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幸盛,出云尼子家臣,被称为“尼子三杰”。
在尼子家被毛利家攻灭之后,山中幸盛逃亡至京都东福寺出家为僧。并对着家传的“三日月鹿角兜”立下誓言:愿承受七难八苦,也要复兴尼子家。
1569年,山中幸盛联合尼子旧臣,拥立尼子家遗孤尼子胜久在出云举兵,仅用一个月便收复月山富田城。
但是次年毛利元春率一万四千大军反攻,山中幸盛独木难支最终战败,随后遭到幽禁。
山中幸盛没有灰心,费尽心血逃离并投靠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感念其忠义,盛赞山中幸盛为“真正的武士”,并赐予名驹“四十里鹿毛”。
此后山中幸盛再度前往播磨上月城反抗毛利家,但很快便再次遭遇毛利家的围攻。
由于织田信长正在攻打石山本愿寺,并且摄津也有荒木村重的反叛,织田家无力救援上月城,最终山中幸盛兵败身死。
山中幸盛在绝境中两度恢复尼子家名,其中艰辛自不必说。但其展现出来的忠诚之心可昭日月。
真田信幸在丰臣秀吉的丰国神社中为山中幸盛立雕像,本意是推广忠君思想,打破日本长久以来的下克上传统。
这也是天下平定之后真田家治理天下的一个手段或者说舆论导向。
所以当真田信幸从铃木忠重口中得知有人在山中幸盛的雕像前痛哭时,便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山中幸盛的后人。
“主公,人已带到!”
随着铃木忠重退到一边,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真田信幸的视线中。
“鸿驰新六?”
这一看顿时让真田信幸乐了,竟还是熟人。
“内府大人,没想到您还记得我。”鸿驰直文表情复杂地看着真田信幸。
“听闻你在丰国神社痛哭流涕,可以告诉吾为何而哭吗?”真田信幸问道。
鸿驰直文叹了口气,“为先父而哭也。”
“山中权中纳言?”真田信幸问道,这是他刚刚奏请朝廷追封给山中幸盛的从三位官职。
“哈!”
“可你不是摄津酒商鸿驰屋的老板么?”真田信幸好奇地问道。
真田信幸之所以认识鸿驰直文,也是因为最近在摄津地区出现一批质量很高的清酒。
日本的清酒最初是“口嚼酒”,直到中国的酿酒技术传入之后才开始出现酿造工艺,但也是以“浊酒”为主。
近年虽也有“清酒”出现,但因为工艺不成熟以及生产成本太高,还无法做到大批量生产。
鸿驰直文开设的鸿驰屋位于酿酒产业的老牌基地摄津国,这里虽然一直盛行各类清酒,但产量不高。
偏偏这个鸿驰直文不知道掌握了什么技术,硬是将清酒量产出来了,而且口感还很不错。
前两年的时候鸿驰直文还打开了上田城和关东的销路,真田昌幸和上杉景胜等人就挺爱喝,目前关东地区的清酒都是鸿驰直文在供应。
“鸿驰直文并非在下本名,在下原名为山中幸元!”鸿驰直文解释道。
“这么说你乃是山中幸盛之子?”真田信幸突然问道。
鸿驰直文红着眼眶答道:“不错。”
“先父身亡之时在下年仅9岁,为了躲避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
“幸得有一叔父在摄津,总算得到照拂。”
“此后在下便以商人身份从事酿酒产业,本以为此生已无可能再听到先父名讳了,不曾想内府殿竟为先父在丰国神社塑像,以供世人参拜。”
“还.......还为先父奏请从三位追封.......”鸿驰直文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挣一笔钱,将他父亲山中幸盛在高野山的寺庙翻修一下并修个墓所。
哪知道京都突然传来消息,真田家已经把山中幸盛的“身后事”给包办了,这让鸿驰直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亲临丰国神社眼见为实之后,鸿驰直文直接泪奔了。
“既是幸盛公之子,且起来说话。”真田信幸伸手虚抬,示意鸿驰直文起身。
鸿驰直文重重磕了个头,这才继续说道:“内府殿厚恩,在下无以为报。”
“在下愿将清酒酿造技术献出,此物若在真田家手中,每年获利当以万贯计!”
真田信幸摇头道:“战国之世,礼崩乐坏,武士间下克上之事屡屡发生。”
“今天下初定,我真田家当正本清源,以彰武士之道!”
“汝父幸盛公乃天下少有的忠义之士,吾行此事非为此身外之物,盖因幸盛公之忠义也!”
鸿驰直文听完肃然起敬道:“若论忠义,天下恐无人可出内府殿之右。”
“先父纵有薄名,也不足以当内府殿如此厚待。”
真田信幸微微一笑,“吾说可以,就可以。”
“吾之忠义自然世人皆知,但吾活的好好的,总不好将吾的塑像放到丰国神社去吧?”
鸿驰直文一愣,好像还真是这样。
真田信幸这么一说,鸿驰直文瞬间懂了。
而真田信幸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鸿驰直文惊掉了下巴。
“不光要塑像追封,吾还要复兴尼子、山中家名!”真田信幸一脸肯定地说道。
鸿驰直文吞了口唾沫,震惊莫名地说道:“内.......内府殿,这......这是何意?”
“鸿驰新六!”真田信幸突然喊了一声。
鸿驰直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哈!”
“赐汝出云1万石领地,并恢复山中幸元本名,今后便以大名身份为真田家效力如何?”
鸿驰直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伸出手,身后的持刀小姓立刻递来一把佩刀。
“此刀乃太阁遗物,童子切!”
“今赠予山中家,以示幕府对山中家忠诚之表彰!”
鸿驰直文心跳加速,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激动。
不仅突然恢复家名成为武士,居然还直接一跃成为大名了。
这就是天下无双的内府大人吗,果然名不虚传啊。
“多谢内府大人!”
“在下山中幸元,愿为真田家效死!”
几天后,山中幸盛之子山中幸元成为大名的消息便在京都不胫而走。
真田信幸又写了封信给北近江大名浅井井赖,让其从近江尼子氏中选了一个入继出云尼子家。
浅井久政的母亲就是近江尼子氏出身,这一支有不少人目前都在浅井井赖的麾下效力。
山中家和尼子家都以1万石大名的身份复兴家名,一时间京都上下掀起了关于“忠诚”的浪潮,而真田信幸恢复山中家名的行为也成为一桩美谈。
京都,伊达屋。
伊达政宗和前田利长面面相觑,龟井兹矩和宫部宗治垂头丧气,正打着年糕的众西军大名瞬间失去了干劲。
“要不咱们也回去翻一翻系谱,没准我们祖上也有谁是忠义之人呢?”前田利长提议道。
丹羽长重撇了撇嘴,“你前田家还是算了吧,往上再多翻三代也跟忠义沾不上边。”
“怎么说话的?”前田利长不乐意了,“我父当年那也是信长公麾下忠心耿耿的家臣。”
“桶狭间之战迎战今川义元,家父以浪人身份参阵讨取两名敌军武士。”
“美浓森部合战大胜一色家,家父又再次立下功勋,终于重归织田家。”
“这难道称不上忠义?”
丹羽长重立刻回怼道:“你前田家的忠义早就用来换加贺百万石了,现在还能剩下多少?”
“再说了,你要不是与真田家为敌,还用得着在这里和我们打年糕?”
前田利长一时语塞,只好重新埋下头开始打起年糕。
这时宫部宗治突然注意到边上的龟井兹矩表情不太对,“新十郎,你愣着做什么?”
龟井兹矩猛地一个激灵,张大嘴巴说道:“你们或许不行,但我是真有忠义无双的父辈啊!”
“啊?”
龟井兹矩面色潮红地说道:“幸盛公,乃在下岳父也!”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纷纷脸色一变,用吃人的目光看向龟井兹矩。
龟井兹矩擦了擦手,“不好意思了诸位,我恐怕不能再陪你们打年糕了。”
“滚!”
“快滚!”
众人厉声呵斥起来。
他们也只是嘴上说放下了,可谁又不想翻身重新当大名呢。
眼看龟井兹矩即将咸鱼翻身,这让前田利长等人的心里如何平衡得了。
“要不,咱们再去阿国殿那里碰碰运气?”前田利长心有不甘地问道。
话音刚落,小川祐忠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不,不好了!”
“织田有乐斋推举名古屋山三郎,阿国夫人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我们.....我们没机会了。”小川祐忠哭丧着脸说道。
前田利长等人顿时愣在当场。
好嘛,最后一丝机会也没了。
“名古屋山三郎,他凭什么能娶阿国夫人啊?”
小川祐忠两手一摊,“人家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老天爷赏饭吃,为之奈何?”
众人脸色一黯,那确实比不了。
“罢了,事已至此,还是继续打年糕吧。”
“也只好如此了......”
.......
名古屋山三郎也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织田有乐斋在真田信幸的面前美言一句,谁曾想居然真就入了出云阿国的眼。
“内府殿,这些年承蒙您的照顾,阿国感激不尽。”
京都新城内,出云阿国激动地跪在了真田信幸的面前。
以她的出身能走到今天,真田信幸可谓是她人生的引路人。
现在回想起当年真田信幸对她的承诺,出云阿国也是一阵庆幸,幸好自己听了真田信幸的话没有再沦落风尘。
“这是你应得的。”
“毕竟,你也算是为吾立下了汗马功劳。”真田信幸笑着说道。
说完,真田信幸又看向一旁的织田有乐斋,“舅舅,劳烦你收阿国为养女,婚事便交给你负责吧。”
“内府殿放心,包在我身上吧!”织田有乐斋拍着胸脯说道。
如今的织田家虽然不复往日荣光,但凭借着浅井江这层关系,织田有乐斋和织田信雄等人还是混得不错的。
织田有乐斋得到了8000石的养老料,织田信雄儿子织田秀雄更是成为尾张7万石大名。
就连织田秀信也成了什么“高家旗本”,专门替真田家接待各地大名以及与朝廷的联络。
能担任高家旗本的都是曾经的武家名门,什么一色、今川、山名、赤松等等,这些人虽然俸禄不高但日子潇洒啊。
“父亲还有三日便要抵达京都,秀赖和幸胜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真田信幸继续问道。
这些事也是由织田有乐斋这些“高家旗本”在负责。
“婚礼所需皆已筹备妥当,只是具体在何处举行婚礼尚未确定,不知内府殿可有指示?”织田有乐斋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田信幸想了想后答道:“就定在丰国神社吧。”
“秀赖娶妻,总得要太阁亲眼看看。”
“是,在下这就去办!”
织田有乐斋刚走,又一名武士走了进来。
真田信幸抬头一看,是飞驒姊小路赖纲的儿子三木近纲。
三木近纲低头说道:“内府殿,皇宫除内里之外的其他区域已经拆除,细川幽斋大人问是否开始全面动工。”
与御所一同施工的还有皇宫的扩建工作。
说实话天皇的日子确实过得惨。虽然有皇宫,但皇宫的大部分区域此前都是作为公卿的办公场所存在,真正属于天皇居住的“内里”非常小。
公卿们每天都在皇宫里办公,又无事可做,精力就只能放在勾搭天皇的女官上了。
现在真田信幸大手一挥,将皇宫内里之外的区域全部拆除并重新改建天皇的居所。
以后公卿们便有专门的地方进行办公,如此也能杜绝一些龌龊之事的发生。
“回去跟幽斋说,京都御所、皇宫事关我真田家的颜面,绝对不能省钱。”
“得让天下人知道,我真田家是如何善待皇室的!”真田信幸沉声道。
“哈!”
京都皇宫内,后阳成天皇已经哭成了泪人。
要知道哪怕是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也没有做到真正关心他的疾苦。
虽然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钱没少给,但这真不是他想要的。
“内大臣,好人啊!”
“几百年了,终于能住上大房子了!”
“历代天皇所梦寐以求之事,终于要在我的身上实现了吗?”
简陋的皇宫内里中,后阳成天皇泪如雨下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款款走了过来,“陛下,地上凉,快起来吧。”
“前子,你怎么来了?”后阳成天皇连忙擦起眼角,似乎想在近卫前子的面前维持天皇的威仪。
经过真田家查证,近卫前子是唯一没有参与内通的女官,因此得以留在皇宫之中。
“妾是来向陛下告别的。”
“三条右府刚刚送来消息,真田左府殿上洛了,真田家的公主马上就要入宫。”
“除此之外,真田家还送了100名侍女入宫,所需俸禄皆由京都所司代负责。”
“以后陛下的起居再也不用由女官们负责了。”近卫前子激动道。
这皇宫她也是真的待够了。
说是享受准三宫待遇的女御,结果每天还要扫地洗衣干粗活,哪有回近卫家的小日子过得舒服。
“内府殿竟还送了100个侍女入宫?”后阳成天皇目光陷入呆滞。
侍女?
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可后阳成天皇刚高兴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开始慌了。
“不行,我必须立刻出宫去见内大臣。”
公卿们搬走了,女官们遣散了,皇子出家了。
这不把真田父子舔舒服了,万一哪天不给发工资了,这皇宫可不就只剩他后阳成天皇一个“孤家寡人”了?
“从今往后,内大臣便如同我父,左大臣便犹如我母。”
“朝廷,万万离不开真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