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吉死后,五大老立刻便开始行使职权。
最先要解决的事便是丰臣秀吉的葬礼问题。
但由于此时朝廷内部并没有主事的人,真田信幸虽然官居内大臣,但从未参与过朝政,也不适合出面。
最终石田三成向五大老提交了赦免菊亭晴季的书状,得到了五大老的一致认可。
由于菊亭晴季此前便长期负责武家传奏,是大名与朝廷之间的中间人,所以菊亭晴季与各大名的关系都比较不错。
赦免菊亭晴季的五大老联署状递交给丰臣秀赖后,真田信幸和茶茶迅速点头表示了同意。
菊亭晴季仅用7天时间便返回了京都,马不停蹄地向天蝗奏请。
最终天蝗认可了丰臣秀吉的神位,赐名为“丰国大明神”。
天蝗也不可能反对,跟谁过不去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啊,朝廷上下都是靠丰臣家供养的。
如果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继续过那种卖字画度日的苦日子,那就必须同意。
与此同时,真田昌幸又提议在朝鲜的部队需要尽快撤退,这也没有引起任何争议。
天下大名早就对侵略朝鲜感到厌倦,现在丰臣秀吉都死了,那当然要撤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海对岸的明朝在这一时期攻势迅猛,日军有些顶不住了。
第二次侵略朝鲜的作战模式与第一次完全不同。
在见识到明朝军队强大的战斗力之后,第二次侵略朝鲜的作战计划便从主动进攻改为了全力防守。
日军在攻占了朝鲜南部之后便开始大肆修筑城砦,准备先将朝鲜南部的土地消化了再做他图。
明朝方面自然不会让日军的计划得逞。
第二次援朝的明军由于是自备粮草,所以没有先前缺粮的危机,一上来就发动了猛攻。
明军在陆地上总共分成四路进军,在海上又从国内调来了大明水师,基本上把日军按着打。
但由于日军有加藤清正和藤堂高虎等筑城名手,防御设施完善且易守难攻的日式城砦让明军吃尽了苦头,四路大军竟不得寸进。
就在明朝已经有撤兵的想法后不久,明朝的藩属国琉球向万历报告了丰臣秀吉的死讯。
这消息一出,万历立刻改变了态度,表示要继续加大攻势,狠狠痛击倭人。
日军这边虽然接连取得了几次胜利,但也已经顶不住了,各处城池均陷入重重包围。
在这种情况下,五大老和五奉行对于撤军的决议毫无悬念地就通过了。
“信浓大纳言殿,没想到您百忙之中竟能屈尊前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伏见城土佐侍从屋敷内,长宗我部元亲受宠若惊的将真田昌幸迎了进来。
“听闻土佐侍从身体不豫,吾特来看望。”
“阿福,将礼物呈上。”真田昌幸朝身后的斋藤福说道。
已经18岁的斋藤福出落得亭亭玉立,再加上在真田家得到了浅井江的培养,倒是表现得非常成熟。
斋藤福先是向长宗我部元亲行了一礼喊了声“姑父”,随后便将一些各地名物放在了身前。
“阿福倒是运气好,能得到内府大人的照料。”长宗我部元亲也感叹道。
斋藤福这尴尬的身份如果不是有真田家的庇护,想必会吃不少苦头。
“不知土佐侍从所患何病?”
“多谢大纳言殿挂念,在下这病.......唉......”长宗我部元亲一阵摇头,显然已经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
真田昌幸见状也岔开了话题,“那不知这身后之事......”
“内府大人乃是忠亲的乌帽子亲,以内府大人的为人,在下倒是并不担心。”长宗我部元亲平静地说道。
长宗我部元亲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真田昌幸突然造访不可能真是来探望自己。
在真田昌幸没有表明来意之前,长宗我部元亲并不急于将话题深入。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比如......”真田昌幸说着刻意停顿了一下,“定下一些婚事?”
长宗我部元亲一听心里就有数了,但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说道:“可忠亲已有正室啊!”
长宗我部元亲的长子信亲在户次川战死,他只有一个女儿。
长宗我部元亲为了提升长宗我部忠亲继位的正统性便让长宗我部忠亲娶了侄女为正室,这操作倒是跟真田信幸当年和小幸的婚约很像。
真田昌幸直勾勾地盯着长宗我部元亲,“吾的次子源次郎有一女,再过两年也到婚配的年纪了,吾也正为此事发愁。”
“至于忠亲已有正室之事也不是问题,正室该做侧室就是了。”真田昌幸表示这套在真田家已经施行过了,没毛病。
长宗我部元亲心下一颤,真田昌幸私下找自己结亲,这可是违反丰臣秀吉遗嘱的事啊。
丰臣秀吉这才死了几天啊,政治斗争便已经开始了吗?
“能与真田结亲实乃本家一大幸事......可在下总得先向秀赖殿报告之后才敢应允吧。”长宗我部元亲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真田昌幸的脸色。
真田昌幸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个六岁的娃娃有什么好汇报的。”
“土佐侍从只需要回答吾愿不愿意就是了。”
看着真田昌幸这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长宗我部元亲哪里还不懂这压根就不是在跟自己商议,真田昌幸这是在通知自己啊。
可长宗我部元亲敢拒绝吗?
不敢,也不能拒绝。
十年前为了能让长宗我部忠亲继位,长宗我部元亲杀了家中不少反对的家臣,导致家中不稳。
如果不是真田信幸当了长宗我部忠亲的乌帽子亲,恐怕还得大费周章。
并且长宗我部元亲一直在致力于加强和丰臣家的联系,现在的丰臣家可不就是真田信幸说了算吗?
但长宗我部元亲依旧十分犹豫,如果同意联姻,那长宗我部家便成了真田家的排头兵了。
枪打出头鸟,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看着犹豫不决的长宗我部元亲,真田昌幸同样明白对方的担忧,于是又继续说道:“九州加藤肥后守之妻前些天病逝了。”
“吾还有个女儿,已经准备嫁给加藤肥后守。”
“除此之外,吾女婿小山田茂诚的女儿也已经和伊予藤堂高虎的养子定下婚约。”
藤堂高虎的养子藤堂高吉是丹羽长秀的儿子,刚刚和沟口秀胜的女儿离了婚。
由于藤堂高虎还没有亲生儿子,所以藤堂高吉便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现在,土佐侍从可以回答吾了么?”真田昌幸胜券在握地注视着长宗我部元亲。
长宗我部元亲瞬间精神抖擞起来,既然不只是长宗我部一家,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真出了事,真田家也不至于把这么多人全卖了吧?
“如此,在下这便写信回土佐告知忠亲。”长宗我部元亲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不懂事错过了抱大腿的机会,不然也不会刚刚统一四国就被丰臣秀吉一阵暴打了。
长宗我部家也参与了第二次侵略朝鲜的战争,但在五月份的时候父子俩就归国了。
长宗我部元亲因为患病留在了京都,长宗我部忠亲则返回了土佐开始检地。
去年的时候长宗我部元亲父子共同重新制定了分国法《长宗我部元亲百箇(ge)条》,此刻长宗我部家正忙着将土佐那套落后的体制更新换代。
“那就让阿福走一趟土佐吧,她去过好几次了,对长宗我部家也很熟悉。”
真田昌幸指向一旁的斋藤福,这种事自然要由自己人经手。
长宗我部元亲也很识趣,立马将信写好递到了斋藤福的手中。
离开长宗我部家后,斋藤福当即便要向真田昌幸告辞,“大殿,妾身定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行踪的。”
真田昌幸叫住了斋藤福。
“不用,就是要大张旗鼓,最好是让一些人察觉到端倪才行。”真田昌幸微微一笑道。
“可是这样一来,一旦结亲之事被其他大老得知,本家岂不是麻烦了?”斋藤福疑惑道。
真田昌幸捋着胡须笑容不减,“能解决的就不叫麻烦。”
“不试探一下,怎么知道敌人有哪些呢?”
斋藤福顿时有所明悟,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叫投石问路?”
“看来在源三郎身边没白呆啊。”真田昌幸也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得到真田昌幸的夸奖,斋藤福也很开心,“主公收藏了许多唐国典籍,妾身闲暇之余倒是读了不少。”
“不错。”真田昌幸满意地点头道,“日后让源三郎收你为养女,也给你寻个好夫家。””
斋藤福小脸一红,低头的瞬间脑中开始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大阪城,本丸御殿。
真田信幸轻车熟路地进入了这个丰臣家的权力中心。
沿途经过的侍女和马廻众纷纷向真田信幸行礼,真田信幸也都一一点头致意。
此时大阪城内的马廻众是以大野治长等人为首,而侍女则是茶茶的乳母大藏卿局在牵头。
丰臣秀吉死后,宁宁搬去了京都新城专心料理丰臣秀吉的后事,大阪城这边的各个岗位也就被茶茶的亲信们占据。
“内府大人,您是来求见殿下还是夫人?”
刚走到御殿门口,得知消息的大野治长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大野治长低着头一阵喘息,面前的这个身影实在过于高大,抬头会让他自卑的。
“求见?”
“吾不是很喜欢这个词。”真田信幸冷声道。
丰臣秀吉死前自己唯唯诺诺,要是丰臣秀吉死了都还畏首畏尾的,那丰臣秀吉不是白死了?
大野治长一个激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我这是在跟谁说话?
我怎么敢的啊!
“是是是,内府大人请进!”大野治长连忙闪开,内府大人要是都要“求见”的话,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真田信幸拍了拍大野治长的肩膀,“修理大夫一心奉公是对的,要不还是通禀一下吧,也不能让修理大夫难做啊。”
“不不不!”大野治长慌忙摆手,“内府大人别逗在下了,快请快请。”
别看他大野治长在这大阪城算是个人物,但只要真田信幸想的话,换个人也就是动动嘴皮的功夫。
“好好干,过几年吾举荐你为大名。”真田信幸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完话便绕开大野治长继续朝里面走。
大野治长吞了口唾沫,内府大人递来的这张饼可太香了。
穿过御殿的走廊,真田信幸也一阵恍惚。
自从丰臣秀吉移居伏见城后,他已经许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内府大人,您这是?”
看着突然走进来的真田信幸,大藏卿局也吓了一跳。同时心里也在暗骂自己的儿子大野治长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随便放人进来呢。
“吾来拜谒权中纳言殿!”
真田信幸口中的权中纳言不是别人,正是丰臣秀赖。
丰臣秀吉死后丰臣秀赖的官职才刚刚升到从二位的权中纳言,因为公卿体制下升官也是需要“熬资历”的。
真田信幸这个内大臣最具含金量的一点是,由于此时丰臣氏的最高官职由他担任,因此他才是“丰臣长者”。
丰臣秀赖继承的只是“羽柴家督”,而丰臣秀赖想成为“丰臣长者”需要等他升到左大臣并且真田信幸的官职不变才行。
“妾身这便给内府大人引路。”大藏卿局连忙说道。
“不必了!”真田信幸一抬手,“这里吾比你熟!”
大藏卿局一愣,倒也是哈?
她才刚刚搬进来一个月不到,真田内府进大阪城本就跟回家一样,还真不需要她带。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后院,隔得老远真田信幸便听到了丰臣秀赖的嬉笑声。
“哼!”
真田信幸站在院门口发出一个声音提醒丰臣秀赖。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是真田信幸之后,丰臣秀赖脸上一慌,赶紧将手中的木刀藏在身后。
蹑手蹑脚地走到真田信幸的身前,丰臣秀赖耷拉着脑袋一脸畏惧地喊道:“姨父。”
“字写完了么,怎么又在玩?”
丰臣秀赖两只手不停在身前交织着,忸怩不安地答道:“还没.......”
“太多了,能不能少写一些?”
“好啊!”真田信幸一口答应,“吾这便去找你母亲,看她怎么说。”
“别别别!”丰臣秀赖拦在真田信幸的身前,“姨父别去跟母亲说,我这就去练字。”
“秀赖啊。”真田信幸拉起丰臣秀赖的手,“你要知道,姨父这也是为你好。”
“未来你可是要当关白的,读书识字可比舞刀弄枪重要。”
“你还小,不能将精力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丰臣秀赖将信将疑地说道:“可是姨父当年也是横扫千军的猛将,母亲常说要我向姨父学习。”
“那你母亲有没有说过,我除了兵法之外还精通书法?”
“说过。”
“那还不快去?”真田信幸沉声道,“跟着这群小姓能学个什么兵法,等你长大了吾让左卫门督教你。”
“武勇天下一的真田左卫门督?”丰臣秀赖眼前顿时一亮。
“想学吗?”
“嗯嗯!”丰臣秀赖猛猛点头,“姨父可别骗我。”
真田信幸肯定地点头。
丰臣秀赖立刻跑回了书房,而此时茶茶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内府大人好大的威风啊,把秀赖这一通呼来喝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父亲呢!”茶茶美眸一转,气鼓鼓地说道。
真田信幸笑着说道:“茶茶在屋里听了那么久,不也没见你出来阻止?”
“内府大人教得好,妾身当然不会说什么咯。”茶茶眼角含笑,但话里却带着一丝幽怨。
真田信幸嘴角一勾,随后张开了双手。
茶茶白了真田信幸一眼,但双腿却很诚实地向前迈了几步。
等一头扎进真田信幸的怀中后,茶茶这才用手不停拍打着真田信幸的胸口,“今日倒是主动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以前是不能,但现在太阁不是死了么,死了当然就没问题咯。”真田信幸低头在茶茶的耳边厮磨着。
茶茶闭着眼睛贪婪地吸着鼻尖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茶茶,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说。”真田信幸松开了怀抱,双手搭在茶茶的肩头。
茶茶不依地说道:“跟我进屋,我也有正事跟你说。”
说完,茶茶拉着真田信幸的手便朝卧室走去。
也许是房门许久没被打开的缘故,门缝一开始有些紧。
真田信幸用钥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锁眼,最后还是在茶茶的帮助下才找准了位置。
“好了,门开了,进来吧。”茶茶主动招呼道。
真田信幸顺利进入,突然又皱起了眉头,“看来确实是许久没人来了,你看都落灰了。”
“找些水来,吾帮你打扫一下。”真田信幸又退了出去。
茶茶一阵无奈,“你倒是爱干净。”
“既然这么爱干净,抽空也帮我把杂草清理一下。”
“你看这花园里,杂草都这么多了。”
真田信幸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怎么?”茶茶俏脸一扬,“内府大人不愿意?”
“算了,要不改日?”真田信幸提议道。
“也好,正事要紧。”茶茶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真田信幸终于成功说服了茶茶。
茶茶也将心结彻底打开,积蓄多日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接下来妾身该怎么做?”茶茶躺在真田信幸的怀中,用头发在真田信幸的脸上不停扫过。
真田信幸双手枕着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在大阪城当你的淀夫人。”
“当真不需要妾身帮忙?”茶茶问道。
真田信幸捏着茶茶的脸蛋,“你能帮个什么忙?”
事实上在如今的丰臣家,不管是茶茶还是宁宁,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们的地位来源于丰臣秀吉,但丰臣秀吉现在死了,宁宁都直接出家了。
茶茶相对好一点,她还有个儿子丰臣秀赖。
但丰臣秀赖现在才6岁,他自己毫无政治承诺能力,就更别提茶茶了。
丰臣家是一个利益集团,政治承诺能力最强的那个人必然是这个利益集团的首领。
以前这个人是丰臣秀吉,但现在这个位置是空着的,接下来的重点便是角逐出谁是新的首领。
而目前的丰臣集团,最有机会成为这个利益集团首领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真田昌幸,一个是前田利家。
前者是因为真田家的整体实力是五大老中最强的,并且拥有上杉、佐竹等强力的盟友。
后者则是有五大老首席和丰臣秀赖岳父的双重身份。
而真田信幸虽然被丰臣秀吉在临死前赋予了极高的政治地位,但这仅限于丰臣家(羽柴)内部。
换句话说,真田信幸可以代表丰臣秀赖,但却不能代表整个丰臣集团。
真田家要想真正的接管丰臣集团,不把其他的对手击倒是没办法做到一家独大的。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斗争,是一场决定最高权力归属的政治游戏。
真田昌幸现在要做的是打破丰臣秀吉留下来的政治体系,说直白点就是清除异己。
茶茶和丰臣秀赖一旦卷进来了性质就不同了。真田家做的越多,反而是在提升丰臣家的统治力。
所以在明面上丰臣秀赖的意志是不能直接介入进来的,不然这场“内乱”就打不起来了。
当所有反对者都被清除掉、丰臣家的政治体系被完全摧毁之后,真田家便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新利益集团的支持下建立新的体系了。
“那这样岂不是显得妾身很没用?”茶茶有些泄气。
真田信幸亲了茶茶一口,“你什么都不做才是帮了大忙。”
“当然,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另行通知你的。”
茶茶这才露出了笑容,“那可说好了!”
“至于秀赖那里三郎你也不必担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茶茶又突然说道。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大阪城不会成为下一个小谷城。”
“我相信你。”
.......
“相信什么?”
“信浓大纳言竟敢阴许婚姻,你让吾如何相信信浓大纳言的忠诚?”
在真田昌幸的有意为之下,真田家要与长宗我部元亲、加藤清正、藤堂高虎等人联姻的消息很快开始在伏见、大阪等地流传。
石田三成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其他四位奉行。
浅野长政看着气冲冲的石田三成微微一叹,“信浓大纳言乃是太阁殿下任命的五大老,就算传言属实,我们也管不了啊!”
人真田家近200万石的实力,五奉行加起来不到真田家的零头,拿什么去管?
“内府大人呢,内府大人难道能放任此事?”石田三成猛地问道,他不信真田信幸这个丰臣家绝对的忠臣会袖手旁观。
浅野长政面色古怪地说道:“信浓大纳言乃内府大人之父,怎么管?”
“而且内府大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大阪城教授秀赖殿,听说每天一大早就去伏见城御殿,待到很晚才回去。”
“你别说,内府大人对秀赖殿还真是上心啊,真是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
浅野长政逐渐把话题给带歪了。
长束正家捧起一本账册接过话头:“接应在朝军势的船只都已经到位,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朝鲜的十多万人安全接回来。”
“我们五个既不能签字又不能盖印,想管也管不了啊。”
“至于信浓大纳言阴许婚姻之事,还是让加贺大纳言他们去管吧。”
石田三成捂着额头,这事儿闹得,真是令他头疼。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了。”
“去找生驹大人和堀尾大人,让三位中老出面递交处罚真田家的判书。”
“不管怎么样,违背太阁殿下遗令的行为都是要受到惩处的,哪怕是内府大人的父亲也不能例外!”石田三成一脸坚定的说道。
前田屋敷内。
烫手山芋丢到前田利家的手上后,前田利家也知道事态严重,于是将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和德川家康叫了过来。
“三位,你们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前田利家将三中老递上来的判书放在身前。
宇喜多秀家一阵纠结,似乎仍不相信这是真田家干出来的事儿。
毛利辉元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而德川家康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前田大人,真田家此举无疑是对太阁殿下遗令的公然挑衅,我们四个决不能姑息!”
“当初在下也曾向前田大人提出结亲的提议,但前田大人至今没有同意。”
“反观他真田昌幸,居然如此倒行逆施,实在令人气愤!”
毛利辉元和宇喜多秀家狐疑地看了前田利家和德川家康一眼,这里面还有这许多故事?
前田利家则是心里一沉,德川家康这话无疑是把他架起来了。
“那德川大人认为应当怎么做?”前田利家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德川家康不假思索地说道:“立刻召开五大老联席会议,申饬真田昌幸,同时对真田家做出处罚。”
处罚?
前田利家乐了。
怎么处罚?
削减领地?
联署状递上去还要真田信幸签字,真田信幸能同意?
让真田昌幸切腹?
信浓真田家90万石、上州真田家50万石、越后真田家30万石,外加上杉、佐竹,信不信东国之地立刻就能爆发大规模反叛。
可这事儿前田利家还真不能坐视不管,不然他这个五大老首席不就成了摆设了。
“诸位放心,此事我前田利家肯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考虑到藤堂佐渡和加藤肥后此时还在朝鲜,就算要发起诉讼,也总得当事人都到齐了再说吧?”前田利家说道。
就当前田利家准备送客的时候,边上一直没开口的毛利辉元突然来了一句,“我赞成德川大人的意见,届时我毛利家一定会坚定站在前田大人这一边的。”
德川家康无语了,你早不表态呢?
宇喜多秀家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在下人微言轻,岳父大人决定便好。”
见前田利家三人都这样说了,德川家康也表现得异常振奋。
如果他们几个统一口径,又得到五奉行的支持,再有前田利家这个首席大老牵头的话,真田昌幸这会不死也得脱层皮。
离开前田屋敷后,德川家康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这一次,终于要赢他真田昌幸一回了!
前田屋敷内,等众人都走后,前田利家却是脸色一变,掏出手帕捂着嘴一阵咳嗽。
“咳咳咳!”
这时前田利长坐到了前田利家的身旁,轻抚着前田利家的背。
“父亲,这可是打压真田家提升本家威望的好机会。”
“毛利、德川、宇喜多如果都站在父亲这一边,即便是真田也不得不退让。”
“父亲为什么不立刻站出来,却要故意拖一拖?”
前田利家将手帕从嘴边拿下来,摊开之后一抹鲜红之色在手帕上盛开。
“那是因为事情还不够大!”
“此时在京都的大名数量还不够,事情还没有彻底爆发,等所有大名都返回京都了再发起诉讼,才能让真田家低头。”
前田利家也有些无奈,如果只是真田昌幸一人倒是不惧,但偏偏还有个真田信幸在边上。
光靠什么联署状是不可能让真田家服软的,只有天下的大名都集中起来声讨才能让真田家感到压力。
听完前田利家的话后,前田利长顿时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父亲是准备等事情闹大之后将真田家彻底打倒?”
一想到这里,前田利长显得很是激动,没想到他父亲的胃口竟这么大。
“你在说什么傻话?”前田利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前田利长。
前田利长一愣,“父亲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前田利家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父亲还说要把事情闹大?”
“不把事情闹大,我哪来的筹码去跟真田昌幸坐下来谈?”
“谈?”前田利长大脑一阵宕机,痴痴地问道:“谈什么?”
前田利家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原本吾还有些犹豫,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吾倒是下定决心了。”
前田利家心里恨啊。
自己堂堂的枪之又左,生个儿子怎么能这么蠢呢!
我活着的时候前田家是首席大老没错,但我死了呢?
趁现在自己还有点话语权的时候跟真田家谈个好条件才是正理,至少先把加贺百万石保住啊。
至于跟真田打擂台,谁爱去谁去吧,我肯定是不去趟这浑水了。
“时至今日,不得不服老啊。”前田利家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无力的捶了捶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