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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私人秘书的办事效率很快。
首相换上干净的裤子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背过身去，把那条弄脏的短裤和西装裤叠好，塞进公文包里。
他动作很快，耳根烧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心里确实害怕，但更多是因为羞耻。
哪怕首相告诉自己，这只是生理反应，是肾上腺素的副作用，是任何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都会出现的正常应激。
但堂堂大英帝国首相，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尿了裤子。
这个现实依旧让他感觉羞愧。
他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下面，用脚踢到桌膛最深处，确定从外面完全看不见，才直起腰来。
首相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按在座机的一键拨号键上，“让安东尼娅进来见我。”
“是，首相。”
首席私人秘书挂断电话，抬眼看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安东尼娅。
她今年四十多岁，金色的掩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别在耳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身材平平，浅灰色的西装套裙穿在身上显得很平坦，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质，是那种在政府系统里浸泡了二十年才能养出来的稳妥。
“首相要见您。”
“诶，真是多事之秋啊。”
安东尼娅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首席私人秘书听见了，但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的人都懂。
有些情绪可以表达，但不需要回应。
安东尼娅走到首相的门前，抬手拧开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切换成了热情。
这个切换不需要镜子，不需要练习，是任何一位优秀公务员都具备的本能。
安东尼娅反手把门带上，目光落在首相脸上，语气真诚道：“首相，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英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相脸色铁青。
面对超凡，他是唯唯诺诺的，那些东西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也超出他的职权范围。
他能做的只有祈祷他们千万不要杀自己。
但面对部下，自然要重拳出击。
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安东尼娅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道：“根据目击者说，在伦敦市外的西南方向，凭空出现了一座飘浮的城市。
目前网友们把它叫做浮空城。”
她解锁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把屏幕转向首相。
欢快激昂的背景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涌出来，配着一段精心剪辑的画面。
天空中，一座城池正慢慢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钻出来，完全展现在屏幕中的瞬间。
画面忽然一转，变成了AI制作的动画转场。
精灵在山间飞舞，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巨龙趴在水边喝水，水面倒映出它庞大的身躯。
矮人们在酒馆里举着斧头碰杯，麦酒从杯口溅出来，在烛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披着盔甲的战士们骑着马在平原上冲锋，马蹄扬起尘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光影、音效、节奏，一切都恰到好处，把那种奇幻史诗感拉到了满格。
首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恍惚，这些他在童话书里、在电影院里见过的东西，此刻被冠以“真实发生”的名义摆在他面前。
少许，首相回过神，看着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跳到百万以上，评论区有上千条留言。
他眉头微皱道：“后面精灵那些应该是假的吧？”
“是。”
安东尼娅的手指往上一滑，跳到下一个短视频，“真正的后续在这里。”
画面里，浮空城最高的那座法师塔顶端，一颗蓝色的光球忽然亮起。
紧接着，一道光芒从塔尖射出，在空中一闪，瞬间化作数百道细小的光痕，像烟花一样在伦敦上空绽放。
她把画面定格在光痕分裂的那一帧，开口道：“内政部的常务次官应该就是被分裂的蓝光消灭的。
具体被盯上的原因，还需要后续调查。”
“那座浮空城去了哪里？”
“根据卫星传回的情报，浮空城在无风阻的状态下，以四十七马赫的速度向东方移动。”
首相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七马赫？！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嗡嗡地响。
音速是每秒三百四十米，四十七倍音速就是每秒将近十六公里，每分钟九百六十公里，每小时五万七千六百公里。
绕地球一圈只需要四十一分钟左右。
最重要的是，全程没有风阻。
完全颠覆了科学。
但那么大规模的城飘在空中，本身就是颠覆科学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问道：“袭击死了多少人？”
安东尼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道：“这个……还需要等后续情报部门的统计。”
她顿了顿，“如果您想尽快知道，或许可以上网搜一搜，可能有博主根据网络上传的短视频，统计大概的死亡人数。”
首相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不悦道：“我身为首相，还要看博主的报告，才能得知具体死了多少人？”
“是。”
安东尼娅的语气没有辩解，也没有推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的英国政府，从体制上确实比铁娘子之前的文官政府要精简很多。
可精简是要减掉那些不需要的人，而不是随便乱砍。
偏偏历任首相都是乱砍。
把真正在政府里办事的专业人员开掉，把那些吃空饷的、搞关系的、拍马屁的留下来。
反正首相们削减部门，从来不是为了效率，纯粹是向选民们表达自己向官僚体系开刀的强硬姿态。
导致现在的英国公务员系统，已经失去铁娘子之前的公务员系统效率。
面对紧急事态，指望那些人能迅速交上报告，基本不可能。
半个月后能交上来，已经算快的了。
慢一点的话，拖上一个月都有可能。
首相看着安东尼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手指按在太阳穴，缓慢地揉着。
在接下来的时代，以这样的政府效率，怎么应对日益激烈的变化？
再想到自己低得可怜的支持率、核聚变工程的建设、里世界的超凡……
首相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但以前想的时候，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立刻掐掉，过于冒险，又不符合工党的路线。
那时的他还有退路，还有选择，没必要冒险。
现在不一样。
一旦他下台，就再也不可能担任首相。
首相抬起头，目光落在安东尼娅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少许，他开口道：“你说，我要是恢复文官常任制，政府的办事效率能不能提上去？”
安东尼娅的表情微微一愣。
然后，恢复了平静。
她在政府系统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政客把文官体系当抹布。
用的时候抓过来，不用的时候扔一边。
她早就习惯了他们满嘴跑火车。
但“恢复文官常任制”这句话，从一个工党首相嘴里说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首相，如果您真做出这种决定，想必会极大鼓舞文官们的士气，提升效率。
但现实阻力很大。”
“我和英国民众都已经受够了现在的政府效率。”
首相一拍桌子，掌心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我要恢复，你能帮我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吗？”
安东尼娅几乎没有犹豫，回答道：“人类即将进入核聚变时代，这是英国百年一遇的机会。
这种工程，不能靠政客拍脑袋、不能靠临时工、不能四年一改、不能外包给咨询公司。
我们需要一支稳定、专业、终身服务国家、不受政治轮替影响的核心文官团队，专门负责国运工程，保证政策连续、执行稳定、长期负责。”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不是复辟官僚，这是为了英国的未来。”
首相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准备新闻发布会和一份行政命令。
在发布会结束后，我就签署。”
“是，首相。”
安东尼娅低下头，声音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首相也感觉自己的心在咚咚狂跳。
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做出最大胆的决定，甚至违背了工党的理念。
但对政客来说，理念什么的，纯粹是忽悠选票的借口，随时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抛弃。
毕竟，他现在什么都不做，不久后依旧要滚蛋。
只有赌一把，赌赢，或许还能够力挽狂澜，让自己的政治生命走得更久。
输掉的话，也不过是早点下台。
首相想是这么想，可心里还是有点犹豫。
这么做真能成功吗？财政撑得住吗？那些反对派会怎么说？媒体会怎么报道？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怎么笑？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看见地面那摊鲜红的血迹，边缘已经开始干涸，变成暗褐色。
首相忽然明悟了。
今天死的可以是别人，明天死的人就可能是他。
在超凡逐渐显现的世界，他的权力不值一提，他的生命也不值一提。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只是一个在任期内什么都没做就滚蛋了的首相。
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失败者。
不如豪赌一把，让大英重新找回日不落帝国的风采！
……
泰国，曼谷，最高司令部地下指挥中心。
空调的冷气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灌下来，嗡嗡地响着，把地面热气隔绝在外面。
陆军总司令站在整面墙的空域态势大屏前，身上还带着晚宴上残留的威士忌、雪茄、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龙水味。
幸好，他没有多喝，在冷水洗脸的刺激下，大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屏幕上，整面墙的电子地图被切割成好几块。
左侧是泰国防空雷达的实时回波图，一个亮得异常的光点正在横穿印度上空，速度定格在四十七马赫。
系统已经把那个光点标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行行警告。
未知空中目标、巨型结构、无红外辐射、无应答信号、非航空器、非导弹。
每一行字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东西。
右侧的分屏上，一条条消息从各国指挥中心同步推送过来，美国、英国、夏国、新加坡、马来西亚。
每一个发来消息的国家都在汇报浮空城地点。
它要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
曼谷已经紧急实行空域管制，所有民航航班改道，军用机场的跑道上，战斗机已经挂弹待命，飞行员坐在驾驶舱，手心全是汗。
没有立刻拉响全城警报，是陆军总司令的决定。
他认为，他们面对的对手不比以往，躲在哪里都没用。
如果那座城要攻击曼谷，防空洞也防不住。
如果只是路过，那警报就会引起一场不必要的恐慌。
与其那样，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知道就行。
“千万不要停在泰国啊，去其他地方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
时间悄然流逝。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对讲机杂音。
忽然，屏幕上的红点停了。
旁边的防空作战指挥官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目标停下，坐标北纬13度47分33秒，东经100度29分20秒。
高度三千米，曼谷市中心西北五公里，市区外缘。”
陆军总司令一阵头晕，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推了一把。
他的身体往后倒，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国防总参谋长的手，稳稳地顶住了他的背。
“战机要起飞吗？”
总参谋长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陆军总司令抿了抿嘴。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起飞战机，让对方先手，自己会很被动。
可是，起飞就能打得过吗？
导弹在那个以四十七马赫飞行的东西面前，和玩具枪有什么区别？
“再等等。”
他终究没有那个勇气去拼。
希望对方能像在英国那样，爽一爽就离开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