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
大阪城德川屋敷内,德川家康美滋滋地翻了个身,看起来似乎睡得很香。
从九州返回后,德川家康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入朝作战给天下局势造成的影响德川家康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段时间他也与许多大名取得了联系。
往来的信件中,虽然大家在信上都没有指名道姓,但还是能清晰地察觉到大名们已经对丰臣家非常不满了。
从内心讲德川家康是很高兴的,但一想到刚刚出生的拾丸,德川家康又高兴不起来。
一旦拾丸继位,这天下未来将是什么样子所有人都不知道。
“嘿哟哟,好大的瓜诶.....”
“信浓的瓜好诶,真的好!”
“上田的瓜棒哟,真的棒......”
德川家康猛地从榻榻米上翻了起来,表情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天色,德川家康都快抓狂了。
“该死的昌幸回来了,造孽啊!”德川家康掀起被子盖住头,在地板上打着滚。
阿茶局举着烛火进了屋,连忙将德川家康从地上扶了起来。
“主公,你怎么了。”
德川家康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太欺负人了,每回都这样,他精神好了不起硬要搅得所有人都睡不着。”
“要不去宿场吧......”阿茶局憋住笑。
德川家康不干了,这大阪城又不是他真田家的领地,我避他锋芒?
光着脚丫子冲出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德川家康打了个哆嗦,又赶紧回去披了件衣服重新出了门。
冲着隔壁真田屋敷德川家康就扯开了嗓子,“鳕鱼,上好的鳕鱼......”
四周的大名屋敷纷纷点亮了烛火,骂声又此起彼伏起来。
隔壁屋的真田昌幸微微一笑,兴高采烈地转过头,“哈哈,德川家康扮的是渔夫,被吾发现了!”
文禄四年三月,吉野山的樱花盛开。
丰臣秀吉的一声令下,各地的大名和武士都前来吉野山赏樱,附近的农民也被允许参加。
但说是参加,也是分了区域的。尊贵的武士老爷们怎么可能和贱民同乐。
登山的长阶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马廻众,最佳的观赏地都被阵幕隔开。
丰臣秀吉带着宁宁互相搀扶着开始登山,拾丸和茶茶并没有被丰臣秀吉带出来。
在丰臣秀吉的命令下,拾丸待在大阪城哪也去不了,保护的非常好。
丰臣秀吉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馒头。
宁宁则是寻常农妇装扮,头上缠着毛巾还刻意将脸涂花了。
显然对于丰臣秀吉的一些恶趣味宁宁也是尽力满足的。
“殿下,孙七郎呢?”宁宁在四处找寻了好几遍并没有看到丰臣秀次的身影。
这种盛大的宴会,丰臣秀次若是不出席的话可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吾已经派人去通知过秀次了,估计在路上了吧。”正在兴头上的丰臣秀吉哪顾得上什么丰臣秀次,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在山道上不停乱窜的“民众”。
丰臣秀吉明白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肯定都是各个大名假扮的民众,所以一直在努力地分辨谁是谁。
“那是利家吧,长得那么高一眼就认出来了。”
“嚯,伊达政宗这独眼还是那么显眼,以为戴顶帽子吾就认不出了?”
丰臣秀吉很快就认出了一堆大名,而被点出名字的大名则老老实实跟在了丰臣秀吉的身后。
不多时,丰臣秀吉的身后便站满了人。
什么头名不头名的,这群大名哪在乎这个。
要不是丰臣秀吉,谁愿意自降身份扮演什么农民,绝大部分人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怎么没看到源三郎?”
“这臭小子躲哪了?”丰臣秀吉半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
宁宁扶着丰臣秀吉一直在提醒对方当心脚下。
等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丰臣秀吉也走不动了,寻了个草垛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着四周忙碌的人群,丰臣秀吉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很享受这种一声令下所有人俯首听令的感觉,自己一句话这些武家名门们也不得不配合他。
上杉景胜挑着个担子低着头走了过来,佐竹义宣和宇都宫国纲则戴着斗笠扛着锄头假装路过。
丰臣秀吉叫住了上杉景胜,“诶,卖的什么?”
见丰臣秀吉没有说破,上杉景胜也配合着继续演下去,“米酒!10文一碗,要来一碗吗?”
“哈哈,这里的人每人一碗!”
“那个谁,伊达侍从,带钱了吗?”
伊达政宗慌忙跑过来,手忙脚乱的从腰间解下装钱的袋子,数了数也就二三十文。
丰臣秀吉看向其他人,“安艺宰相,最上出羽,一起来凑凑。”
“哈!”
毛利辉元和最上义光也搜遍了全身,但三个人加起来也不过百文。
宁宁看着满头大汗地众人伸手戳了戳丰臣秀吉,“殿下,既是农民,出门干活的时候哪有在身上带钱的?”
丰臣秀吉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数十年前的尾张国中村,“说的也是啊。”
“那还是吾来付吧!”丰臣秀吉伸手摸了摸腰间,一下子尴尬起来,好像他也没带钱。
上杉景胜有心说不收钱,但又要配合丰臣秀吉继续演下去,两边就这样尬住了。
这时候躲在人群中的真田信幸穿着一身夸张的倾奇者服饰,身边还跟着前田利益和水野胜成,三人大摇大摆的从丰臣秀吉身旁路过。
走到丰臣秀吉的身旁时,三人手一抖,三个钱袋子直接掉在了丰臣秀吉的身前。
“哈哈,运气不错,捡到钱了!”丰臣秀吉丝毫不在意形象,立刻将地上的钱袋子捡了起来。
压根没数就一股脑丢给了上杉景胜,万一数了钱还是不够就更尴尬了。
佐竹义宣和宇都宫国纲立刻忙活起来,身旁还跟着岩城常隆和相马义胤。
奥州仕置后岩城家和相马家的领地被没收,两人都选择投靠了佐竹义宣。
本来伊达政宗也向二人抛来了橄榄枝,但伊达家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鬼庭纲元被伊达政宗下令隐居,隐居料(退休工资)才100石,可见伊达家现在穷成什么样了。
丰臣秀吉将酒水喝完,倒也不觉得渴了。
刚准备起身,不远处便响起了一声“哎哟”。
德川家康捂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挂着的鳕鱼干掉了一地。
真田昌幸手里端着一箩筐的木瓜若无其事地经过,还特意在鳕鱼干上踩了两脚。
“哈哈,权大纳言,你这狼狈的样子倒是像个渔夫!”丰臣秀吉顿时认出了趴在地上捡鱼干的德川家康。
“大膳大夫的扮相也不错,要不是你跟着权大纳言一起过来,吾还差点没认出来。”
真田昌幸笑着将木瓜献上,“腌制过木瓜,在下从信浓带来的,殿下尝尝?”
“好!”丰臣秀吉很给面子,立刻拿起一根木瓜丝放进了嘴里。
“味儿不错,大家都来尝尝!”丰臣秀吉向身旁的大名们招了招手。
德川家康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凑到真田昌幸的身旁愤懑道:“大膳大夫,你推吾做什么?”
“德川大人扮得太像吾没认出来而已,大不了赔你的鱼干。”真田昌幸摸着下巴笑着答道。
德川家康将鱼干丢到真田昌幸的怀里,“大膳大夫要是喜欢,那就全送给你了。”
两人躲在一旁继续拌嘴,丰臣秀吉也逐渐兴致缺缺起来。
满目的春色让人心旷神怡,但丰臣秀吉却留意到丰臣秀次一直没有出现。
“这个秀次,搞什么鬼!”
话音刚落,山道上出现一个队伍,丰臣秀次穿着一身狩衣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四周的大名纷纷见礼,正儿八经的关白当面,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丰臣秀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大家都是农民装扮,你丰臣秀次穿成这样过来,难道我还要向你行礼不成?
“见过太阁殿下。”
“见过北政所夫人。”
丰臣秀次示意众人起身后又来到丰臣秀吉和宁宁的身前。
丰臣秀吉一甩袖子瞪了丰臣秀次一眼,然后自顾自的往上山走去。
宁宁拉了拉丰臣秀次的衣袖,小声说道:“孙七郎,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今日不是变装大会么?”
“北......”
“一家人客套什么,叫母亲。”宁宁很喜欢丰臣秀次,丰臣秀次这个外甥对她也很尊重。
宁宁自己没有儿子,对宁宁而言丰臣秀次是比拾丸更亲近的人,因为关白丰臣秀次是她的嗣子,是她在丰臣家地位的保障。
丰臣秀次感激地说道:“母亲,太阁殿下自是可以随心所欲,但我身为关白却不得不注意形象啊。”
“上下尊卑,主从有序,岂能乱了规矩?”
“这是维护丰臣公仪,可不能儿戏。”
宁宁心里很认同丰臣秀次的话,但你这关白威仪摆弄的不是时候啊。
“秀次,过来!”
不等宁宁再开口,丰臣秀吉已经招呼丰臣秀次跟过去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阁与关白之间已经势同水火了。
随着丰臣秀次跟在丰臣秀吉的身后登上山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也逐渐昏暗下来。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