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战情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可以被切割的实体。
总统坐在主位上,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前方的卫星监控屏幕已经变成一片惨白的雪花,那是二十一枚核弹同时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干扰所有的光学和电子侦察设备。
他明知道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眼睛却依旧没有从那片刺目的惨白上移开半分,想要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决定性的结果。
核弹到底能不能干掉狐狸?
一定可以吧……
一定可以的!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二十一发,一万七千多颗广岛原子弹的当量,没有任何生命,没有任何物质,能在那样的地狱中心存活下来。
屏幕的惨白持续了几十秒。
短短的几十秒,对于战情室内的所有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雪花开始散去,像素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重新在屏幕上凝聚成形。
卫星画面变得清晰。
一个身影悬浮在那里。
深紫色的制服笔挺如新,金色的面具熠熠生辉,背后的翅膀缓缓扇动,姿态悠闲得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轻松的晨练。
他微微仰起头,面具后那双漆黑的眼眸笔直地望向天空,仿佛穿透卫星监控,精准地锁定了战情室内每一个人的瞳孔。
“哇!”战争部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脚在惊恐中猛地一蹬地面,转椅的轮子不堪重负地在地板上滑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
在死寂一片的战情室里,这声音突兀得如同丧钟敲响。
然而,总统完全顾不得训斥部下的失态。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卫星监控,脸上的血色在零点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总统机械地重复了两遍,声音从喃喃自语迅速拔高,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下一秒,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炸裂,他双手重重地捶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文件、通讯设备统统跳了起来。
“不可能!!”
他的咆哮在战情室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一定是核弹还不够!还不够!
把库存里面所有的民兵三全部发射出去!
全部!一枚不留!告诉俄罗斯人,让他们也不要节省库存,把所有的萨尔马特都打出去!
所有人再来一轮!一定能杀死他!一定能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掉!!”
总统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就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要把自己的命都押上最后一局。
伯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尊敬的总统先生,我想……或许主另有安排。
现在,还不是狐狸该死的时候。
这是主的意志,是主的试炼。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顺应主的安排,把注意力放到狐狸在联合国,究竟想要做什么?”
伯纳的话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总统暴怒的火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伯纳,眼中的疯狂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对……对!主一定另有安排!”
他慌忙地点着头,道:“这是上帝在考验我们,是上帝要我们更加虔诚,不是我们的失败,是主的安排。”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让他承认失败,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是天命之子,是天选之人,他必须赢,永远地赢下去。
如果现实不允许他赢,那就把现实重新定义成“上帝的考验”,这样他就从未失败过。
伯纳心里微微松口气,总算是稳住这位总统。
他选择这一番话,完全不是考虑总统个人的情绪如何,更多是想要维护美国总统应有的权威。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理智的人,会继续同意总统发射核弹。
当狐狸完好无损地悬浮在那片被烧成虚无的天空上时,整个世界都已经跪在他的脚下。
不论狐狸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入驻联合国,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无冕之王。
狐狸在联合国想要推行的任何议程,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投下反对票。
哪怕领导人不愿意,像伯纳这样的高级公务员、官僚体系的中坚力量,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上面的领导答应、顺从、甚至主动迎合。
原因很简单,人都愿意去追随强者。
以前的狐狸就已经具备了那样的效果。
只是那时候,狐狸一直没有伸出手去握住权力。
许多人想冲上去给狐狸当狗,都没有门路。
现在不一样了。
狐狸既然宣布要入驻联合国,就意味着他总要固定地出现在那座大楼里,坐在会议桌前,和人见面。
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将拥有门路,成为狐狸的走狗。
而美国总统如果还想违背这位新王的意志,甚至不需要狐狸本人出手,有的是人愿意让总统“不幸”离世。
……
温煦的晨光洒落在联合国大厦外,给这座建筑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厦前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抢占最佳机位。
身着正装的联合国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
各国驻联合国的外交人员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参加一场自己无法推辞、却又完全不知流程的葬礼。
联合国秘书长站在台阶的最前端,紧张得额头冒汗,不得不掏出丝质手帕,在额头前擦了擦。
身为秘书长,他自问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主持过多国元首会议,调解过边境冲突,在战火纷飞的地带进行过和平谈判。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亲自去迎接一个能够扛得住核弹的存在。
秘书长倒不在意自己的最高领导位置被剥夺。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狐狸成为领导人后,自己能不能保住二把手的位置?
能不能在这个新秩序中,继续发挥自己的长袖善舞,甚至让自己的权力变得更大?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心里反复盘算着,嘴唇紧闭,没有说话。
周围的官员们也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是被清洗,是被边缘化,还是意外获得重用?
在这种前途未卜的时刻,每个人都选择了最安全的生存策略。
谨言慎行。
只有广场外围那些纽约本地的吃瓜群众,还维持着看热闹的天性,喧闹的议论声如同海浪般在这片广场上回荡。
“他真的会来吗?”
“听说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发核弹……”
“天哪,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忽然,秘书长看见前方的空气中,淡紫色的光芒一闪。
紧接着,“啵”的一声轻响,光芒如同泡泡般轻盈破裂。
露出里面那道全世界都已经熟悉的身影。
青泽踏前一步,军靴落在联合国大厦前的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周围的新闻媒体瞬间暴动。
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响起,但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关闭了闪光灯。
没有人敢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用强光去刺激他的眼睛。
不少记者将话筒拼命伸过安保人员的阻拦,大喊声此起彼伏:
“狐狸大人,请问您要以何种方式入驻联合国?是取代现有架构还是另设新机构?”
“狐狸大人,您接下来想要征服世界吗?您的终极目标到底是什么?”
“狐狸大人,您随意干涉他国内政,多次造成大规模伤亡,这被许多法律学者视为对国家主权的严重侵犯,对此,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青泽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都没有看那些话筒一眼,只是平静地往前走着。
一直走到大厦正门前,他停下脚步。
秘书长连忙迎上前,腰在不知不觉中弯下了十五度,满脸恭敬道:“狐狸大人,欢迎您莅临联合国。
我们全体官员和工作人员,都很愿意听从您的指令,为您效劳。”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不用这么紧张。”
青泽面具后的声音温和而平淡。
他随意地抬起手,在秘书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联合国许多机构设立的初衷都是好的,人权理事会、教科文组织、环境规划署……
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地位,去实现那些美好的愿景。”
青泽收回手,笑道:“我很愿意帮助联合国,去真正实现那些事情。”
他微微一顿,朝向不远处的外交大使们,“站在外面说话不方便。
去联大会议厅吧,到那里,我给大家提出一点小建议。”
“是,是!请您跟我来,联大会议厅已经准备好了!”
秘书长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标准得像是接待了千百次国宾。
他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虽然联合国头上多了一位真正的主人,所有人都要听从这位新王的话。
可这位的态度至少是温和的、讲道理的,甚至可以说是……尊重人的。
让人不至于太过抵触。
……
联大会议厅的直播是面向全球。
无论是挤在地铁里举着手机的上班族,还是围坐在电视机前的普通家庭,此刻都在注视着那块象征着人类最高政治殿堂的屏幕。
而在纽约上东区的一栋顶层豪宅里,有人看得比任何人都更加专注。
那就是贝莱德集团的董事长芬克。
他正端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甚至罕见地戴上那副只有在阅读机密文件时才会取出的老花眼镜,金边镜架在他鼻梁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面前的黄花梨案几上,女仆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西式早餐。
烤得恰到好处的黄油吐司、煎得边缘微焦的培根、切好的新鲜水果,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芬克对食物没什么胃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墙壁上那台巨幕电视上。
高清的画面显示着联大会议厅的场景。
这一幕芬克很熟悉,过去几十年里他无数次在类似场合出没,只不过那时站在台上讲话的是他认识的政客,而现在,讲台上的人变成狐狸。
芬克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没加糖,也没加奶,纯粹的苦涩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让他因为年岁而略显昏沉的大脑变得清醒了几分。
就在此时,电视里的青泽开口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罗斯福对顶级富豪征收的百分之九十四的税率,很合理。”
听到这个开场白,芬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罗斯福。
这个名字就是缠绕在美国大资本记忆深处的幽灵。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曾用高额累进税、强力的劳工保护和严格的金融监管,将美国大资本逼到了墙角。
他是美国大资本们绝对不愿意再次看见的幽灵。
而现在,一个比那个幽灵强大千万倍的存在,正站在联合国的讲台上,轻描淡写地宣布将那个幽灵重新请回人间。
但奇怪的是,芬克心里在涌起不满的同时,竟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正所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在狐狸没有明确提出要求、没有划定红线的时候,他的威胁是无限的。
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情会招来那只狐狸的剑。
也许是手下某个基金经理的一句不当言论,也许是某个工厂的安全事故,也许是某个政治献金被曝光……
任何人都可能在睡梦中死去,却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可一旦狐狸有了明确的条件、清晰的规则,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大家只要遵守那个条件,不去踩那条红线,应该就能够避免灾祸。
毕竟,制定秩序确实是很庞大的权力,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制定者如果不遵守自己制定的秩序,随意践踏,那份权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失去公信力。
狐狸既然在联合国这个舞台上公开宣布规则,就意味着他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愿意受这套规则的约束。
芬克虽然心疼自己的钱,可如果能够保住命,破财消灾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当年罗斯福能够顺利推行那么高的税率,还不都是因为美国的资本家们心里清楚。
要么乖乖交钱,要么等着被愤怒的无产者吊死在路灯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资本家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电视上,青泽继续道:“一项好的制度,我们没必要废除。”
“各国都应该重新启动这个税率标准。
将收上来的钱,用于全民教育、全民医疗,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还有,地球很大,宇宙更大,没必要对某个国家搞什么经济制裁,没必要筑起关税的高墙。
大家敞开门做生意,一起发展,携手奔向星空,这才是资源的最优解。”
芬克专心听着电视上狐狸的每一句话,避免未来踩过线。
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如何赚钱、如何让资产增值。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努力活得更久,然后获得神明的赐福,再不济,也要寻找进入天堂的办法。
人世间的财力,仅仅只是他实现这个终极目标的一种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