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土肥原隆之将击败狐狸的奢望,都寄托在虚无的信仰上。
或是上帝,或是榊岳熊大神,又或是里世界曾与狐狸有过摩擦的超凡者。
比如那位浮空城主。
然而,当外星人站在面前时,他才猛然惊醒,原来还有一条更为现实的路。
与赤星的人联手,未必不能将那只狐狸拉下神坛。
土肥原隆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狂喜压回心底,脸上如同川剧变脸般迅速褪去所有波澜,换上一副近乎谦卑的恭敬神色。
“您好,王先生。”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尾音却仍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我叫土肥原隆之,是日本皇道会的会长。
和你们一样,我同样对那只狐狸,充满了恨意。”
“日本……”
王怀安低低呢喃的声音在土肥原隆之脑海中响起,却没有下文。
他在沉思。
上一次,林家的人启动空间穿梭器,空间裂隙撕开后的落点是日本。
现在,他使用升级版空间穿梭器,竟然依旧是日本。
纯粹从科学的角度审视,这不过是概率论中一个近乎荒谬的极低小数点事件,是宇宙随机性开出的一次恶劣玩笑。
可一旦将玄学的维度纳入考量,事情便顿时笼罩上一层截然不同的意义。
或许,日本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性。
如果真是这样,这里就必须被纳入王家控制。
王怀安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刀锋般的冷厉,声音再次在土肥原隆之脑海中响起,“既然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不如让我们建立联盟,一起对抗那只狐狸。”
“我很愿意和您联手。”
土肥原隆之激动地搓了搓手,满脸毫不掩饰的激动之色。
这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在政坛与地下世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辣政客,反而更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可一想到有生之年,或许真能亲手将那只狐狸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土肥原隆之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内心那团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太想杀死那只狐狸了。
日思夜想,连梦中都在反复做着消灭狐狸的美梦。
王怀安对土肥原隆之这份近乎失控的恨意感到相当满意。
一个被仇恨彻底支配的傀儡,永远比冷静的合作者更好操纵。
“我在空间穿梭器的舱内,放置了一些从赤星带来的武器。”
王怀安开始讲述自己对狐狸的方案,“其中有一瓶特殊的气体,我们称它为快活气。
这东西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特性,只要是男人,哪怕只是嗅入一丝,就会立刻被激发出最原始的繁衍冲动。”
土肥原隆之那原本沸腾的激动之情,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迟疑道:“王先生,那只狐狸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目前公认的世界最强者,您这个……气体,对他真有用吗?”
“就因为他不是一般的人,才更要用快活气来对付。”
王怀安耐心地解释着,“我们很清楚,那只狐狸的感知力极强,甚至能够提前预判针对他的危险与杀意,从而做出规避。
但快活气从根本上来说,并不属于危害的范畴。
恰恰相反,它对人体非但无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堪称一种奇异的补益。
越是身体素质强悍的生物,吸入之后,越容易激发深藏在基因深处的繁衍本能。
它将让狐狸在每一次释放的过程中,都体验到远超常人数十倍、数百倍的强烈快感。
如同滚雪球一般,令他迅速沉迷其中,最终彻底失控,无法抑制自己,不停地寻求那种事情。
以狐狸的力量,满大街的女性,都会变成他的猎物。”
“我懂啦!”
土肥原隆之脸上的狐疑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再次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所笼罩。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这一招,简直是阴毒到了极点,是从最根本上瓦解一个人的王座。
狐狸之所以能在当今世界成为无冕之王,除了那身令人生畏的绝对力量之外,更重要的根基在于他所奉行的“王道”。
世人皆相信狐狸是正义的化身,相信他斩杀的都是理应下地狱的恶人。
即便那些恶人的家属,以及一些惯于质疑一切的阴谋论者对他抱有偏见,可那些人终究只是喧嚣的少数。
主流的声音,始终坚信狐狸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正义化身。
如果是这样的丑闻爆发,那尊光辉万丈的神像便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狐狸将不再是救世主,而会蜕变成一头拥有毁天灭地之力、却又为所欲为、任凭欲望驱使的超凡怪物。
到了那一刻,反对他的将不再是单纯的坏人。
那些心中充满理想、对正义与人性仍抱有希望的普通人,以及曾经将他奉为偶像的大多数人,都会认为,狐狸已经失控了。
而当更多的人站出来反抗,以狐狸那霸道绝伦的行事风格,必然会以雷霆手段进行镇压。
镇压则会激起更为剧烈的反抗。
仇恨的螺旋一旦转动,世界就会不可避免地滑向混乱与战乱的深渊。
事态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里世界那些至今选择冷眼旁观的其他超凡者,还会继续默许狐狸践踏一切规则吗?
榊岳熊大神、上帝,又能够允许这只失控的狐狸继续为非作歹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土肥原隆之越想越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恶意在发酵膨胀。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上前半步,补充道:“王先生,我认为如果只是随机让那只狐狸中招,事后他或许还能找到种种借口辩解,忽悠民众。
不如,我们在他吸入这种气体的同时,在外面精心策划一场针对狐狸的大规模游行抗议活动,让处于失控状态的他,在那个活动现场暴露出最原始的兽行。
这样一来,更能增加那些中立摇摆者对他的恶感与信任裂痕,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王怀安微微颔首,道:“组织人群、煽动情绪、布置现场,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你去办。
至于如何让那只狐狸在不知不觉间吸入气体,我的想法是,安排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戏码。
挑选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女人,事先让她含着气体,遇到危险,等到狐狸拯救她后,她开口将气体向外释放。
快活气无色无味,又对人体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害,应该能够完美骗过他的危险感知。”
王怀安嘴上传达着如此确定的计划,实际上,内心深处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根据王家的天穹智能数据推算,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
不算高。
可对于那只几乎毫无破绽的狐狸而言,四成的机会,已经值得一试了。
土肥原隆之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险笑容道:“王先生,我正好有一个极其合适的目标人选。
我能够保证,只要她出事,那只狐狸一定会去救,不得不救。”
王怀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是谁?”
“这个人就是月岛千鹤……”
土肥原隆之压低了声音,将心底里构思的恶毒计划和盘托出。
选择这位,不光是出于个人仇怨,更重要的是,月岛千鹤在日本国内的左翼阵营中,拥有庞大的支持基础。
如果这样一位公开支持狐狸的标志性人物,最终却惨遭受英雄的暴力“凌辱”,那么狐狸在民间的支持率必将迎来一场雪崩式的暴跌。
至于首相官邸的防卫力量?
赤星的外星武器,足以撕开当前任何国家的安保。
……
库卢巴宫的宴会厅,这座由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宏伟建筑,除去总统举办国宴、宴请各方宾客之外,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功能便是充当新闻发布会的场地。
马里的电力向来稀缺,装有空调的地方凤毛麟角,往往只限于极少数特权场所。
而这座宴会厅,恰恰是那少数的角落之一。
天花板上悬挂的巨型吊扇,平日里不过是一个摆设,通常要熬到秋天才会派上用场。
眼下是五月末,外面炙热的阳光将大地烤得滋滋作响,气温早已飙升至四十度,热浪在马路上蒸腾出扭曲的蜃景。
要在这种时候举办新闻发布会,宴会厅里那几台老旧的空调就必须全力以赴地运转,否则没人能在那闷热中待上哪怕十分钟。
冷气呼呼地吹拂在宴会厅内,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法新社、俄罗斯塔斯社等外国媒体的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对准前方临时布置的讲台。
本国的媒体记者们也都就位,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调试,准备将这场发布会的内容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嘎吱。
一声轻响,宴会厅一侧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无声地推开。
桑加雷走了进来。
他表情肃穆而庄重,仿佛肩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桑加雷穿过人群预留出的通道,走到临时布置的演讲台前。
记者们下意识地举起相机、调整镜头,迅速拍下他登台的身影。
桑加雷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记者们。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感谢各位来到这次的新闻发布会。
我将代表新政府的总统,向大家宣告,昔日盘踞在这个国家头顶的军政府已经彻底垮台,所有腐败分子,都将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在狐狸先生的居中调解下,我们将和北方的图阿雷格族进行一次关键性的谈判,务必以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已经持续太久的斗争。
请大家不需要担心国内将发生动乱。
我相信,这个国家大部分的军人,内心深处还是热爱自己的国土,不会发生动乱,也不会出现洗劫。
我也在此诚挚欢迎所有流亡在海外的反对党人士回国,与我们坐在一起,共同商量如何更好地建设我们的马里。”
这番话说完,桑加雷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惯例,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然而,异变陡生。
宴会厅那扇紧闭的大门底部,门缝之下,忽然间钻出一片蠕动的黑暗。
那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阴影,无声地漫过光洁的地面,掠过记者席的椅腿,以惊人的速度在演讲台前汇聚、旋转、攀升。
短短数息,黑暗凝实,塑成人形。
来人站在演讲台旁,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
众人呼吸都为之一顿。
青泽侧头,看向身旁的桑加雷道:“军政府的那群人已经解决。
上百名军官很快就会被押送到宫内,到时候,你依法严办。”
“好的,狐狸先生,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
桑加雷脸上的肃穆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忍不住涌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激动。
他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一个和平、清廉、充满希望的美好马里,终于在这一刻,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以桑加雷的寡淡性格都无法抑制胸中的澎湃。
几乎在同一瞬间,桑加雷的头顶上方,【爱国的吟游诗人】如冰雪消融般融合、坍缩,化作一道纯澈至极的蓝光,倏然没入青泽眉心。
识海之中,顿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咔”冻结声。
这次的灵能涨幅,明显比收割一般蓝色标签时要大得多,那股清凉的能量迅速蔓延,将识海中冻结的区域一举推进到整体的十分之二。
与此同时,另有一股温润的暖流自眉心向下沉落,没入心脏表面那枚闪电形状的印记。
印记微微发烫,如同被温热的泉水浸泡,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悄然扩散。
青泽嘴角微微一扬,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下方人群中,一名法新社的记者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地高高举起了手。
青泽抬手一指,那名记者立马开口道:“狐狸先生,您先前曾经公开说过,不会过多干涉各个国家的内政。
那么请问,为什么现在又亲自指名桑加雷先生,让他成为马里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