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福布斯,美国大使馆。
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光线穿过切割精致的棱面,在白色的桌布上铺开一片柔和光晕。
大使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厚切的菲力,表面烙着深褐色的烤痕,网格状的焦纹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切面上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肉汁从切口处渗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汁水,和盘底的蘑菇酱混在一起。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急不慢,肉在齿间被嚼碎,释放出咸鲜的汁水和焦香的油脂味。
武官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低声汇报最近收集到的情报。
菲律宾当前的政局动荡,总统和副总统相互斗争的激烈程度,已经快要把这个国家的政治框架撕成两半。
身为美国大使,他必须谨慎地收集各路消息,从中判断下一届大选,赢的人会是总统阵营的代理人,还是副总统。
如果两者的差距太大,美国大使将建议白宫放弃现在的菲律宾总统阵营。
虽然现任总统对美国极尽谄媚,在对待东方某大国的问题上极尽配合,挑衅的调门一次比一次高。
以至于,有时候连白宫都觉得“是不是说得太过了一点”。
可有一句话说得好,做美国的敌人或许危险,但做美国的盟友则是致命的。
因为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愿意对美国谄媚的人。
白宫绝不会看在现任总统的谄媚,就愿意花大代价保住他。
不说过去,就说最近,白宫对韩国那位前总统没有给予任何帮助,只是很冷静地看着他下台。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现任总统想要在下一届大选中推出自己的代理人上台以保住自己,很悬。
美国应该提前和副总统交好。
大使想着这些,刀叉在手中停顿了一下。
餐厅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秘书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急声道:“大使先生,您快看,麦金利大道上升起了火墙!”
“哈?”
大使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放下刀叉。
他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餐厅的窗户朝向东边,对着的是使馆内部的花园,看不到麦金利大道。
大使跟着秘书快步离开餐厅,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大使的肖像。
他走到屋外,脚步顿住了。
前方,一道数十米高的火墙横亘在麦金利大道上,火焰在夕阳的余晖中翻涌,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空,仿佛要把云层都烧穿。
热浪从远方随着风一起涌来,扑在脸上,滚烫的,似乎有人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大使顿时感觉几分钟前还合身得体的定制西装,此刻忽然变得又闷又热,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裹了一层保鲜膜。
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掏出手帕,在额头上擦了一下,表情夹杂着惊惧和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
秘书的声音也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我们还是赶紧上车跑吧。”
大使连忙点头,跟着秘书一起钻进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
那是一辆防弹的凯迪拉克,车门厚重,关闭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隔绝外面那股灼热的气流,但车内的空调还没来得及降温,座椅还是烫的。
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第一时间点开海外版抖音,在搜索栏里输入“福布斯公园”。
比起手下那些还要整理、核实、写报告的情报,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上短视频平台搜索,能更快地得到消息。
大量相关的短视频跳出来,还有不少直播间。
他迅速浏览那些直播间的标题,翻到一个写着“狐狸要杀总统?”,立马点进去。
画面里是摆着香槟塔的餐桌。
直播者没有露脸,镜头对着桌上的美食,一只手的影子在画面边缘晃动。
“新进直播间的朋友们,我在总统的私人宅邸,你们看,桌上的美食丰不丰盛?”
镜头扫过烤乳猪、阿斗波炖肉、牛排、龙虾,最后停在香槟塔上,“刚才这里的场景,不是我吹,政府的高官和他们的老婆以及一些打扮火辣的模特们都在这里。
那场面,简直就和拍电影一样。
现在大家都跑了。
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那堵火墙,我听总统身边的人说是狐狸过来。”
背景传来食物的咀嚼声。
吞咽的声音响起后,直播者继续道:“那群人吓得全部跑了。
我现在直播风险很大,大家礼物刷起来,起码保证我辞职之后还能不饿死。”
大使立马刷了一个最贵的礼物。
“感谢大家的礼物,现在就看狐狸会不会过来杀总统。
如果来的话,那我们的总统将达成第一个被狐狸击杀的总统成就,也算是声名大噪了。”
佩德罗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又拿起桌上的芒果冰沙,咬了一口芒果。
冰凉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甜得有些腻。
别看他在直播间里的语气轻描淡写,心情却极为紧张。
如果狐狸没有过来杀总统,事后总统知道是他开了直播,派人报复的话,那他大概率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在菲律宾的某个角落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佩德罗甚至能够想象那个画面,某天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进去。
然后他的母亲会报警,警察会立案,会象征性地找几天,然后把他的档案归入“失踪人口”那一栏,永远尘封。
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父亲病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母亲整天以泪洗面。
家里的经济重担,全部都压在他身上。
让一直奉行自由主义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父亲背负的生活重担有多么沉重。
每天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做什么”,而是“今天要付多少钱。”
他甚至放下往日在意的颜面,死命地哀求亲戚,才得到在南福布斯扫大街的工作。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推着垃圾车,在那些富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把街道上的落叶和灰尘扫干净。
异变发生的时候,他正抱着扫把守在外面的角落里,随时准备听候吩咐,进去把宴会结束后的垃圾扫掉,从而得到那些富人随手丢下的小费。
直到他看见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便意识到了机会。
佩德罗看过很多关于狐狸的视频和新闻,也知道有人因为直播狐狸,在一夜之间就获得了滔天的财富。
所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跑掉,而是毅然选择开启直播。
不露脸,算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伪装,希望能够有效。
佩德罗咽下芒果,耳边忽然传来“轰轰”的风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接近。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将镜头转向风声传来的方向。
十几米外的豪宅墙壁处,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其中一人戴着金色的狐狸面具,面具上的火焰纹路在夕阳下流转着橘红色光泽。
身上的打扮和先前那种战士风格截然不同,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贵族的优雅。
佩德罗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芒果冰沙杯子,纸杯被捏得变形,芒果汁从杯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的声音发颤道:“兄弟们……狐狸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跳跃。
“狐狸的打扮和上次不一样。”
“还是戴着狐狸面具的狐狸让我感觉更适应。”
“哈哈,那个该死的总统终于要死了!”
“那里不是门吧?”
“狐狸一拳就能捶爆墙壁,不需要从门进。”
“也有可能是直接穿墙进去。”
直播间的网友还在热烈地讨论狐狸会用什么方式进门。
青泽抬手,轻轻地搭住面前的墙壁,体内的魔力向外一放,从掌心向外猛冲。
“轰!”
一声巨响。
宛如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鸣,在庭院里炸开,然后骤然收住。
那栋两层的豪宅在一瞬间让魔力炸没了,连带着里面的家具、装饰、地毯、吊灯,全都不见。
只有地上铺着的那一层地板,还完整地保留着,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证明着刚才这里确实存在过一栋房屋。
而在地板的西侧,露出一个通往下方的入口。
青泽率先走上前,杰里克连忙跟在后面,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入口的楼梯一直往下,大概有十米的深度,墙壁是灰白色的混凝土,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台阶上,把人的影子拉长。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面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亮着红灯的感应器。
佩德罗放下芒果冰沙,对着镜头说:“大家持续刷大额礼物,那我就跟上去看一看。”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立刻掀起一阵大额礼物的浪潮,特效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在线人数突破了六万。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往前跑。
……
总统在自家地下修建的地堡,防御严密到令人发指。
想要进入地堡的入口,需要通过指纹、视网膜以及密码三重验证。
没有这些的话,就算用C4炸药爆破,都很难炸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万一敌人突破了入口,还需要经过一个十八米长的通道,通道里有五道重型隔断防爆门。
每一道的材质都是高硬度装甲钢板和钢筋混凝土复合,厚度约有二十厘米。
理论上来说,有这样的防御,总统遇到任何危险,都能坚持很长时间,等待军方的救援。
但总统心里清楚,现在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军方的高层刚才还在宴会上和他碰杯,此刻大概已经跑得比谁都快。
那些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狐狸,军队和警察一样无力。
各国的情报部门和军事分析机构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评估狐狸的战斗力,寻找可能存在的弱点,模拟交战的结果。
所有的报告都得出同一个结论,以现有的常规武器,无法构成有效威胁。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打不过。
总统坐在地堡中央的指挥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有些已经黑了,有些还在运转。
比如说,装在入口楼梯的那个摄像头,还能拍到清晰的画面。
屏幕上,两道身影正在沿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仿佛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总统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在发抖,手指在扶手上攥紧。
狐狸这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空荡荡的脑壳里来回弹跳。
安保司令站在他身后,颤声道:“总统先生……要开枪吗?”
入口和五道隔断门之间,都安装了小口径的机枪,手动操控,只要按下遥控按钮,就会自动射击。
总统感觉安保司令肯定是紧张到大脑出了问题。
机枪要是能管用,狐狸早就死了。
事实是子弹打出去,大概连让人家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总不至于枪都不开一下,就直接献上自己的脑袋吧?
那样的话,也太难看了。
他是总统。
就算要死,也得做点什么,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做点什么”。
等等,狐狸真是想要杀自己吗?
也有可能是要杀安保司令?或者是身边某位犯下罪行的卫兵?
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幻想,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道稻草救不了命,可还是死死地攥着,不肯松手。
总统没有开口下令开枪。
整个地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人的呼吸声都被压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监控屏幕上那两道身影还在一步一步地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