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艺,广岛城。
得知二之丸产子的消息后,毛利辉元立刻从大阪城返回了领内。
毛利辉元事先就曾请示过丰臣秀吉,当时丰臣秀吉满口答应一旦毛利辉元有亲儿子后可以更换继承人。
所以毛利辉元返回广岛城后立刻便召集了家臣准备宣布这一消息。
然而评定刚一开始,吉川广家和小早川隆景当即表示了反对。
“主公,秀元殿正在朝鲜领军,若是此时宣布这一决定,恐有意外发生啊。”吉川广家率先开口道。
小早川隆景更是直言不讳道:“秀元的继承人身份才刚刚确立不久,如何能随意更改?”
“况且秀元已经在朝鲜领军三年多,家中武士对秀元的继承人身份都非常认可,若是无故剥夺秀元的继承人身份,下面的人将如何看待你?”
此时的毛利家内部,小早川隆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身份地位那都是举足轻重的。小早川隆景都这样说了,其他的毛利家臣也纷纷表示了认可。
毛利辉元多少有些不服气,让自己的亲儿子继位能有什么错?
但毛利辉元也明白,主要是丰臣秀次事件才刚刚发生2个多月,毛利家内部有这方面的担忧实属正常。
当然,毛利辉元也不可能干出丰臣秀吉那种骚操作来。
于是毛利辉元很快说道:“叔父放心,吾定会善待秀元的。”
“况且此事吾事先就与太阁说好了,太阁也会站在吾这一方的。”
不提丰臣秀吉还好,毛利辉元一说丰臣秀吉的名字,殿内的毛利家臣纷纷变了脸色。
小早川隆景更是心中有气,他本就有个养子小早川秀包,结果丰臣秀吉硬塞了个小早川秀秋进来。
也就是说小早川家也一样面临“更换继承人”的问题,区别在于小早川秀秋是丰臣秀吉强行塞进来的,而毛利家这边则是毛利辉元主动要求的。
“若主公当真要更换继承人,那毛利家以后就只能处处受制于丰臣家了!”
“咳咳咳!”小早川隆景一脸忧色的不停咳嗽着。
像毛利家这样体量的大名,更换继承人可不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因为此前毛利秀元被确认继承人一事,毛利家内部已经有不少家臣都提前站队毛利秀元了,很多人都跟着毛利秀元去朝鲜吹了三年多的风。
这种情况下一旦继承人变更,那前期的投入就全白费了,沉没成本太高。
况且毛利秀元也不会甘心,万一毛利秀元跟丰臣秀次一样头铁,那毛利家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小早川隆景是不太希望丰臣秀吉插手毛利家的内部事宜的,更何况是这种家督继承的大事。
他太清楚丰臣秀吉的手段了,一旦让丰臣秀吉找到机会,毛利家怕不是要被丰臣秀吉给生吞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筑前中纳言先回来再说?”毛利辉元不敢当众忤逆小早川隆景,只能暂且退让。
小早川隆景点了点头,吉川广家也不再言语。
评定结束后,毛利辉元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真是成也两川,败也两川!”
二之丸内,毛利辉元满心不甘地捶打着走廊下的柱子,一股无力感贯穿了毛利辉元的全身。
毛利家因为两川体制而达到鼎盛,可两川体制也极大地限制了他这个家督的权力。
自己不过是想让儿子继位罢了,没想到内部的阻力这么大。
还说什么担心丰臣秀吉插手毛利家的事务,我倒是想和丰臣秀吉保持距离,关键是你们不支持我啊!
“主公,别生气了,你看松寿丸长得多可爱,快笑一笑嘛。”
二之丸抱着刚出生的松寿丸走了过来,对着毛利辉元笑语盈盈地说道。
看到胖嘟嘟的儿子后,毛利辉元心都快化了。
“快把儿子抱回屋,着凉了怎么办?”
“哪有这么弱不禁风,况且这还没入冬呢。”二之丸答道。
毛利辉元瞪了二之丸一眼,这个女人要不是因为长得好看,他才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强取豪夺之事。
“对了,秀元从朝鲜送来一封信,主公你看看吧。”
说着,二之丸将一封信递到了毛利辉元的手中。
毛利辉元拆开一看,是一封誓书。誓书的内容是毛利秀元向刚出生的松寿丸宣誓效忠,表示自己绝无二心。
看得出来,毛利秀元也怕了。
万一毛利辉元照着丰臣秀次那样给他也来一下,那毛利秀元可顶不住。
“誓书?”
“这种东西,谁会信啊?”毛利辉元随手将信丢到一旁,只有傻子才会信这种誓书的作用。
但考虑到事态棘手,毛利辉元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给秀元回信,让他踏踏实实在朝鲜呆着,松寿丸将暂时作为候补继承人,一切等松寿丸成年之后再说。”
......
京都,伏见城。
东国蒲生家的领地处置尚悬而未决,西国毛利家的继承人问题又甚嚣尘上。
毛利秀元和毛利辉元都在积极争取丰臣秀吉的支持,各种信件不停送来伏见城,但丰臣秀吉却迟迟没有表态。
真田信幸也收到了毛利秀元的信,是立花宗茂转送过来的。
拿到信之后,真田信幸第一时间找到了真田昌幸。
“对于毛利家的继承人问题,父亲有何看法?”
真田昌幸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答道:“源三郎,毛利辉元是个庸碌之辈,但小早川隆景可不糊涂。”
“以毛利家现在的情况而言,除非太阁直接干预,否则这继承人短时间内怕是更换不了。”
“但问题就在于,朝鲜战事尚未结束,太阁还需要毛利家的兵势,此为其一。”
“其二是,太阁刚刚将筑前中纳言过继到小早川家,如果短时间内再介入毛利家,势必会让毛利家内部心生不满。”
“现在太阁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毛利家来坐镇西国,恐怕并不会贸然做出决定。”
真田信幸轻轻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看来,毛利家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快也不快,说慢其实也不慢。”真田昌幸挑了挑眉。
真田信幸心中一动,很快反应过来。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就看小早川隆景和太阁谁先......”
“对咯!”真田昌幸洋洋得意道:“蒲生家的事一出,吾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做的再多,都不如多活两年来得实在。”
真田信幸笑了,这倒是真的,但凡你没活过丰臣秀吉,那你就得小心丰臣秀吉来拆家了。
“那我这便给毛利秀元回信,让他耐心等待?”
“不急。”真田昌幸摆了摆手,“只有在绝境时向对方伸出的援助之手才弥足珍贵,上赶着去帮忙岂不是让吾真田家的恩惠显得廉价了些?”
“父亲高见!”真田信幸由衷地叹服道。
“谈不上什么高见,也少给吾戴些高帽,你这臭小子肚子里的坏水也不少!”
“都是父亲教得好。”真田信幸回答道。
真田昌幸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你怕不是跟丰臣秀吉学的!
说话间真田昌幸推开了房门,今夜的伏见城总让真田昌幸感觉少了些什么。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田昌幸有些想念德川家康了,也不知道德川家康什么时候才搬来伏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