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昌幸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势,让石田三成很不舒服。
但旁边还坐着真田信幸,石田三成也没有表露出来,上州大纳言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在下此次是为了伏见城而来。”
“当然也不全是。”石田三成补充道。
真田昌幸缓缓说道:“不知太阁殿下有何吩咐?”
“太阁下令重建伏见城,普请奉行一职依旧由真田大膳大夫担任。”
伏见城是丰臣政权的统治中心,被地震摧毁后当然是要尽快重建,以此稳住风雨飘摇中的丰臣天下。
只是这样一来,又得苦一苦天下的大名了。
真田昌幸立刻回答道:“请太阁殿下放心,我真田昌幸一定用最快的时间将伏见城重建完毕!”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要事要与真田大纳言殿单独协商.......”石田三成看了看旁边的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轻轻点头,真田昌幸于是说道:“那吾便先行告退了。”
上杉景胜也跟着真田昌幸一起走了,屋内只剩下真田信幸和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大纳言殿,太阁的身体时好时坏,昨日又昏迷了一天,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治部少辅,太阁前段时间才刚刚召见了大名,不是说身体已经好转了么?”真田信幸一脸平静地说道。
石田三成无奈地摇着头,“都是假象,太阁只是强撑着罢了。”
丰臣秀吉的健康关系着整个天下,丰臣秀赖的年纪尚幼,一旦丰臣秀吉离世那天下必然陷入混乱。
丰臣家的威望和统治力正在逐渐下降,石田三成作为五奉行之一,对于这些情况是心知肚明的。
“在下心中烦闷,实在不知道该与谁说,只能来叨扰真田大人了。”
真田信幸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吾相信太阁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况且,秀赖殿正在一天天长大,又有我等扶持,丰臣家不会有事的。”
石田三成欲言又止,他可没有那么乐观。
从丰臣秀次身亡那一天起,石田三成就对丰臣家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他也曾竭尽所能希望保住丰臣秀次的性命,但不管石田三成如何努力,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田大人!”石田三成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真田信幸,“您能答应在下一件事吗?”
“治部少辅请说。”真田信幸点头道。
石田三成目不转睛地看着真田信幸,“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了,还请真田大人能继续支持秀赖殿!”
“治部少辅这话说得,吾可是秀赖殿的姨父,吾不支持谁支持?”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石田三成顿时感激地说道:“有真田大纳言这句话,在下心里好受多了。”
“太阁那里还等着在下回去复命,就先告辞了。”
“治部少辅慢走。”
缓步走出真田屋敷,石田三成看着四周突然陷入了迷茫。
丰臣家的未来,真的只能靠这些大大名了么?
“主公,听说石田大人来了?”浅井江款款走了出来。
真田信幸拉着浅井江坐在身旁,“你看到了?”
“石田大人来做什么?”
“治部少辅来向吾要个承诺。”真田信幸笑着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浅井江听完嗤笑一声,“写在纸上的东西尚且不能尽信,一句口头承诺能顶什么用?”
“丰臣家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太阁一手造成的!”
“现在倒开始病急乱求医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真田信幸握住浅井江的手,“石田三成与我们不一样。”
“他可是真正的丰臣忠臣,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浅井江一脸好笑地看着真田信幸,“主公不继续当你的丰臣忠臣了?”
“哈哈!”真田信幸哈哈一笑道,“小督,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放心吧,吾心里有数,不会入戏太深的。”真田信幸拍了拍浅井江的小手。
浅井江靠在真田信幸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主公能保住大姐和秀赖吗?”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丈夫,妾身其实也很纠结。”
“说实话,妾身其实不想和姐姐站在对立面。”
真田信幸低下头,下巴挨着浅井江的秀发,他感受到了浅井江的不安。
“小督,我答应你。”
浅井江没再说话,只是紧了紧双手。
阳光照耀下,两人依偎着的身影映在庭院中,美得像一副画。
好半天后,浅井江才抬起头。
“主公,妾身想吃你做的天妇罗了。”
“好!”
......
朝鲜,釜山城。
加藤清正看着手下武士端上来的饭菜真是毫无胃口。
“鱼鱼鱼!怎么又是鱼!”
“就不能换点别的吗?”加藤清正一脸不满地将筷子丢到地上。
在朝鲜呆了四年,顿顿都是鱼,加藤清正现在看到鱼都反胃。
一旁的黑田长政开口道:“明国的使者不是已经去大阪了么,想来我们很快就能退兵返回国内了。”
“真是怀念在大阪的日子啊,我昨晚做梦都梦见一番街里的美味。”加藤清正一脸憧憬地说道。
黑田长政也跟着流起了口水,这朝鲜他们是真待不下去了。
开战前他们都以为是来享福的,但现在才发现是来遭罪的。现在朝鲜的丰臣大名都只想尽快退回国内,这破地方以后谁爱来谁来吧。
就在两人陷入回味的时候,立花宗茂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立花侍从,你怎么来了?”
“莫非是大阪有消息了?”
黑田长政和加藤清正立刻围了上来。
看着满脸期待的两人,立花宗茂脸色一沉,“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兄长刚刚传来消息,和谈失败,太阁下令继续对朝鲜用兵。”
“什么!”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目瞪口呆地看着立花宗茂。
加藤清正吞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不但不能回去,还要留在朝鲜继续打仗?”
立花宗茂点了点头,“阵立书已经下达了,加藤大人还是出1万兵。”
“另外,石田治部少辅也送来了书信,伏见城发生了地震,京都各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现在要重新修建伏见城,另外还要在京都修建一座新城,这是我们的普请役。”说完,立花宗茂又将两封信分别递给了黑田长政和加藤清正。
看完信后,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朝鲜风吹日晒了这么多年,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现在不但要继续打仗,还要负担筑城的普请役?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该死的石田三成,他躲在后面享清福就算了,居然还给我们制定这么重的军役和普请役?”加藤清正将手中的信揉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道。
丰臣秀吉他是不敢骂的,那就只能骂石田三成了。
黑田长政则看向立花宗茂道:“什么时候开始?”
“小早川秀秋大人将作为总大将指挥本次作战,后续部队马上将开赴朝鲜。”
“小早川秀秋?”黑田长政一愣,“为什么不让真田大人担任总大将?”
“对啊!”加藤清正也抬起头,“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总大将?”
“这恐怕只能去问太阁了。”立花宗茂耸了耸肩。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立花宗茂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听说太阁身体抱恙,现在国内的事务都是由几个大大名和石田三成他们负责。”
“就是去问太阁,恐怕也于事无补啊。”立花宗茂拱火道。
加藤清正一拍案几,“真是岂有此理!”
“好端端的丰臣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立花宗茂走到一旁坐下,“这鱼你们还吃吗?”
“不吃多可惜啊,再说等战事重启,到时候恐怕连鱼都没得吃了。”
听完这话,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浑身一颤,脑中开始浮现出前两年断粮食时三个人分一块冷饭团的场景。
一时间刚刚难以下咽的鱼在加藤清正两人眼中竟也变得美味起来。
随着重新开战的消息传开,整个朝鲜境内的日军纷纷怨声载道。
上面的大名们情绪低落,下面的足轻和普通武士同样不满。
“我都三年没回家了,家里的地都不知道荒成什么样了。”一名足轻满腹忧愁地说道。
“前段时间肥后来了信,我父亲病重恐怕时日无多,本以为能回去见最后一面,现在......哎.......”
“诶,忠兵卫,你怎么也哭了?”
被叫作忠兵卫的武士放下手中的信,泪如雨下道:“家里来信了,在下的夫人刚刚生下了儿子。”
“这是好事啊。”
“是啊,恭喜恭喜!”
“好个屁!”忠兵卫一把将信踩在脚底,一张脸涨得通红,“我都四年没回家了!”
众人神情一肃,看向忠兵卫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并不影响众人继续发泄情绪。
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都落到了丰臣家的头上,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让所有人对丰臣家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人心尽失的丰臣家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