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号礼拜一,也是全国大中小学开学的日子。
临职学院党官员吴寻、校长王玮霖等校领导,正在会议室里面开会磋商着。
他们想邀请姜森来学校召开一场专题演讲会议。
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主要是怕姜森不答应。
前年B20峰会之后,学校邀请了姜森来学校演讲,姜森给面子来了。
但是去年学校联系流光集团秘书处,想邀请他来参加学校的秋季开学典礼,结果秘书处后来回复说姜森‘档期已满,深表遗憾’。
没有补位,没有改期,没有任何后续。
吴寻看向分管校友工作的党委副书记钱新华,“新华,你怎么看?”
钱新华沉默片刻后把笔往桌上一搁说:“那我就直说了。去年那次拒绝我琢磨了很久,说实话,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姜森同学是不是…发达了之后,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大专毕业的?”
“你们想想,他现在什么层次?见的都是什么人?”
“咱们一个高职院校再怎么往脸上贴金,也就是个专科。他要是跟咱们绑定太紧,是不是反而显得……跌份儿?”
分管校企合作的副校长孙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插嘴。
那边钱新华紧跟着说道:“我不是说姜森同学忘本啊,我不这么认为。但你们得站在他的角度想,他手底下光高管就几十个,什么藤校的、清北的都有。”
“人家一打听老板是临海职业学院的,你说尴尬不尴尬?”
“他愿意给学校捐个款、设个奖学金,那是情分。”
“但要让他在公开场合‘认亲’,一年一次,他可能真不愿意。我是觉得,咱们得接受现实。”
钱新华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钱新华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很现实。
那些985211、C9大学校庆、开学典礼,邀请名人校友去参加,那些名人校友一个个巴不得呢,哪怕有天大的事情都要推掉来参加。
对外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某某某大学毕业的。
但是有几个大专毕业的名人大老板,逢人就说自己是某某大专毕业的?
说到底,学历歧视不是潜规则了,而是明晃晃的。
C9的嘴上不说心里面就是看不起普通985211,985211面对普通一本也是感觉高人一等,而本科内心里面也是鄙夷大专生,感觉大专生就是纯混子而已。
孙敏知道吴寻心里面真正的想法。
吴寻可不是光想着让姜森来演讲那么简单。
他真正想的是,利用姜森的庞大资源,和临职学院形成产教合一,让临海职业技术学院,升格为临海职业技术大学。
从专科升为本科!
学生不努力,只能学校自己努努力了。
“咱们在这里商量也没有用,要不还是我去跑一趟吧?和姜总谈一谈?”孙敏说道。
校长王玮霖想了想说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
这边姜森早上没事做跑到活力城来玩。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学生都已经开学了,活力城里面人不多,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游客在一楼大厅参观。
二三楼商业区门店里面几乎看不到人。
姜森来到装修的非常现代化的三楼休息大厅,正好看到五六个男女员工聚在一起聊天呢。
年龄都不大,都是职高毕业过来上班的。
看到姜森过来,一帮员工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纷纷站起来问好。
姜森笑着摆摆手道:“坐坐坐…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五六个员工一开始很拘谨,毕竟是老板嘛,哪好意思在他面前闲聊八卦,直到姜森拿出香烟来散了一圈,大家于是转移到吸烟室去。
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聊着聊着,说到了他们的同学。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嘛,陈勇年前被抓进去了,家里面请的律师带话说要判十年以上。”
“卧槽,他干什么啦,杀人啦?”
“不是,是组织卖福,还给女的那里纹上他的名字。”
“真牛逼!”
“卧槽,他才刚满18岁啊,这下子出来都快30了。”
“我有个初中同学郜文超也是的,因为抢劫进过看守所了,也是过年前跟其他几个同学去拉车门盗窃,现在被抓进去了。”
“感觉现在社会治安越来越好了,小偷小摸少了很多,我晚上出去吃烧烤都没有看到几个纹身的。”
“屁啊。说到底还是没有人罩着而已,我邻居家一个叔叔是跟咱们东泰县老大‘君哥’混的,跟帽子都是称兄道弟…”
一旁的姜森静静地听着。
上个月的24号,夏国开展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因为12月份陶予欣的事情他打电话给市领导了,结果没过一个月就召开了专题会议,市领导就怀疑姜森提前知道了什么事情,特意打电话给感谢他,让他们有了准备。
而他也趁机问了问这次的扫黑除恶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然后刚开完会议的领导就顺势给他科普了一下。
变化就是从以前的“打黑”变成了“扫黑”。
“专项行动”变成了“专项斗争”。
过去的打黑更像是一次专项行动,由政法系统主导,主要目标是“打早打小”,在犯罪发生后进行打击。
现在的扫黑升级为专项斗争,全覆盖、无死角。
“春江水暖鸭先知”,一帮小屁孩都感觉到现在治安越来越严格了,那些身处其中的人肯定感受更清晰。
“你们说的这个‘君哥’,他全名叫什么啊?”
“森哥,我知道,他全名叫陈兆君。君哥很牛逼的……”
就在姜森和一帮员工聊着的时候,那边白菲菲找过来了。
白菲菲俯身道:“老板,临职学院校长王玮霖王校长过来了…”
等姜森离开后,一帮十八九岁的小孩很快便议论起来了。
“森哥真牛逼,吾辈楷模啊~”
“森哥的秘书真漂亮,身材真好。”
“柳柳别自卑,虽然你不漂亮,熊也没有人家大,但你至少脸上痘痘比她多啊。”
“我逗你马璧…”
“欸,你们说森哥和君哥哪个厉害啊?”
“卧槽,这还用问,肯定是森哥啊。陈兆君连给森哥提鞋都不配。”
“对啊,咱们老板多牛逼啊,陈兆君确实不够格。”
“那你们就不懂了吧。森哥虽然有钱,但是说到底就是个商人,不像君哥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听说还有喷子呢,森哥拿什么拼啊…”
…
这边姜森下楼的路上问白菲菲:“你听说过陈兆君这个人吗?外号君哥。”
其实他已经想起来了,陈兆君这个人在东泰县确实大名鼎鼎。
江湖传闻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后来在县里面开办了典当公司,还有园林绿化、政府建筑工程,房产中介、校园贷之类的,反正非常有钱,关系也是非常硬。
不过双方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刚才没有想得起来。
白菲菲听到姜森的话不由得一愣,“陈兆君?没听过啊?是哪个政企的领导高管吗?”
姜森笑着随口道:“就咱们东泰县的,据说是黑涩会老大。”
“啊?”白菲菲一愣,“黑涩会?我查一下。”
白菲菲边走边拿起夹着的iPad,飞快地输入查询起来。
之前说过,姜森每天的事情非常非常多,按照层级排的话,大概能排个四层。
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上在第一层就消化解决了,根本到不了第二层,更别说传达到姜森面前。
实际上这已经是首席人力资源总监程嘉悦,对公司行政级别进行了严格的扁平化设计后的结果了,要不然能排个八九层。
当然,所有集团公司事件都有备案,可以随时查询。
这里的“备案”不是简单的“记个台账”,而是强制性的不可篡改的事件记录与归档制度。
白菲菲查了查道:“老板,有两条关于陈兆君的记录。”
姜森一愣,停下脚步道:“还真有啊?”
白菲菲点头道:“对。一个是征地,流光能源集团在城北那边的工业用地,用于建设物流仓储基地的。”
姜森:“然后呢?”
白菲菲:“他指使人在征地红线范围内的一处荒地上,连夜用劣质砖块和石棉瓦搭建了十几间‘厂房’,又在周围密集地插种了几百棵杨树苗。”
“按照咱们给的补偿标准,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可以额外获得一笔补偿款。”
“另外他还怂恿当地村民在征地测量时虚报土地面积,谎称自家田地里有祖坟和名贵树木,闹着要高价赔偿。”
“陈兆君则假装出面协调,帮村民和公司谈价,实际是从中抽成。”
姜森闻言微微点点头,继续朝前走,这些都是拆迁时的惯用手段了。
“最后呢?”
“咱们公司负责征地的项目副经理王国梁为了赶进度、避免上f影响工期,选择花钱消灾。王国梁通过中间人给了陈兆君180万元协调费,陈兆君拿钱后撤掉抢建的违章建筑,也劝退了闹事的村民。”
顿了一下白菲菲跟道:“另外一件事是小额贷款陷阱。”
“陈兆君下面有一个专门做校园贷的小团队,叫‘兆君金融’,专盯职高大专生。”
“他们的套路是首次借款500-2000元,只要身份证和学生证,不查征信,当天放款。”
“利息按周计算,借1000元到手700元,每周还200元利息,本金随时可还。”
“学生一旦逾期,日息翻倍,并开始电话轰炸通讯录。”
“幻乡那边有个职工叫宝海春,在校期间就欠了陈兆君的钱,工作后依然还不上。陈兆君的人就找上门,直接堵在公司员工宿舍门口和大门外。”
“用高音喇叭喊话,指名道姓催债,威胁不让上班,甚至动手推搡保安。”
“后来宝海春的哥哥过来替他把钱还了。”
姜森闻言都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白菲菲:“征地发生在去年6月底,老板您在中海出席活动,小额贷款事件发生在去年12月中旬,您在三亚度假。”
姜森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被气笑的,“不是,他怎么敢的?”
他觉得自己都这么牛逼了,算得上半个明星企业家了,幻想传媒以及流光能源科技,更是可以说整个临海市的支柱产业,没有哪个大傻逼脑子不清楚,敢跑来找他的麻烦。
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要钱不要命的傻逼多得是。
只能说他以前的见识太少了,以为世界都是按照正常人的正常逻辑去运行,但现实往往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告诉你白菲菲,我对于这两件事的处理非常不满意,极度不满意!”
“咱们两家集团公司为临海市直接解决就业人数达上万,间接更是不计其数。”
“你现在告诉我面对一个黑涩会的骚扰,竟然还要妥协,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吗?”
白菲菲看了一下处理意见报告说:“主要是为了顾忌社会影响,避免传到网上说咱们公司以大欺小。”
姜森:“我都快忘了,被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以前发过誓,将来哪一天有钱后要欺负弱小、公报私仇、为富不仁。”
白菲菲:“……”
姜森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领导,老是有黑涩会份子来敲诈勒索我的公司以及我公司员工,你说怎么办?”
……
姜森在金融谷A栋2楼,流光能源集团总部办公室会客室会见临职学院校长王玮霖的。
“王校长您好,有事您打个电话就行了,干嘛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王玮霖暗道要是电话能请动你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
王玮霖笑道:“姜总您太客气了…”
姜森连忙打断道:“王校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姜或者姜森都行,可千万别喊我姜总,我担不起,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
王玮霖闻言心里面舒坦多了,笑着点头说:“姜森同学你现在管理着公司一大摊子事情,尤其是几个大工程都在建设当中,事情肯定非常多,我哪能耽误你太多时间呢。”
姜森呵呵笑道:“也还好啦!下面有一大帮子职业经理干活呢,我就是做一下主要决策。”
虽然王校长说的话很漂亮,但其实他心里面想的姜森当然也很清楚。
而且还正如钱新华所料,姜森去年没有去参加临职学院的开学典礼,确实是有“怕丢人”的想法。
毕竟他已经是“上岸”的人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再让他站在一所大专院校的讲台上高谈阔论,不仅不光彩,还感觉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在三亚那边重建过“感知系统”之后,他现在已经能重新接受自己的身份了。
他就是临职学院出来的大专生,就算他爬的再高,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如坦然接受。
王玮霖随后小心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原本他以为姜森会推脱呢,没想到姜森却一口答应道:“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啊?真的啊?”这下轮到王玮霖不敢置信了。
姜森笑道:“是的!另外我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比如集团公司和临职学院全面开展产教研一体化合作。”
“具体合作能深化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学校的配合程度了。”
王玮霖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到姜森竟然会把他自己内心里面想说的话提前给说出来了。
他和吴寻书记就是想让临职学院和流光能源集团以及幻想传媒,开展深度合作。
可是有两个前提。
为什么?
凭什么?
姜森为什么要把机会给一所大专院校的学生?难道就仅仅他是临职学院学生?
还有临职学院凭什么和两家大型集团开展全面合作?有什么值得这两家大型集团倾注资源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今天就是厚着脸皮来求情的。
但是姜森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没有为什么。
也没有凭什么。
就这么答应了。
王玮霖感动不已。
握住姜森的手说:“谢谢姜总…姜同学。”
…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上秤千斤也打不住。
陈兆君在东泰县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甚至都不是十年八年。
他从初中毕业后就开始混社会了,迄今为止已经接近三十年。
他是东泰县的坐地户,是滚刀肉,他网罗了一大帮的刑满释放人员,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从事他旗下那些半灰不白的事业。
而且他自认为比99.99%的人懂法,甚至比律师还懂。
律师不过是会念法律词条罢了,而他对于什么罪判多久,几乎是一清二楚。
他做的所有事情顶多就是违法而已,但绝对构不成犯罪。
所以他一直有恃无恐。
哪怕流光能源集团以及幻想传媒集团,在东泰县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了,他依然没有觉得什么大不了。
他又没犯法,怎么啦?
连寻衅滋事罪都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