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丰臣秀次谋反中的两个直接参与者,石田三成和福岛正则都获得了20万石的知行地。
这或许是丰臣秀吉给的封口费,因为这两个人是知道具体内情的人。
谋反之事根本禁不起推敲,但旁人也只能猜测,丰臣秀吉也只需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所以将石田三成和福岛正则安抚好了,这件事也就不会在明面上被掀开。
伏见城这边暂时恢复了宁静,但京都可就热闹了。
乌泱泱的人群将京都的六条河原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很多不明就里的人也被裹挟进来围观。
数十名丰臣秀次的家眷跪在河边,一脸的绝望。
在丰臣秀次身亡的20天后,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到了该他们共赴黄泉的时候了。
“听说前任关白劣迹斑斑,还公然谋反,触怒了太阁殿下,所以才被全家斩首。”
“我也听说了,我老家隔壁乡的人就曾被当做猎物射杀。”
“你那个算什么,我母亲的叔叔的邻居只是挑着豆腐来大阪城售卖,在街道上挡了关白的车架,便被当街踩死,那才叫惨呢!”
一群围观的吃瓜群众煞有其事地将这些天的见闻说了出来。
吹牛嘛,就是得说得有板有眼的才有人信。
“真是该杀!”
“对,该杀!”
听着不远处人群中的喧嚣,丰臣秀次的家眷们心如死灰。
一之台这会儿蓬头垢面的,哪还有菊亭家公主、关白之妻的体面。
几名年幼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真的眼神下竟还觉得有些好玩。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或许是因为饿了,在一个女眷的怀中啼哭不止。
丰臣秀吉命人在河原上挖了一个40米见方的壕沟,并用鹿垣围起来作为执行处决的场地。
又堆起了约3米高的土堆,将丰臣秀次的头颅朝向西方摆放。从丰臣秀次头颅的方向看去,正对着的便是这群即将被处死的家眷。
显然丰臣秀吉是准备让这些家眷在丰臣秀次的“面前”被处死。
除了逃走的2个女儿以及丰臣秀次的父母之外,其他未被赦免的家眷一共39人全在这里了。
“行刑!”
一声暴喝在一名武士口中喊出,紧接着一之台便被推了出来。
即便宁宁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半天,但一之台作为丰臣秀次的正室还是不能幸免。
最重要的是,一之台和其父菊亭晴季偷了不少财物,还试图烧毁聚乐第掩盖罪行,这是决不能饶恕的。
“杀!”
手起刀落,一之台的头滚到了一侧。
“下一个,仙千代丸!”
6岁的仙千代丸被两个武士按在地上,倔强的小脸一直渴求地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往日那个慈眉善目抱着他玩的“爷爷”。
仙千代丸的身后,生母“于和子”已经哭成了泪人。
当武士手中的刀挥下时,丰臣秀次的侧室于和子直接昏死了过去。
“下一个,百丸!”
丰臣秀次的孩子们被当着母亲的面处决。
先是丰臣秀次的四个儿子,紧接着是年龄最大的女儿。
哀嚎声和哭喊声让盛夏的京都河原仿佛人间炼狱。
如此惨痛的场景,让围观的人如同置身冰窖,哪怕头顶烈日炎炎也只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血水流进了河中,不多时便染红了河段。
一个个首级被挑起,随意丢到了丰臣秀次的头颅边上。
不远处,丰臣秀次的侍女们也无法幸免,被绳子绑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丰臣秀吉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上,经过乔装打扮的他并没有被人认出来。
即便真是铁石般的心肠,在看到这种凄惨的一幕后丰臣秀吉心里也开始不好受了。
“殿下!”
一声娇喝从丰臣秀吉的身后响起,丰臣秀吉转头一看是一身泥泞浑身香汗淋淋的茶茶。
看到茶茶来了,丰臣秀吉脸色骤变。
这样的场景可不能被茶茶看到,不然又昏死过去可就不妙了。
“茶茶别过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丰臣秀吉连忙冲上去拦住了茶茶。
茶茶喘了口气,一脸正色道:“太阁殿下,够了!”
“今日流的血已经足够多了,妾身请求太阁殿下,能赦免其余的人。”
丰臣秀吉一脸诧异地看向茶茶,他是万万那没想到茶茶居然会来求他。
丰臣秀吉遥指着不远处的河原大声说道:“茶茶,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人都是秀次的家眷吗?”
“正因为知道,妾身才必须来!”茶茶肯定地答道。
“首恶已除,关白的儿子也都被处死,不至于连女儿都杀吧?”
“难道女儿也会威胁到拾丸的地位吗?”
丰臣秀吉闻言一怔,随后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不会跟茶茶说,处死丰臣秀次的家眷还有很大的原因是他在泄愤。
茶茶继续说道:“难道太阁殿下还要让小谷城之故事在今日的京都重演?”
“若果真如此,那妾身还真要亲眼去看看,这些人的死法与妾身的父兄有何不同。”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殿下是否有了什么新的花样!”
说完,茶茶便挣脱了丰臣秀吉大步往土包上走。
丰臣秀吉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其他人来劝,哪怕是宁宁和真田信幸,也不可能让他收手的。
但偏偏来的人是茶茶。
“远江守!”
丰臣秀吉朝着一旁的平野长泰喊了一声,茶茶也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丰臣秀吉准备听听丰臣秀吉怎么说。
平野长泰飞快从土包上跑了下来。
“处决到哪里了?”丰臣秀吉面无表情地说道。
“回殿下,丰臣秀次的四个儿子及长女,16个侧室,8个侍女皆已处死。”
“目前还有10名侧室未进行处决,左大臣的女儿中仅剩一个月大的菊姬。”平野长泰一脸忐忑地回答道,心情也同样复杂。
今天的场景,是个人看了都会动容的。
丰臣秀吉挥了挥手,“传令,赦免剩下的人吧。”
话音一落,茶茶转身就走,似乎不愿久留。
“茶茶,你去哪?”丰臣秀吉抬着手问道。
茶茶头也不回地说道:“回大阪,照看拾丸。”
听到拾丸这个儿子,丰臣秀吉顿时如同吃了蜜水一般,一张老脸直接笑出了褶子。
刺眼的阳光中,丰臣秀吉的笑容和不远处河原边的刑场共同构成了一幅对比鲜明的画卷。
文禄4年8月2日,关白丰臣秀次的家眷于京都六条河原外被公开处决。
自此,丰臣秀次一系血脉断绝。
再加上已经绝嗣的丰臣秀长一脉,以及先后病逝的丰臣秀胜、丰臣秀保,拾丸成为了当世除丰臣秀吉以外,唯一一个丰臣家的子嗣。
丰臣家的继承人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丰臣秀吉选定的接班人选,不再有任何阻碍。
但丰臣家的未来,还能靠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