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长4年3月6日。
自从伏见城评议结束之后,在京的各大名都收敛了许多。
这种收敛更多的体现在“前田派”的大名身上,他们都被前田利家要求不得随意离开屋敷。
前田利家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公开露面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还是丰臣秀吉,所以前田家发生了什么事京都的大名们心中都有数。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很快浮现在水面,此前以前田家为首的“前田派”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
宇喜多秀家作为前田利家的女婿倒是多次前往前田屋敷探望,而毛利辉元、德川家康包括石田三成等人则纷纷与前田家划清了界限。
前田家此刻基本上和“叛徒”划上了等号,原本以前田家为中心的利益团体只能另起炉灶。
“江户大纳言,事已至此,这丰臣家以后就只能全靠您了!”
“是啊,前田家单独与真田家媾和,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还望德川大人能振臂一呼,否则这天下岂不成了他真田家的?”
毛利辉元和吉川广家坐在德川屋敷的谒见间内,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继也在。
虽说真田家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四大老纷纷服了软,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妥协。
反对真田家的派系依旧存在,虽说前田家被排除在外,但剩余的三大老和五奉行依旧抱成团。
没办法,真田家给的压力实在太大,如果不抱团取暖的话整个天下将没有人是真田家的对手。
“江户大纳言,如今福岛、加藤等大名皆以真田家为首,若是仍由这些人胡作非为那丰臣公仪将不复存在。”
“加贺大纳言背弃了我们,五奉行此后愿与德川大人共同进退。”石田三成一脸真诚地看向德川家康。
石田三成此刻已经将德川家康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这个时间段,德川家康在武士中的名声是非常好的,向来便以忠厚老实的形象著名。
桶狭间之战后,今川家很快分崩离析,但德川家康依旧善待旧主今川氏真,对今川氏真非常照顾。
信长包围网时也坚定站在织田信长这一边,甚至大老远带着三河武士跑去近江帮忙打浅井朝仓。
三方原之战,面对武田家强大的攻势,德川家康坚定地选择出击。虽然没打赢,但也向世人表现了抵抗到底的决心。
本能寺之后,德川家康更是对“织德同盟”不离不弃,在小牧长久手之战中帮着织田家督织田信雄对抗丰臣秀吉。
哪怕是织田信雄单方面投降了,德川家康也依旧在咬牙坚持,愣是拖到天正大地震让丰臣秀吉主动做了妥协。
丰臣秀吉与北条氏政对立的时候,德川家康也没有第一时间抛弃盟友北条氏政,尽可能帮北条家斡旋。
臣服丰臣秀吉之后,面对丰臣秀吉的各种命令也坚决执行,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不管德川家康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从清州同盟开始,德川家康确实从未做过背叛盟友的举动。
这些都是德川家康几十年久经考验的强力佐证,如果不是有个更亮眼的真田信幸,德川家康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忠厚之人。
所以没人会觉得德川家康不值得信任,再不济也比卖队友的前田利家强吧?
“这.......”
看着殷切期盼的众人,德川家康心里也很慌。
老实说德川家康并不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但如今这个局面下,他也没得选。
从丰臣秀吉设立五大老开始,丰臣家内部的派系对立便已经存在了。
不管德川家康愿不愿意承认,此时的德川家是不可能加入以真田家为首的利益集团的。
前田利家通过卖队友也只是将前田家从权力斗争中抽身,但这不代表真田家就接纳了前田家。
同理,不管是现在的毛利家还是德川家,哪怕是主动投降也不可能落得了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百万石级别的大大名也有一堆家臣和支持者,有时候真不是想投就能投的。
“德川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
伊达政宗这时也急着开口了,“在下马上就要返回岩出山城,临别之际还请德川大人不要辜负我等的殷切期盼。”
“是啊!若是德川大人不肯,那我等岂不是群龙无首了?”说话的是安房里见家的家督里见义康。
里见家的领地被德川家三面包围,里见义康除了主动与德川家康亲近之外别无他选。
“盛情难却,诸位如此推心置腹,我德川家康又岂能让大家寒心?”
“今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了!”德川家康主动向屋内众人行了一礼。
德川家康其实也没得选。
不管他点不点头,他在真田家的眼里都是“反对派”。
而且经过前田利家这档子事,德川家康也发现当派系首领有个好处,那就是万一情况不对......卖队友的时候可以跑在最前面。
见德川家康终于答应挑大梁,石田三成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有江户大纳言在,丰臣家当无虑也!”宇喜多秀家此刻也表明了态度。
他才不管什么派系不派系的,哪边维护丰臣家他就站哪边。
“备前宰相殿,事到如今吾心中仍有一些疑惑,不知前田家到底与真田家达成了何种协定?”德川家康将目光投向宇喜多秀家。
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
前田利家到底为了什么跟真田家单方面和解了。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宇喜多秀家叹了口气,“其实也很简单,岳父大人自知时日无多,所以用我们换了前田家的未来。”
“真田昌幸承诺在岳父大人死后保证前田利长的五大老地位,并且保证加贺百万石的领地能由前田利长继承。”
说完宇喜多秀家两手一摊,你们自己琢磨吧。
“果然如此。”德川家康自嘲一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楚一个人。
“这么说,前田家和真田家结盟了?”毛利辉元第一时间问道。
宇喜多秀家缓缓摇头,“详情在下也不知道。”
“不过从真田家的一些反应来看,双方确实形成了某种默契,就算不是结盟也差不了哪里去。”
“这下可就麻烦了。”石田三成叹息道。
真田家本就实力强大,要是再加上前田家这百万石,那双方的实力差距又要拉开一截了。
德川家康突然伸出手,“那可未必。”
只见德川家康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眼中也带着一股强烈的信心。
“前田家只要还在五大老之列,真田家就不可能对其放心。更别提前田家还是首席,而且与秀赖殿还有婚约。”
“对待前田家,我们不能敌视!”
“保持距离的同时也不要断了联系,也许有朝一日前田家会回心转意呢?”德川家康的目光不停从身前众人的脸上扫过。
毛利辉元身边的吉川广家若有所思地说道:“德川大人是认为,真田家不一定会履行承诺?”
“对!”德川家康肯定地说道:“如果我是真田昌幸的话,肯定不会容忍一个前田家能与自己平起平坐。”
“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便是这个道理!”
“何况前田利家一死,前田家便是没了牙的老虎,又凭什么坐拥加贺百万石?”
德川家康老辣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一下让毛利辉元和石田三成等人豁然开朗。
此前他们都认为前田家既然已经和真田家和解,那就是真田家一方的人了。
可现在听完德川家康的话,石田三成等人突然发现现在就把前田家判定为敌人确实有些为时尚早了。
“不愧是江户大纳言殿,真是目光如炬啊!”石田三成忍不住感叹道。
石田三成与德川家康早在十年前就关系密切,他对德川家康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治部少辅,听闻岛津家最近在京都活动频繁?”德川家康突然问道。
石田三成点了点头,“不错,岛津义弘父子正在推动岛津家的家督继承一事。”
“伊集院忠栋大人也来了京都,此事基本上已经敲定了。”
德川家康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还是很了解的。
九州征伐时岛津家的战后处置工作是石田三成和伊集院忠栋在负责,两人属于政治盟友。
为了加强与丰臣家的关系并在领内推行丰臣公仪,岛津义弘和岛津忠恒也延续了与石田三成的这种关系。
“可吾倒是听说岛津家的家督岛津义久似乎不太愿意,治部少辅是如何解决的此事?”毛利辉元这时候好奇地问道。
石田三成没有答话,一旁的大谷吉继则是轻轻一叹。
“治部少辅将自己在萨摩的知行地赠与了岛津,除此之外还将代管的五万石藏入地也交给了岛津家。”
嘶.......
大谷吉继这话一出,众人看向石田三成的眼光满是敬佩。
当初丰臣秀吉侵略朝鲜的时候,岛津家领内爆发了“梅北一揆”。
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但也让丰臣秀吉对岛津家领内的情况非常不满,甚至杀了被怀疑为幕后黑手的岛津岁久。
接着丰臣秀吉又派遣浅野长政等人进入岛津家领内进行了全面检地,事后石田三成也被赐予了萨摩的知行地。
“这么说,治部少辅是用五奉行的知行地安抚了岛津义久?”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德川家康肃然起敬地看着石田三成。他头一回正视石田三成这几个奉行,为了丰臣家这几个人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面对众人的注视,石田三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岛津义弘和岛津忠恒父子都是坚定支持丰臣公仪的大名,让岛津忠恒继位家督的话,也能使九州稳定。”
“我石田三成以真心待岛津,我相信岛津忠恒也不会辜负这份情谊的。”石田三成面无表情地说道。
以前石田三成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是让德川家康和毛利辉元等人很不爽的,但现在一听竟也顺耳起来。
试问谁又不希望身边多一点石田三成这样的朋友呢?
“治部少辅高义,如此若能将岛津家拉拢过来,那我们在九州便有了强力的盟友啊!”毛利辉元也高兴地说道。
“不知岛津家的家督继承仪式是在哪天,我们也好去送些礼物。”
石田三成想了想答道:“3月7日。”
“那不就是明天?”
庆长4年3月7日,大阪城岛津屋敷内。
岛津义弘百感交集地望着眼前的岛津忠恒,“又八郎,从今天起连我也得叫你一声主公了。”
虽说从政治关系上讲岛津忠恒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但岛津义弘怎么可能割舍掉这份舔犊之情。
岛津忠恒噗通一声给岛津义弘跪了下来,“父亲!”
“多谢您的教导,岛津家的未来就放心交给我吧。”岛津忠恒向岛津义弘重重磕了个头。
岛津义弘连忙将岛津忠恒扶了起来,而等岛津忠恒站立完毕之后却又瞬间变了张脸。
“叔父,岛津家以后到底是吾说了算还是隐居殿说了算?”岛津忠恒直接摆出了家督的威仪。
岛津义弘一愣:这小子角色切换得也太快了点吧?
“当然是家督说了算。”岛津义弘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认为不宜过早将权力交给岛津忠恒。
岛津忠恒背着手走到门口,确定门口没人之后沉声道:“叔父,其实在今天之前吾有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就在刚刚,吾却想通了。”
岛津义弘一头雾水地看着岛津忠恒:“什么答案?”
“叔父难道不觉得石田三成对我岛津家的事管的太宽了吗?”岛津忠恒突然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岛津义弘眉头一皱,这个想法他也有过。但岛津义弘父子确实需要石田三成的支持,不然岛津忠恒继位也不会这么顺利。
“以前岛津家督是父亲大人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轮到我当了家督,我却突然有些理解父亲大人了。”岛津忠恒缓缓说道。
岛津义久反对在领内施行丰臣公仪的原因之一就是担心丰臣家过度干预岛津家的内部事务,让岛津家处处受制于人。
以前岛津忠恒对此感触不深,因为他还不是家督。
他当继承人的时候需要依靠石田三成来帮他坐上家督之位,但等他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石田三成就成了阻碍。
“又八郎是想.......”岛津义弘说道。
岛津忠恒缓缓摇头,“兹事体大,我还没想好,而且虽说我已经是家督,但也不能真的什么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你这么想是对的。”岛津义弘满意地点着头,接着又沉声道:“要想将石田三成的影响力从家中拔除,得先处理掉一个人。”
“谁?”
.......
“哈哈,多谢诸位!”
“哎哟,吉川大人来就来嘛,怎么还带这许多东西?”
“呀!治部少辅殿,没想到您竟也抽空来了,快请快请。”
大阪城伊集院屋敷外,岛津家笔头家老伊集院忠栋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前来祝贺的大名们。
绝大部分大名都是派人来送了礼就走,仅有少部分人亲自过来道贺。
显然这少部分人便是以石田三成为首的五奉行以及“德川毛利派”的大名。
“伊集院大人,我还得回一趟佐和山城,就不进去了。”
“还请伊集院大人转达在下对又八郎殿的祝贺。”石田三成说道。
伊集院忠栋和石田三成私交甚笃,两人日常联络也很频繁。
丰臣秀吉还在的时候,丰臣家与岛津家的取次役便是石田三成担任,石田三成全权负责处理丰臣家和岛津家的一切外交往来。
“治部少辅有心了。”伊集院忠栋感激地看向石田三成,岛津家能有今天可是多亏了石田三成的帮忙。
“对了,不知我家主公的官途一事可有消息了?”伊集院忠栋继续问道。
“替岛津又八郎殿申请左近卫少将的官途已经递交上去了,应该再过几天便有答复。”石田三成答道。
“这么说就只用等朝廷的回复了?”伊集院忠栋很高兴,石田三成的办事效率很快嘛。
石田三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如实答道:“额......是已经向内府大人提交了,朝廷那里应该也快了吧。”
伊集院忠栋:.......
“无妨无妨。”伊集院忠栋连忙表示无所谓,“治部少辅殿将五万石知行赐予本家,在下还没找机会向你表达谢意呢!”
自从岛津家投降丰臣秀吉以后,伊集院忠栋在岛津家内部可谓是大权在握。
石田三成等奉行在岛津家领内进行全面检地,岛津家臣的知行地便需要被重新确认。伊集院忠栋凭借与石田三成的盟友身份,最终获得了这个生杀大权。
等于说岛津家臣的知行地多寡全都是伊集院忠栋说了算,我说你这块领地有多少石高就是多少石高。
正因如此,伊集院忠栋可以说是将石田三成视为自己的衣食父母,态度好得不得了。
伊集院忠栋不但在太阁检地时表现得非常积极配合,还协助石田三成与岛津义弘父子建立了联系。
所以在石田三成的眼中,伊集院忠栋简直就是个好人,直接将其视作知己。
“伊集院大人,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石田三成一本正经地说道:“只希望岛津家不要忘了太阁和丰臣家的恩惠便是。”
“一定,一定。”伊集院忠栋不停点头道。
看着态度谦卑和蔼可亲的伊集院忠栋,石田三成也对丰臣家和岛津家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只要岛津和丰臣继续加深关系,至少九州便能稳定下来。
真田家那边在北九州的大名可是不少,石田三成需要岛津家帮忙牵制一下。
“呼.......”
送走石田三成之后,伊集院忠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感觉浑身一阵疲惫。
“伊集院大人!”
这时一名岛津家武士跑了过来,“家中的宴会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不是石田治部少辅殿刚刚来了么,耽搁了些时间,吾这就去!”伊集院忠栋不以为意地说道。
岛津忠恒继位家督之后,岛津家的家臣自然要庆贺一下,同时也向新家督宣誓效忠。
许多重臣都从萨摩赶到了大阪,大阪城的岛津屋敷也难得热闹起来。
伊集院忠栋洗漱了一下还特地换了套衣服,这种正式场合他这个岛津家第一重臣还是需要多注意仪表的。
岛津屋敷内,岛津家的家臣基本上都来齐了。
看着下首第一位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岛津忠恒坐在主位上像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自己堂堂岛津家督,居然要在这里等一个家臣?
其他岛津家臣也很不爽,伊集院忠栋在岛津家的权力有些过大了。最关键的是伊集院忠栋和石田三成一样,干得全是得罪人的工作。
如果说石田三成在丰臣家是“人厌狗嫌”,那伊集院忠栋在岛津家的人缘更是差到极致。
“抱歉抱歉,在下来迟了!”伊集院忠栋倒是识趣,一进门就主动告罪。
四周的岛津家臣虽然都对伊集院忠栋非常不满,但也不会当众表露出来。毕竟伊集院忠栋在岛津家的地位很高,还是丰臣秀吉亲自下发了朱印状予以认可的“独立大名”。
“无碍,扫部助这几天忙前忙后的也辛苦了,入座吧。”
岛津忠恒示意伊集院忠栋先坐下,随后宣布宴会开始。
虽然岛津忠恒也看伊集院忠栋不顺眼,但毕竟是他继位家督的大喜事,岛津忠恒自然不会破坏气氛。
期间岛津家的家臣们纷纷上前表示祝贺,家臣们都知道岛津忠恒喜欢喝酒,自然不停敬酒。
岛津忠恒面对家臣们的劝酒也是来者不拒,很快便有了几分醉意。
“扫部助,你怎么不喝?”岛津忠恒突然发现伊集院忠栋喝了一杯之后便没了动静。
伊集院忠栋放下筷子答道:“主公,石田大人刚刚送来了贺礼,在下想着宴会结束后去一趟佐和山城再当面答谢一下。”
“毕竟主公能顺利继承家督,石田大人也是出力颇多,于情于理也得有所表示才是。”
“这.......主公你也知道在下的酒量,再喝几杯怕是就得昏睡过去了。”伊集院忠栋陪着笑脸说道。
“哟!”这时一名岛津武士站了起来,“今日可是岛津家臣恭贺主公继位家督举行的宴会,伊集院大人好大的架子,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哦,我却差点忘了,伊集院大人可是大名呢,当然与我们这些家臣不同。”岛津武士嘴里一阵阴阳怪气。
伊集院忠栋转头一看说话的是岛津家臣北乡氏的一门众笔头北乡三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此时北乡氏的家督北乡忠能只有10岁,所以北乡氏是由北乡三久在负责具体事务。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贤婿啊。”伊集院忠栋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赶紧向岛津忠恒表忠心道:“我伊集院家虽说是大名,但也是岛津家臣,与诸位并无二致。”
“伊集院大人,我已经和你女儿离婚了,少拿这个说事!”北乡三久一脸怒容地说道。
岛津家发生“梅北一揆”后,在丰臣秀吉的授意下,由伊集院忠栋牵头对岛津家臣的领地进行了重新分配。
北乡氏由于家督北乡忠虎病死在朝鲜,新任家督年幼等一系列原因,最终不但被转封到了祁答院地区,领地还从7万石降到了3万6千石,直接被砍了一半。
最让北乡氏不满的是,随后获得都城领地的正是伊集院忠栋。
都城可是从足利尊氏时期开始就作为北乡氏世代领有的领地,北乡氏那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北乡三久更是一气之下跟伊集院忠栋的女儿离了婚。
“你就说喝不喝吧!”北乡三久继续发难道。
伊集院忠栋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岛津忠恒,心想主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岛津忠恒眼皮一抬,“扫部助,你看大家都这么热情,何必扫兴呢?”
“可是石田大人.......”
不等伊集院忠栋说完,边上又跳出来一个岛津武士,“石田三成莫非是你的主公?”
“当年我军在朝鲜作战的时候伊集院大人负责军粮调度,我军屡屡缺粮,你却把粮食借给了石田三成,是也不是?”
伊集院忠栋顿时蒙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咋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一样?
“粮食借给石田三成之事当初可是隐居殿同意了的,又不是在下擅自做主,怎么能怪我呢?”伊集院忠栋连忙解释道。
岛津忠恒脸色一变,这伊集院忠栋话密了啊,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那你侵占本家领地又该作何解释?”
“对!去年检地后为什么我川上家的领地莫名其妙少了8000石?”
“我们在朝鲜出生入死,你却在家中搞这些小动作,到底是何居心?”
顷刻间又跳出几个怒气冲冲的岛津武士。
伊集院忠栋人傻了,再一次看向主位的岛津忠恒。
当初向丰臣家积极靠拢可是你们父子决定,检地什么的也是你们和丰臣家达成的协定,主公你好歹说句话啊。
可岛津忠恒半天都没反应,伊集院忠栋面对咄咄逼人的众人也有些急了。
“诸位,这真不能怪在下啊。”
“检地是在下负责不错,但各位的知行数目都是........”
“噗!”
正忙着解释的伊集院忠栋口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带血刀刃。
再一回头,双目通红的岛津忠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还握着一把太刀。
突然发生的一幕让伊集院忠栋懵了,殿内的岛津家臣也慌了神。
不是主公你真敢啊?
虽然伊集院忠栋被杀确实大快人心,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可是丰臣秀吉亲自下发了朱印状的大名,这可是岛津家的笔头家老。
岛津忠恒把伊集院忠栋杀了,相当于上杉景胜砍了直江兼续,搞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主.....主公......”伊集院忠栋的胸口和嘴里不断冒出鲜血,双目中满是不解和失望,似乎仍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岛津忠恒的手里。
伊集院忠栋两腿一蹬,幽幽倒下没了动静。
“主公,你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终于有岛津家臣反应过来,顿时惊慌失措地望向岛津忠恒。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伊集院忠栋,岛津忠恒吞了个唾沫,强作镇定道:“伊集院忠栋蔑视家督,死不足惜!”
“来人,拖出去!”
伊集院忠栋的尸体很快被拖了出去,原本干净的地板上一条长长的血迹清晰可见。
闻讯赶到的岛津义弘见此情形,一瞬间只感觉天塌了。
“又八郎,你......你怎么能这么干!”岛津义弘指着岛津忠恒不停颤抖。
岛津忠恒深吸一口气,“不是叔父让吾清除伊集院吗?”
“可你也不能杀了他啊,还是当众杀!”
“哪怕打猎的时候从背后射他一箭也能对外说是误杀,可你这.....你这干得叫什么事啊!”岛津义弘一跺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岛津忠恒无奈道:“刚才他差点说漏了嘴,这样的人留下来也是个隐患。”
“反正不过是个家臣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那要是石田治部少辅知道了怎么办?”岛津义弘愤怒地说道:“要是五大老知道了怎么办?”
“要是内府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岛津义弘的三连问让岛津忠恒哑口无言,他刚才压根没想这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后再一想,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