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二。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五点三十分准时亮起屏幕,叮叮叮的清脆铃声划破了卧室静谧。
星野沙织的眼眸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便睁开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地做出反应,抬手在屏幕上一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闹铃。
接着,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儿般从床上弹起,赤脚踩过绵软的羊毛地毯,几步来到窗户前,一把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向两侧扯开。
窗外,东京的天空已经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蔚蓝色,仿佛被一夜的露水洗涤过。
柔和的晨曦斜斜地洒落,铺在庭院中那片修剪齐整的树林上,让一切都显得静谧而温馨。
星野沙织咧嘴一笑,她转身快步来到衣柜前,脱下身上的丝质睡衣,从整齐的衣架上挑出一套夏季校服。
白色的收腰衬衫,下面搭配一条水蓝色的百褶短裙,裙摆恰好在膝盖上方微微摇曳,再套上白色的透亮丝袜。
镜中的少女清爽利落,又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气息。
她兴高采烈地跑到门口,拧开房门。
女仆们已经守在外面,排成一排,恭敬地垂手而立。
她穿好深褐色的乐福鞋,迅速刷牙洗脸,再对着镜子将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最后伸手接过早就整理好的书包,往肩上一搭。
星野沙织一路轻快地来到客厅,正准备往外跑,脚步却猛地一顿。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雪茄烟味。
老爸正独自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周围的空气被灰蓝色的烟雾缭绕得如同幻境。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此刻已经堆满抽剩的雪茄头,像是一座焦黑的坟冢。
她连忙走上前,道:“老爸,大清早的,你抽这么多雪茄有什么心事?”
“哦?”
星野秀介回过神看了女儿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意外的恍惚:“现在已经到你上学的时候了吗?”
星野沙织看着父亲眼眶周围浓重的黑眼圈,心里顿时明白。
父亲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
她放下肩上的书包,在父亲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那只搁在膝头的手,道:“老爸,你也不要太心疼那些钱。
反正我们家不是已经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吗?
就算今年开始交税,也影响不了什么。”
星野秀介看着女儿试图安慰自己的笑容,心头压着的那片阴云似乎微微散开了些许。
他勉强牵动嘴角,笑道:“你说的对。”
“老爸,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啊!”
星野沙织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笑容背后的敷衍,不满地嘟起了嘴。
她明白,父亲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安慰的话听进心里。
星野纱织更加用力地抓紧父亲的手,仰起小脸,目光认真得不像一个高中生:“老爸,做人要懂得知足。
现在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日子也过得比别人要好得多。
没必要为那些自己根本管不了的事情去耗费精力、折磨自己的身体。
记住,钱没有了还可以再赚,人要是累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星野秀介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着女儿脸上那副不加掩饰的担忧表情,胸口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涌起浓浓的感动。
紧接着,一种身为父亲的尴尬也浮了上来。
自己是一家之主,怎么能够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反过来操心自己的心理状态?
想到这里,他轻轻抽出被女儿握住的手,带着几分宠溺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故作轻松道:“好啦,沙织,你也长大了,懂得安慰老爸。
不过,学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上学,不要在这里耽搁,赶紧去吧,别迟到了。”
“老爸,”
星野沙织却不肯起身,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撞父亲的臂膀,一副贴心小棉袄的黏人模样,“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话,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上午第一节课请假也没关系,反正对我来说,只是小事啦。”
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暖,像是清晨透过窗帘洒进来的那束阳光。
星野秀介嘴角扬起,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行。
我要去睡觉了,你也赶紧去上学吧。”
话落的时候,他故意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道疲惫的皱纹,就像是在用肢体语言证明自己确实困了。
星野沙织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父亲没有继续消沉的迹象,这才点头,拎起书包起身离开。
她的脚步声在玄关处渐渐远去,大门开合的声音轻响了一下,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
星野秀介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尽管以他们家的收入水平,扣掉那百分之九十四后,剩余的金额依旧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数字。
可那又如何?
被硬生生割走那么大一块蛋糕,谁能不心痛?
他想着从政府内部渠道听来的那些内幕消息。
如果资金留在公司账户内,用于生产、研发、科技创新等实体投入,就可以不算在个人收入里面。
可一旦要分红、套现,将财产化作可以挥霍享用的个人所得,就必须全额缴纳那笔重税。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算了,听从女儿的劝告吧,放宽心态。
反正征税已经是大势所趋,所有国家都要跟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富豪能够逃掉。
想到美国的那些顶级资本大鳄,要交的钱比自己只多不少,星野秀介心里忽然又诡异地平衡一些,甚至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他起身,大步朝楼上走去,准备好好睡一觉。
……
新宿,高田公寓外,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无声滑停,后座门打开,星野沙织拎着书包从车里跳了下来。
“好慢!”
守在公寓入口处的夜刀姬双手抱胸,靠在玻璃门边,对少女的迟到毫不留情地发出谴责,“说好不要超过六点,现在都六点十分了。”
在她看来,守时是一种基本的契约精神,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随便迟到。
“对不起对不起!”
星野沙织连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歉意的软糯,“主要是老爸在为那个超额累进税的事情烦恼,我留下来和他多说了几句,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
夜刀姬的表情缓和了下来,那点因迟到而起的不悦迅速消散。
她能够理解家人之间的牵绊,转身走向感应门,“那我们走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两人并肩走进装修奢华的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柔和的光芒。
前台的保安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位少女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以她们这种级别的绝美容颜,只要看过一眼,便足以在保安的记忆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然而,进门后的星野沙织猛地一拍额头,低声道:“哇,我们没有门禁卡,坐不了电梯啊!”
“没关系,才十五楼。”
夜刀姬面不改色地用手一指角落里那扇标着“消防通道”的灰色铁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爬上去吧,就当晨练。”
“……好吧。”
星野沙织咽了咽口水,认命地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踏入那片弥漫着淡淡油漆味和尘埃气息的楼梯间。
脚步声在封闭的垂直空间里回荡,单调而疲惫。
爬到第四层的时候,星野沙织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百褶裙下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夜刀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阵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过身。
她看着星野沙织扶着楼梯扶手、快要瘫软下去的模样,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姬!”
星野沙织瞬间一脸感动,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像只树袋熊般趴在她纤细却有力的背上,双臂环住她的脖颈,“真是太谢谢你了!哈……哈……”
“不要发出这么丢人的喘气声啊!”
夜刀姬一边吐槽,一边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开始继续向上攀爬。
星野沙织把脸埋在她馨香的发丝间,不好意思地闷笑。
夜刀姬背着一个人,脚步却依旧稳健,只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十五层的楼梯,在负重前行中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终于,她出现在第十五层的防火门前,轻轻将星野沙织放下,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汗珠,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星野沙织双脚落地的瞬间,立刻恢复了精神。
她兴奋地越过夜刀姬,一把推开门,跑进电梯厅,轻车熟路地拐向那扇门前。
少女迫不及待地伸出食指,按响了门铃。
……
叮咚。
门铃的声音从玄关一路向内,穿过长廊,如同一滴水落入湖面,荡开的涟漪最终抵达卧室。
细密的汗珠正顺着月岛千鹤白皙如瓷的脊背缓缓流下,她双手死死抓住青泽的后背,柔媚的声音带着慵懒颤音:“是谁按了门铃?”
“星野和夜刀。”
青泽如实回答。
月岛千鹤趴在他的耳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那我们快出去,在客厅里面。”
“?”
青泽一脸复杂表情。
然而,月岛千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撒娇的软糯:“老公……宝贝……算人家求你了,快去客厅,快去嘛~”
那柔媚入骨的语调,配上她此刻勾魂夺魄的眼神,听得青泽骨头都要酥掉了三分。
青泽深吸一口气,却还是低声道:“……不行。”
月岛千鹤眼眸滴溜溜一转,张嘴就要大叫出声,以此“威胁”他就范。
被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从她被封住的唇角溢出,几不可闻。
与此同时,她头顶上方,那原本悬浮着的【万欲之母】四个大字,忽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柔和的绿光,进而剥离标签,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流,径直没入青泽的眉心之中。
识海之内,灵能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的湖面,轰然沸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青泽只觉得一股轻飘飘的感觉立刻在脑海中回荡开来,灵魂仿佛都在那股汹涌澎湃的能量浪潮中变得轻盈,有一种即将羽化离体的玄妙迹象。
但他没有耽搁时间,立刻道:“你穿好衣服,我去开门。”
月岛千鹤睡在床榻之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借力坐了起来。
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却掩不住那双丹凤眼闪过的狡黠光芒:“现在出去,岂不是让那两个丫头知道我们在门铃响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的建议是你偷偷出去买菜,由我出面接待。”
“你这脸色……”
青泽表情有些迟疑。
月岛千鹤笑盈盈道:“虽然现在的高中生都很早熟,但星野和夜刀,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
她们不懂这些。”
说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一丝促狭的俏皮,轻轻往下一抹。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超市里的试吃员,随后将中指在唇边慵懒地一抹。
晶莹剔透的色泽立马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抹开,在阳光下泛着暧昧的水光。
青泽看着她这个动作和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神,呼吸一滞,忍不住低声道:“……千鹤,你好骚啊。”
“说的好像……你不喜欢一样。”
月岛千鹤轻哼一声,抬脚用足尖轻轻蹬了一下他的大腿,“快去买菜吧,不然,那两个小丫头要等急了。”
“好。”
青泽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