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一条僻静的小巷。
福山直介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视线也摇晃起来。
他也不管这里是哪里,直接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白天在建筑工地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晚上就用薪水买酒,直到酩酊大醉。
这就是他现在日复一日的生活。
有人劝他想开点,逝者已矣,要向前看。
可是,儿子和儿媳的仇都没报!
那些害死他们的仇人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自己却需要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他做不到!
有时候,怒火和绝望烧得他想豁出这条老命去和对方拼了。
可那些仇人,伊集院、小川、稻垣等人的行踪,哪里是他一个底层工人能够触及的?
他连拼命,都找不到门路。
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呕吐出来。
酸臭的气味弥漫在小巷里。
就在他意识更加昏沉,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耳朵却捕捉到巷口外街道上传来一对年轻情侣兴奋的对话声:
“虽然出镜很少,但狐狸真的太帅了!”
“是啊,也不知道伊集院怎么得罪了狐狸,居然在当上首相前被杀。”
等等?!
伊集院死了?!
福山直介那被酒精浸泡得浑浑噩噩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朦胧昏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竟透出一股清明。
他猛地扭头,看向巷口。
那对情侣正手挽着手,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激动地说笑着走过。
福山直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巷,一把抓住那个年轻男人的肩膀。
“你!你刚才说狐狸杀了谁?!”
混合着呕吐物酸腐味的酒气直接喷在对方脸上。
年轻男人差点被这气味熏得吐出来。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激动到有些狰狞的醉酒老人,强行忍住了厌恶,老实回答道:“狐狸今晚闯进伊集院在埼玉的庄园,听说一共杀了三十二个人。
里面有不少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有……有没有小川?稻垣?!有没有?!”
福山直介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对方,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年轻男人被他吓到,连忙点头道:“有、有!短视频里的新闻摘要说了,小川化工的董事长,还有一个叫稻垣和夫的律师都在死亡名单里。”
“哈哈哈哈!!!”
福山直介猛地松开了手,仰天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女伴吓得连忙拉着男友快步走开,低声抱怨:“哇,那个大叔,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吓死人了……”
“别管了,快走快走。”
福山直介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
巨大的喜悦如同狂潮般冲刷着他积郁心头的痛苦与绝望。
他脸上涕泪横流,却又笑得无比开怀,朝着夜空挥舞着拳头大喊:
“苍天有眼啊!不对……是狐狸有眼!狐狸!你真的是神啊!!”
在他激动呐喊的瞬间,他头顶那行【铁匠】的蓝色标签,无声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融合、剥离,化作一道蓝光,“啾”地一声射向远方,没入东京无尽的夜色中。
他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些日夜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重枷锁,仿佛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消失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孩子一样,在街道上手舞足蹈起来,脚步踉跄却充满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这一幕落在路人眼中,只觉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老头。
但只有福山直介自己明白,此刻他的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爽快。
正义虽然迟到了,但总算没有不到。
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命运给予的安慰。
他一路蹦跳、转圈,直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才终于力竭,再次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人行道上。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愁苦与麻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安详。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鼾声轻微而均匀。
……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早已因“伊集院庄园事件”而彻底沸腾。
各大新闻网站头条被占据,社交媒体热搜前十有七条与此相关。
而除了事件本身的震撼性,一个细节引发了全民级的解读狂潮。
狐狸的衣着和武器,发生了变化。
各路所谓的“专家”、“教授”、“资深评论员”纷纷跳出来,从各个角度发表“高见”。
有人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深红色斗篷取代深紫色,可能象征着狐狸心态的转变,从相对隐蔽的审判者向更张扬、更具威慑力的制裁者进化。”
有人从政治与符号学角度解读:“注意他西洋剑上那个卍字形剑锷,这绝不是偶然。
众所周知,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个符号在某些语境下,尤其是在西方,常常与极端右翼思想产生关联。
很可能意味着,狐狸的立场开始向民族主义或更保守的方向倾斜,他的打击目标未来恐怕有新的侧重!”
也有不同意见:“不要过度解读,那个符号在佛教传统中代表吉祥万德,在不少文化里都有出现。
或许狐狸只是想表达一种永恒轮回的正义或破除一切邪障的理念?”
左翼评论家们则抓住这点猛烈抨击:“如果这真的是右翼符号,那无疑暴露了狐狸极端、危险的独裁者思想内核!
他的行为不再是单纯的惩恶,而是带有可怕政治意图的恐怖行动!我们必须警惕!”
右翼网民和支持者则欢欣鼓舞:“看到了吗?!狐狸是我们的人!他在用行动清洗这个国家的腐肉!他是真正的大和英魂!”
而绝大多数普通网民,则更热衷于讨论“狐狸”的新造型“帅不帅”、“霸不霸气”,以及他独自攻破重兵把守的庄园有多么强悍。
……
月岛家。
月岛千鹤刚洗完澡,脸上敷着保湿面膜,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紫色吊带睡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臀部,白皙如玉的双腿随意地伸展在宽敞的多人沙发上。
她拿着平板电脑,指尖滑动,浏览着网络上关于狐狸衣着变化的各种分析和争吵。
比起那些肤浅的符号争论,她更在意的是狐狸为什么突然选择对伊集院圣哉下手?
是因为他即将成为首相,并可能推动某些激进政策?
还是说,伊集院私下做了什么触碰到狐狸底线的事情?
以及伊集院那个庄园位置偏僻,行程保密。
已知狐狸幕后没有明显的组织支撑,他是如何精准掌握伊集院当晚的行踪?
他的情报来源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网络?
她想了想,放下平板,一个念头在脑海变得清晰起来。
今晚有必要和二阶堂铃子当面聊一聊。
倒不是聊狐狸,而是伊集院圣哉身为皇道会推上前台、即将组阁的关键人物。
他的死,无疑是在日本政坛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接下来,整个东京,乃至日本,必将迎来一场剧烈的政治地震。
她必须要提醒铃子,在即将到来的巨浪中,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被卷入漩涡中心。
……
伊集院庄园。
夜色已深,但庄园内外依旧灯火通明,被严密的警戒线封锁。
埼玉县警察署抽调大量警力在现场维持秩序,驱赶那些试图翻越围墙、潜入现场拍摄的网红博主和猎奇游客。
金田清志踏着临时架设的金属阶梯,走上其中一座遭到严重破坏的哨塔。
塔身被熏得漆黑,地面散落着扭曲的金属零件和空弹壳。
可以看到清晰的大口径子弹射击留下的密集弹孔,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焦黑破碎的人体组织残留物。
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烤焦肉味,让他的胃部微微抽搐。
他扫了一眼惨烈的现场,目光投向哨塔前方。
在临时架设的高功率探照灯光柱下,可以清晰看到,距离哨塔大约二三十米的地面上,有一片呈扇形扩散的焦黑灼烧痕迹。
再往前,也能够看见地面有些模糊的裂痕。
这些触目惊心的残留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先前这里爆发的战斗是何等激烈。
“真是恐怖的怪物。”
远山炎从后面也走了上来,站在金田清志身边,脸上带着惊叹。
“日本自卫队配备的M2重机枪,是完全仿制美国的勃朗宁M2HB重机枪。”
他如数家珍般说道:“初速可以达到音速的2.68倍。
即便拥有超凡的动态视觉和感知能力,如果自身的绝对移动速度不够快,在这种金属风暴的覆盖下,也绝对会被打成碎片!
更不用说,这座庄园还配备至少二十架携带炸药的攻击无人机,能在这种防御下强攻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钦佩:“不愧是以美国尖端科技为基础的X2药剂产物,实力就是强大。”
金田清志对这位同僚三句话不离“美国”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
他开口问道:“以狐狸之前展现出的速度和机动性。
他完全有能力利用地形和夜色,规避大部分正面火力,采取更迂回的方式潜入。
为什么他非要选择这种正面硬撼机枪阵地的打法?”
“这……”
远山炎一愣,随即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狐狸很可能在测试自己当前的力量强度。”
金田清志的目光扫过地面的焦痕,“而且,他的剑恐怕经过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加持。
不然,再锋利的西洋剑,也不可能在劈砍高爆燃烧穿甲弹后,居然没断。”
“狐狸又增加新的能力吗?”
远山炎的眉头锁得更紧,“还是说,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我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金田清志下意识地又开始啃咬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眼下,更关键的问题是伊集院今晚宴客。
这个情报,显然不是狐狸在大街上就能够碰到。
要么他具备某种特殊能力,可以定位那些杀掉后就让他进化的能力。
要么他背后有情报支援。
前者我们无能为力,只能从后者的可能性展开调查。”
“很难查啊。”
远山炎面露无奈。
他们不是没有找过狐狸背后的组织,可一点线索都没有,一度让他们认为狐狸没有组织。
可狐狸今晚的行动,又似乎证明,他背后有情报支援。
上面的命令是只要有微小可能就要调查。
但还是那句话,很难查啊。
狐狸能够在亚空间行动,也就意味着,他和人接头的地点,可以是东京的任何地方。
强如中情局也无法将整个东京的情况实时掌握。
“找狐狸就是大海捞针。”
金田清志一点都没有泄气,思路清晰地分析道:“我们可以从几个方向入手排查。
“第一,内部知情者排查,列出所有可能知晓伊集院当晚确切行程的人员名单,包括他的核心幕僚、安保负责人、甚至宴会受邀者。”
“第二,关联性筛选,从上述名单中,筛选出那些可能同时知晓第二实验室位置的人。
这能将犯人的范围大幅缩小。”
“第三,道德与立场筛选,对剩下的人,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
重点是审查他们是否有过伤天害理的劣迹。
按照狐狸一贯的行为逻辑,他不可能与这种人合作。”
“最后,对经过三重筛选后剩下的嫌疑人,排查他们的社交圈、通讯记录、寻找一切可疑的地方。”
远山炎陷入沉思。
这个方案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工作量会极其庞大。
情报的泄露,很可能不是直接提供,而是通过他们的亲友、下属无意中泄露,再被狐狸的线人捕捉到。
可再怎么难,有调查的方向,总比什么线索都没有好。
“我马上向中情局方面提交这份方案!”
远山炎转身离开。
作为情报人员的职业习惯,他打电话或汇报重要事项时,不喜欢身边有旁人。
金田清志没有阻拦,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如果不能尽快找出狐狸在阳光下的真实身份,将他从绝对的暗处逼到至少可以被观察、被分析的明面,那么他们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只能跟在狐狸身后,处理一个又一个血腥的现场,猜测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预防或干预。
找到那个身份,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当然,找到之后,具体该如何应对。
是谈判、是控制、是消灭,还是其他……
那就是大人物们需要头疼的战略决策。
金田清志并不关心那些。
他的执着仅仅在于找出真相。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哪怕下一刻就因此死去,他也觉得无所谓。
因为对目前的他来说,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找出狐狸。
他实在太想揭开那张狐狸面具背后隐藏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