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宏斌此时正在姑蘇出差呢。
流光能源在这边有好几个项目基地,现在普通员工基本上都放假了,而他作为集团公司高管,年根岁底肯定是要到下面去检查一下,各项工作有没有落实到位?
接到徐菱电话后杨宏斌思考了一下,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培源机械?没听说过啊~徐经理您确定是跟我们流光能源有合作关系吗?”
“不是流光能源,星河新能,我跟何总不太熟悉,所以就问问杨总您,毕竟流光能源和星河新能那边有有业务合作嘛。”
徐菱没有意识到,杨宏斌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生产充电宝数据线的流光科技总经理了。
他是实打实的市值数百亿的集团公司副总裁,管理着大几千号员工。
饭店欠几万块钱这种小事来问他,那完全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那我问问。”
杨宏斌问旁边的助理秘书,助理拿出iPad翻找一下供应链,随后才说道:“杨总,这个培源机械确实是星河新能的供应链之一,17年10月份加入的,公司老板叫胡培源。”
“这家公司2017年之前就是一家小作坊公司,主要接单石油配件公司的五金构件,年盈利大概在50万元左右。”
“2017年贷款进行生产线改造,然后加入了星河新能的供应链采购名单,主要做储能柜体,还有风冷散热器。”
“星河新能去年下半年才开始产能爬坡,培源机械的第三四季度的产值达到了5000万元,按照这个数值计算,明年肯定能变成亿级产值、年利税数千万的规上企业。”
杨宏斌点点头。
像培源机械这种情况,在整个东泰以及临海市比比皆是,凡是能搭上流光能源集团以及星河新能科技公司的快车,基本上都实现了财富指数级增长。
“徐经理,我问了一下,确实是星河新能的供应商之一,老板叫胡培源,您找他有事吗?不行我帮你联系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哥开了家小饭店,然后他们公司部门经常过来聚餐吃饭,欠了几万块钱餐费到现在都没有结,这不年底了嘛,我哥去要账,那边财务又放假了,我就想问问打算什么时候结账?还是说他们公司没钱啊?”
“啊?”
杨宏斌闻言一愣。
他以为徐菱找培源机械有什么大事呢,没想到竟然是要餐饮费这种“小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种“小事”竟然来问自己?
不过随后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不对。
四万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钱,但对很多小餐饮饭店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何况徐菱跟他私交也很好,从2016年他刚成为流光能源科技总经理开始就认识了,人家愿意这种私事来找他,那是还把他当朋友呢,他不光不能觉得是“杀鸡用牛刀”,还要尽心尽力。
“没钱不应该啊,那边的应付账款都已经结清了才对。”
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下助理,助理随即到旁边打了个电话给星河新能科技那边的财务部。
随即确认道:“杨总,那边财务说去年账款都已经结清了,培源机械的财务情况也是十分健康。”
杨宏斌闻言十分生气,“既然财务十分健康,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人家饭店的四万块钱一直赖着不结账?”
“这种做事没有底线,不讲原则的人,我看还是剔除出供应链比较好!”
杨宏斌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他太了解胡培源这种小作坊式出身的老板心理了。
他们习惯性把催款的责任推给对方。
你饭店要是着急,自然会打电话来催。
你不催,说明你也不差这点钱,那我干嘛急着给?
这种心态的本质是把应付款变成了“无息浮存资金”。
虽然只有几万块,但钱在我账上多待一天,我就多一天的主动权。
旁边助理心里面为培源机械默哀了一句。
就为了四万块钱啊……
…
星河新能那边的采购总监余曦晨,很快便接到了电话。
“培源机械那边找个理由停了。现有的订单交完,不再续新单。该结算的结算清楚,别留尾巴。”
余曦晨愣了一下,他没有去问为什么,而是大脑里面快速过了一遍流程。
现有订单还有多少没交?
有没有已经签了单还没下料的合同?
替代供应商有没有备选?
“好的,我明白。”
余曦晨简简单单回了五个字,随后立刻打电话叫采购经理进来。
“培源那边的单子到手的交完,新单暂停。去查一下我们跟他们签的长协合同,有没有锁定供应量的条款?如果有,让法务介入处理。”
“另外,以前报过价的第二供应商,今天下午约过来谈。
……
培源机械的董事长胡培源,此时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呢。
自从搭上星河新能这艘船之后,他的身价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
尤其是去年下半年,星河新能打通了澳洲和欧洲那边的家储充市场,在整体新能源市场遇冷的情况下,星河新能那边的出口贸易反而是逆势冲高。
通过关系拿到巨额贷款购买生产线的行为,如今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他从一个家庭作坊式的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为了身价千万级的老板,明年不出意外肯定要身家过亿了。
胡培源非常开心,非常高兴。
年前这段时间他到处吃请。
此时他就在临海市市区的一家高档饭店里面,和一帮刚认识的企业家谈笑风生呢。
“我觉得人啊,这一生都是命。三分靠打拼,七分靠命运!”
“我前几十年拼了老命的想做一番事业,结果到头来一事无成。”
那边有人捧着他说道:“那胡总您是怎么上路的?”
胡培源得意道:“前年某一次家庭聚餐时,我无意间听我一个在银行工作的侄女说,流光能源集团要进军家储充以及电池行业,我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
“然后我就通过我那个侄女的引荐,认识了流光集团一位副总,再然后我就贷款几千万建设生产线,通过测评后顺利进入了他们的供应链。”
“哈哈哈,说实话,我到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呢~”
旁人拍马道:“虽然有贵人相助,但是也离不开胡总您自身的努力啊,要是没有那个能力,一般人给他机会他都不中用。”
胡培源听到这话心里面美滋滋的。
他和大多数商人一样,都觉得自己的成功源自于自己的努力,以及运气。
所以他也是特别迷信。
对于他那位帮助他最大的侄女没怎么感恩戴德,反而天天在办公室里面供奉财神爷,去寺庙烧香拜佛,求老天爷保佑他能一直发大财。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面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拿出来一看是市场部总监打过来的电话。
胡培源笑眯眯地接通后说道:“李总监,吃午饭了没有?”
电话那边李总监根本顾不上寒暄,急急说道:“不好了胡总,刚刚星河那边来电话了,说新订单暂停了,没说原因,就说产能调整。”
胡培源闻言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三分醉的酒意都醒了。
“什么?暂停?他们换供应商了?还是嫌我们的价格高了?”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我怀疑是有人想挤进来。”
“好好好,这件事你先不要泄露出去,我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胡培源此时顾不得吃饭了,连忙拿出电话打给星河新能的采购部总监余曦晨。
余曦晨简简单单回了几个字“上面要求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胡培源瞬间感觉天塌了。
他随后又打给在流光能源集团以及星河新能科技那边的内部熟人,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结果电话打了一圈,什么都没有问到。
前一秒还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胡培源,此时只感觉晴天霹雳。
如果星河新能那边的订单停了,培源机械不光要被立马打回原形,甚至还要破产。
因为星河新能就是他们最大也是唯一的客户。
胡培源拿着电话急得团团转,都快哭了。
最后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的“贵人”,也就是他的侄女——招商银行临海市分行,私人银行业务部经理刘沐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