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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藤高中的足球场坐落在校园的西北角。
选择这个位置，自然是设计师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和太阳的光照有关。
下午放学后的训练时间，这个角度能保证球员们不会在射门时被刺眼的阳光晃到眼睛。
金色的光线只会从侧面洒落，在草坪上投下修长的影子，让她们能够保持正常的训练视野。
此刻，阳光已将整片球场染成温暖的柑橘色。
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上面的那些白线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笔直，边线、禁区弧、中点圈，每一道都清晰分明。
球门后方的防护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衬得球场上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更加清晰。
这周的星期六就要开始八强赛。
足球部的训练强度明显提升，却没有一个人喊苦。
二十几个女生在草坪上分成两队，穿着不同颜色的训练背心，一队红，一队黄。
红色的在进攻，黄色的在防守。
奔跑、传球、射门，按照教练的指令，一遍遍练习应对下一场比赛的阵型。
球鞋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足球被踢出时的闷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这边！”“回防！”“好球！”
前田优希站在场边的遮阳棚下。
作为足球部的经理，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这时候，往往要安排非正选人员帮忙搬饮料、准备毛巾。
天气渐渐热了，不及时补充水分，很容易出现脱水的问题。
她确认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就绪，目光又望向场中。
但心思却没有落在球场上。
而是飘到另一边。
让老师顶替自己在榊岳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不是老师分内的事，本来应该由她去参加的会议，现在却压在老师身上。
也想过拒绝，可老师态度太强硬，直接否决了她的拒绝。
唉。
少女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责怪加藤阳菜擅自去找青泽。
部长也是担心她太累。
要怪，只能怪自己的能力还不够。
如果能力足够，就不会让部长担心她一个人无法同时应付榊岳祭和足球部。
如果能力足够，就能把两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果能力足够……
她必须做得更好。
更有能力才行。
前田优希暗暗下定决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好啦！”
旁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田，你不需要太严肃，放轻松一点，以我们当前的状态，击败对手不是问题。”
前田优希侧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中年女性。
她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相貌有几分像大猩猩，皮肤晒成健康的麦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搁在古代，属于能够替父从军的猛女，还能保证军营中没人认出她是女性。
因为她穿着背心加热裤，都很难从身上找到女性应有的曲线。
双臂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像两截结实的树干。
但前田优希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她非常了解这位相貌粗犷的老师，在那一身腱子肉下面，藏着一颗小女子般的细腻与温柔。
“嗯。”
前田优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我相信，在老师的指导下，我们一定能拿全国大赛冠军。”
“哈哈！”
顾问老师发出爽快的笑声，那笑声粗犷得像男人，却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摆摆手道：“也不都是我的功劳，还要多亏你！”
说到这里，她看着前田优希，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感慨、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我以前教过不少足球部的学生，二、三年级的部员，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奔跑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我说什么都没用，布置的练习，能偷懒就偷懒，安排的战术，听过就忘，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拉帮结派，互相看不顺眼。”
她的目光扫过场中那些奔跑的身影。
“你一来，我说的话，好像都变得大家爱听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
“真不可思议啊。”
她当老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学生。
不需要权力，不需要威严，只需要往那里一站，就能让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那种凝聚力和亲和力，是她从教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唯一能和前田优希比的人，大概就是同班的夜刀姬。
从某方面来说，那位也是非常完美的学生。
只是她的完美建立在身体素质上。
全场投三球，这个连NBA球星都办不到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女高中生做到了。
要不是她知道吉冈华奈不是吹牛的人，她根本不会相信世上还有那种人。
只可惜……
夜刀姬体育天赋点满，偏偏要加入什么哲学社。
简直是世界体育界的遗憾。
……
足球部赛前的训练强度很高，但这个强度不是一直持续的。
练六到十分钟，就休息几分钟，以避免受伤。
饶是如此，经过一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后，很多人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她们齐齐回到遮阳棚下，脚步声杂乱，呼吸声粗重。
前田优希开始分配毛巾和水。
她脸上挂着灿烂如骄阳的微笑，将一瓶瓶运动饮料和叠好的毛巾递到每一个队员手中。
对表现优秀的女生，她会轻声夸一句，“刚才那个射门很漂亮。”
对表现不好的女生，她会温柔地鼓励，“加油，下次会更好。”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暖暖的力量。
足球部的女生们接过水和毛巾时，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淡了几分。
加藤阳菜站在人群中，拧开瓶盖，“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水。
水流顺着嘴角滑下来，她用手背随意一抹，又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哈……”
她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冰凉的水流过喉咙，流过食道，流进胃里，那种清凉感从内到外扩散开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让她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的目光在场边扫过。
有前田优希在的训练，和没有她，完全是两种表现。
倒不是说足球部的队员们之间感情不好。
只是没有前田优希的时候，足球部会分裂成不同的小团体。
二年级的和三年级的玩不到一起，正选和非正选之间总有些隔阂。
但当前田优希出现在这里时，那种隔阂，那种小团体之间的微妙边界，全都消失不见。
二年级的坐在三年级的旁边，正选给非正选递水，非正选给正选递毛巾。
有人讲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笑成一团，不分你我。
加藤阳菜又喝一口水，目光忽然捕捉到远方有一道身影正在接近。
她眯起眼，定睛看去。
发现是青泽。
正在朝足球部这边走来。
加藤阳菜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老师嫌榊岳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太麻烦，想要不干了？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本来就不是老师的工作。
不想做，也很正常。
她将瓶盖重新拧紧。
青泽走近时，前田优希也注意到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毛巾，快步迎上前去。
“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道：“榊岳祭执行委员会都决定什么了？”
和加藤阳菜不同，前田优希自认为了解青泽。
她知道，这位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绝对不会因为麻烦就半途放弃。
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会议有结果。
青泽点点头。
“嗯，具体的章程那些都已经敲定了。”
他开始转述会议的内容。
“我们班排在下午两点，舞台剧的时间是三十分钟，想要提前演练的话，就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舞台设备的使用时间也排好了，灯光和音响需要提前和学生会沟通……”
他将敲定的会议内容一条条转述出来。
什么班级在什么时间段表演，每个节目多长时间，需要什么设备，提前多久沟通，什么人来负责协调。
每一条都讲得很细，像是照着一份写好的文件在读。
加藤阳菜在后面走过来，听到他的话，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担忧变成惊讶。
她原本还担心老师是来撂挑子的，结果人家不但没有撂挑子，反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但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安静地等到青泽把所有的内容都说完。
然后，她才忍不住开口。
“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照你这么说，榊岳祭大体的方针都已经敲定了？”
“嗯。”
青泽点头，“就看榊岳熊大神什么时候出现，次日我们就能准备开始榊岳祭了。”
加藤阳菜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我知道学生会长很能干，可先前举办文化祭那些，都没有这么快。”
“都是老师的功劳吧。”
前田优希迅速得出结论。
她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道：“不愧是东大毕业生，干什么都很优秀。”
“哈哈。”
青泽谦虚地笑了笑，道：“主要是大家都比较想做好事情。”
真正的原因，他当然不会说。
现在他的大脑处理问题的速度，已经快到超越人类。
那些繁琐的数据，那些复杂的协调问题，在他眼里就像一道道简单的算术题。
别人需要思考半天的东西，他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
这一点，连月见坂冥华都比不上。
那位再怎么聪明，面对一些数据时，也需要时间思考。
而青泽基本在对方说完问题的瞬间，就能结合自己掌握的知识得出答案。
这样的高效思考，再加上老师身份的声望，让各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迅速推进。
以至于，会议结束的时间比平时早。
敲定的事情却比平时多。
后续的问题就是执行层面了。
有些班级或学生会可能会拉胯，但整体方面，已经不需要做什么大调整。
前田优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老师，你就不要谦虚啦。”
“是啊，老师！”
加藤阳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你真的太强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和斯文的数学老师，居然这么能干。
那些繁琐的工作，那些让她想想就头疼的协调问题，居然一下子全被搞定。
这就是东大毕业生的含金量吗？
加藤阳菜忽然感觉，一种无形的学霸威压正在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她头顶那行蓝色的【角斗士】三个字悄然融合，化作一道纯净的光芒。
啾~
那道蓝光笔直地射入青泽眉心。
识海中的精神力微微一涨，像是有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大脑。
胸膛也有暖流扩散，带来一丝细微的增幅。
青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哈哈，你们要是多读点书的话，也能做到这些事。”
“那我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加藤阳菜对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很有自知之明。
她的学习成绩就是中等，想上一所好大学，只能考虑走特招的门路。
而想要有特招的门路，就要有亮眼的成绩。
夺得全国女子足球大赛的冠军。
那就是她敲开特招大门的敲门砖。
“我只有靠足球进大学了。”
她耸耸肩，语气里没有自卑，只有坦然。
她不会因为自己读书不好而自卑，也不会因为别人读书好而嫉妒。
她就是她，走自己的路。
青泽看着她，认真道：“加油，我相信你们能夺得全国大赛的冠军。”
“哈哈，借老师吉言！”
加藤阳菜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灿烂。
“加藤，回来继续训练！”
后方传来顾问老师粗犷的大喊。
“好！”
加藤阳菜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向青泽。
“老师，改天有空我请你喝奶茶，算是感谢您的帮忙。”
青泽想了想，吐槽道：“我比较喜欢喝可乐。”
话音刚落。
“那老师你等等，我去给你买可乐！”
前田优希眼睛一亮，整个人立马小跑起来，像一只轻盈的小鹿。
“老师，那我先去训练了。”
“去吧。”
加藤阳菜转身跑回球场，重新汇入那片奔跑的身影中。
青泽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某人的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