方身份,两人猛地看到真田信幸身后的忠义马印。
“见过真田大人!”两名武士连忙俯身,真田信幸他们不认识,但这马印可太熟了。
真田信幸笑着将二人扶了起来,也学着两人的样子从锅里抓了些米饭送入嘴里。
“吾也饿了好几天了,可否与二位一同用饭?”真田信幸嘴角沾着米粒,笑着看向两人。
“真田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呢,请请请。”
四周的武士们也注意到了真田信幸的存在,不少人纷纷面露羞愧之色,身份尊贵如上州大纳言也跟着他们一起落了难啊。
立花宗茂和黑田长政等人纷纷过来,将自己分到的粮食投入锅中,一群大名就这样席地而坐,毫无风度可言。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名们也吃着锅里的糙米,四周的足轻和武士们心下稍安。
石田三成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十分不解,“真田大人乃太阁殿下任命的总大将,竟如此不讲威仪,成何体统?”
与足轻一起用饭,还讲不讲上下尊卑啊?
小西行长和宗义智站在石田三成的身旁,小声说道:“石田大人,明国那边传来消息,同意了和谈的请求。”
“真田大人来了,此事你去与他说啊?”石田三成疑惑地看向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脸上一慌,他们还不知道真田信幸的来意,这种事怎么敢让真田信幸知道。
要是真田信幸知道两人背着丰臣秀吉与明军议和,把这事儿告诉给丰臣秀吉,那不是全完了。
“石田大人,你负责军粮调度,应知此战绝无继续进行的可能。”
“如今太阁殿下态度不明,上州大纳言又亲至汉城,我等实不知该如何开口啊!”小西行长为难道。
碧蹄馆之战结束后,两边就通了气。
明日双方都不想打,小西行长一门心思想尽快休战恢复朝贡贸易,为此已经和明朝方面达成了共识。
总之明朝方面同意了“封贡”请求,小西行长生怕真田信幸把事儿搅黄了。
石田三成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小西行长只是汇报说明朝方面服软了,称“碍于日军强大的实力”明朝同意和谈。
这在石田三成看来是好事啊,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至于后面还要不要继续打,那就是之后的事儿了。
“吾自去与真田大人说!”石田三成拍了拍小西行长的肩膀,“日向守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剩下的事便交与在下吧。”
石田三成向真田信幸的方向走去,宗义智一脸忐忑的看向小西行长,“岳父大人,你说能瞒过去吗?”
“怕什么?”小西行长看了宗义智一眼,对其投以安心的眼神,“太阁对明国与朝鲜的情况毫不知情,上州大纳言又能好到哪里去?”
“反正与明军联络一直都是我们在负责,只要和明军统一口径,谁来都发现不了端倪。”
宗义智一想还真是,只要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真田信幸难不成还能看得懂这里面的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