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家有使者去了广岛?”
刚回到家中的毛利辉元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想到还真被德川家康说中了,而且对方的动作来得如此之快。
“张元至的信上是这么说的,去的人是已故关白的旧臣渡濑诠繁,好像跟内府大人的哪个侧室还有点亲缘关系。”安国寺惠琼沉声说道。
张元至是毛利辉元的亲信重臣,明朝人张忠的儿子。
张忠早年来到日本担任大内、毛利家的医师,后来成为毛利辉元的侧近。
毛利辉元不在领内的时间,毛利家的内部事务都是由张元至、佐世元嘉等五个侧近出身的亲信掌管。
这五个人出身各不相同,毛利辉元也有点“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意味。
“见了谁!”毛利辉元只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安国寺惠琼轻轻一叹,“毛利秀元殿。”
果然!
毛利辉元心中一沉,“烦请惠琼速速回一趟广岛,告诉秀元,吾已经准备让他继承穗井田家名。”
“除此之外,周防两个郡也一并给他!”
安国寺惠琼在毛利家的地位就有点像伊集院忠栋在岛津家那样。
丰臣秀吉就爱搞这些东西,在很多大名家中都扶持了一个家臣当大名来和丰臣家对接。
说到底只是丰臣秀吉换了一种方式干涉其他大名的内政,特别是针对一些内部比较团结的强力大名。
安国寺惠琼心下一惊,自家这个主公什么时候开窍了?
仿佛看出了安国寺惠琼的疑惑,毛利辉元继续说道:“白天和德川大人探讨了一下,有些话确实令吾茅塞顿开。”
说着毛利辉元便将之前和德川家康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么说,主公是决定要与真田对立了?”安国寺惠琼问道。
毛利辉元握紧双手一脸不忿地说道:“现在不是吾要和真田作对,是真田不给人留活路!”
“今天他敢堂而皇之派人去广岛城见秀元,明天是不是就要开始联络吉川和小早川了?”
安国寺惠琼轻叹一声,毛利辉元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
真田家如今的声威如日中天,强如萨摩岛津家的家督也是说切腹就切腹,根本不容商量。
毛利家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德川在东,而我毛利在西。”
“如果真的开战,真田家无论进攻哪边都要顾虑另外一边,与德川的联合确实很有必要。”安国寺惠琼也表示了认可。
毛利辉元微微一笑,“德川家康想用岛津把真田昌幸父子从大阪城钓出来,吾却也想用德川把真田家的注意力放在东国。”
“一旦岛津动乱不息,九州大名必然会被牵制。”
“若是真田家再与德川开战,我毛利家便可占据大阪掌控畿内。”
“封锁北陆、东国之街道,留真田和德川在关东乱斗,本家全力攻占九州和四国,如此天下岂不是成了毛利家的囊中之物?”
说完毛利辉元转过头,自信满满地朝安国寺惠琼挑了挑眉。
安国寺惠琼面色凝重地看了毛利辉元一眼,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毛利辉元这是玩真的。
“主公既已做好决定,便要尽可能地拉拢丰臣家的大名。”
“特别是石田治部少辅等人的支持很重要,相比于真田而言,本家欠缺的是一个名分。”安国寺惠琼继续说道。
毛利辉元叉着腰大声说道:“不急,石田三成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你现在找他保不齐还会被当成心怀异心。”
“得等,等真田家露出獠牙让这些对内府还抱有幻想的人都看清真田家的真面目,那时这些人自然会主动找上本家的!”
“我毛利辉元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下注,但一下注就要有所收获才是!”
毛利辉元的脸色浮现出一抹潮红,显然这会儿心情不错。
安国寺惠琼默然点头。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毛利家发家确实就是这样一次次的豪赌,关键每次都赌赢了!
.......
“这么说,毛利秀元的知行地问题已经解决了?”
真田信幸捏着下巴,手里不停拨弄着刚刚给女儿做的玩具。
渡濑诠繁弯着腰小声说道:“内府大人,在下虽未见到毛利秀元殿本人,但按照毛利家的说法确实如此。”
“据称毛利家的一门重臣穗井田元清无嗣,想来便是由毛利秀元继承穗井田家名吧。”
真田信幸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原定下一个目标确实是毛利家,毕竟继承人纠纷这种事是最好介入的,但真田信幸没想到毛利家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这下毛利家把继承人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真田家再想插手毛利家的事务就有些麻烦了。
“源三郎,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院外响起,很快真田昌幸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等走近后真田信幸才注意到,真田昌幸的手里是一只鹰。
“不过是一只鹰而已,父亲何至于如此高兴?”
真田昌幸哈哈一笑,“适才这只鹰捕获了几支飞鸟,吾已经命人送给朝廷了。”
“父亲去鹰狩了?”真田信幸诧异地看了真田昌幸一眼,老爹还有这兴致?
真田昌幸突然收敛了笑容,坐在真田信幸的身旁,“源三郎,为什么你每次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可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时刻,难道你就不曾有过一丝担忧吗?”
真田昌幸只是心情激动,借着打猎放松放松而已。
随着真田家的威望和权势越来越高,真田昌幸距离那个位置也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可正因为如此,真田昌幸心里总是没底。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还是他生平头一次。
“父亲,钓鱼嘛总要耐得住性子。”
“鱼儿没咬钩前急也没用啊。”真田信幸连忙安慰道。
真田昌幸随手将鹰递给了边上的鹰匠,这畜生每天的开销可不便宜。
“若是鱼儿不咬钩呢?”真田昌幸指了指庭院中的池子。
这是一个“心”形的池子,整体构造是按照汉字“心”来设计,这种布局在京都公卿中很受欢迎。
真田信幸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地朝水面丢出一块碎石子,一只鲤鱼直接跃出了水面。
“它不咬,就把水抽干直接抓不就行了?”
真田信幸拍了拍手站起来,“接下来可以先让上杉、佐竹等东国大名返回领内,做好战争动员的准备。”
“一旦九州庄内之乱无法平息,我会以秀赖的名义下达萨摩讨伐令。”
“这天下不就像这个池子,把水抽干后,哪里有鱼还不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