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太空,王家卫星城如同一枚镶嵌在黑暗天幕上的八芒星徽章,静静悬浮于近地轨道之上。
建筑群以千奇百怪的姿态攀附在八芒星的每一个角上。
有的尖塔扭曲如螺旋的DNA链,有的穹顶涂满荧光涂鸦,有的外墙挂满会自动摇摆的金属风铃。
一切都彰显着王家人自认为的艺术美感。
最核心的区域矗立着一座宫殿式建筑。
粗壮的金属廊柱撑起三角形的雪白门楣,外墙由某种金属锻压而成,在人造灯光的洗练下泛着冷冽的瓷白光泽,巍峨得像是一座被强行搬上太空的古典神庙,无声地压迫着每一个仰望者的视觉神经。
宫殿西面,族长办公室。
红光以一种急促的节奏明灭闪烁。
王瑾和几位长老出现在门口。
他的装甲已经进入AI战斗托管模式。
一旦视野内出现敌人,将立刻发动毁灭性打击。
可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看到敌人。
只看到倒在地上的族长王怀安。
那具通体覆盖幽蓝色轻量化装甲的身躯,此刻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在地板上。
那层甲胄看似轻薄如贴身皮衣,实则具备抵挡舰炮正面轰击的强悍防御力,可现在,它完整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装甲的生命指示灯已经熄灭,幽蓝变成了死灰。
王瑾示意长老们停在门外,独自迈步上前,“太阴,族长是被谁击杀?”
太阴的AI声线在房间内平稳响起,没有丝毫波动:“族长在观看蓝星实时监控影像后,忽然发出惊恐的叫声,随即倒地,推测遭到了未知攻击。”
嘶,王瑾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下令道:“马上把族长看的那段录像回找出来,投影到十名年轻人的AI眼镜里。
让他们先看。”
话一出口,他都为自己的谨慎感到一丝得意。
虽然他很想第一时间调取那段影像,亲自分析敌人的手段,可活了近两百岁的老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好奇是会要命的。
万一那段影像本身携带着某种未知力量,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让年轻人去试最合适。
“指令确认。”
太阴服从地回应。
在族长死亡的瞬间,副族长权限已自动激活,王瑾现在拥有卫星城的最高指挥权。
太阴将那段被标记为【绝密·致死级】的影像同步推送至十名随机抽取的王家子弟的AI眼镜终端。
卫星城边缘,C-17区生活舱。
一名年轻子弟正沉浸在全息网游的虚拟冒险中,他的角色刚完成一次星盗巢穴的突袭,战利品的光辉在眼前闪耀。
忽然,视野右下角强制弹出一个无法关闭的窗口。
是族长办公室的画面。
“搞什么……”
他脸上闪过一抹茫然,正想质问太阴是不是系统出了故障。
就在这一瞬。
一只漆黑的利爪,忽然从AI眼镜的投影画面中伸了出来。
不是全息特效,不是虚拟建模,是实体!
“啊!!!”
年轻人的惨叫撕裂生活舱的宁静。
他本能地往后仰倒,双手乱挥想要扯掉脸上的眼镜,可那只利爪的速度远超他的神经反应。
五根漆黑的手指瞬间穿透他的颅骨、眼眶、下颌,如同戳穿一张浸湿的纸,从他的后脑勺贯出。
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半秒,他的心脏便在极端的神经冲击下骤停。
整个人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向后重重仰倒,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太阴几乎在同一秒捕捉到现场画面,声音依旧平稳道:“十名观看影像的年轻人全部死亡。
死因确认,大概率和影像中的黑暗有关系,任何看到黑暗的人都会受惊而死。”
王瑾听着太阴的报告,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他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魔法?仅仅是一段录像,看过的人居然都会死?”
这种完全颠覆科学认知、无视物理距离与装甲防御的杀戮方式,让他的世界观出现了裂痕。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紧接着,另一股更加炽热的情绪从恐惧的裂缝中升起,那是近乎贪婪的好奇。
如果这种力量能被掌握,如果王家的科技能与这种超自然手段结合……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道:“太阴,分析这次事件,给出战略判断。”
太阴的电子音开始快速推演:“综合评估,先前林家关于敌人具备空间感知能力的判断存在重大误差。
该超凡者并非通过空间防御知晓空间穿梭器的位置。”
“结合上次林家的事件,我高度怀疑,临时代理首相月岛千鹤与代号狐狸的超凡者存在直接关联,概率50%。”
“剩余的50%,存在另一名里世界居民,掌握与狐狸相同的魔法,且该超凡者与月岛千鹤存在某种庇护或合作关系。”
“基于该超凡者的攻击模式,严重怀疑,任何针对月岛千鹤的直接敌对行为,有极高概率让他提前捕捉,从而反击。”
王瑾听到这番话,脸上的凝重迅速被狂喜取代。
没有空间感知!
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耗费天文数字般的资源去建造那些昂贵且耗时的“升级版隐形穿梭器”。
建造那些不需要隐形的空间穿梭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投送更多力量到蓝星。
“原来如此。”
王瑾面露沉思,“月岛千鹤……看来这是一个必须要避开的人。
至少在找到对抗这种魔法的方法前,她是蓝星的禁区。”
他迅速向太阴下达新指令:“马上把这里的所有情报、分析结论、以及那道攻击的原始数据,同步传给其他四家。
最高加密级别,但不需要隐瞒任何细节。”
“指令确认,数据已分发。”
太阴回应。
王瑾没有保留这个消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战略情报面前,垄断信息是愚蠢的。
他们确实一直向底层灌输“人必须优先考虑自己”的极端个人主义,以此来瓦解民众的组织能力。
但在金字塔的顶端,在五大家族之间,团结是铁律。
哪怕在商业上存在小规模的竞争摩擦,哪怕偶尔会为某些地盘争得面红耳赤。
但绝对没有人敢闹出人命。
因为他们比任何被统治的民众都更深刻地理解一个真理。
团结就是力量。
……
名古屋市,昭和区,北山町。
成片的和风大宅沿着静谧的街道两侧铺展,木质围墙与修剪齐整的松树影影绰绰,构筑出一片连出租车司机都会下意识放轻引擎声的富人秘境。
街尾,铃木宅。
客厅保留着昭和年代的风骨。
榻榻米散发着蔺草特有的青涩气息,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立轴,镇石压着香道用具,一切都透着华族刻意维持的雅趣。
然而此刻,这份雅趣被焦躁碾得粉碎。
铃木忠彦不停地踱步,木屐在蔺草编织的席面上来回摩擦,发出令人心烦的声响。
一旁的矮几上,儿子铃木健太握着手机,听筒里持续传出单调而刺耳的忙音。
嘟嘟,嘟嘟,嘟嘟,像是某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在宣告病危。
铃木忠彦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道:“会长到底在搞什么鬼?!”
“父亲,您不需要着急,”健太放下手机,试图安抚,声音里却透着底气不足,“以会长的老谋深算,或许他正在逃亡的路上,不方便接听……”
“老谋深算?”
铃木忠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翻了个白眼道:“他要是真老谋深算,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不会把皇道会所有人的脑袋都拴在他的裤腰带上,去赌一场必输的局!”
一想到那个荒谬的计划,铃木忠彦就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位居然瞒着皇道会全体高层,偷偷制定了一项刺杀临时代理首相月岛千鹤的计划。
更离谱的是,他所谓的“王牌”,仅仅是一支十七人的敢死队。
十七人。
就指望这十七个莽夫攻破如今戒备森严的首相官邸?
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行动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现在,那十七人都已经被解决。
而幕后黑手,却失联了。
嘟嘟。
电话依旧没人接。
铃木忠彦脚步骤停,盯着那部打不通的手机,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会长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蔺草的气息涌入鼻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慌。
“事到如今,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举行皇道会的紧急视频会议,趁那个女人还没撬开他的嘴,把会长的所有权限全部踢掉!”
他心里太清楚了,当前的日本右翼本就处于风雨飘摇的悬崖边缘。
几十年的布局、渗透、资金脉络、政商关系网,全都系于一线。
如果会长真落入月岛千鹤手中,以那个女人的手腕,不出二十四小时,皇道会的老底就会被抖得干干净净。
那等于亲手把捅进自己心口的刀子,递到了敌人手里。
皇道会百分百要完蛋。
就算垂死挣扎,又能挣扎多久?三天?一周?
铃木忠彦的心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动摇。
如果只是面对月岛千鹤,一个政客,哪怕再手腕通天,终究还在“人”的范畴里,他们这些在各界盘踞了数十年的老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可关键是还有“狐狸”。
那个拥有超越科学认知的超凡者。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这些人的谋划,真的有用吗?
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蝼蚁在巨人脚下的可笑舞蹈。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悄然爬上来。
舍弃这里的一切,现在就走,逃往国外。
南美、东欧、东南亚,以他这些年暗地转移的资产,足够买下数座岛屿,继续做他的土皇帝,保住荣华富贵,余生饮酒作乐,也不失为一种善终……
不。
铃木忠彦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短暂的软弱瞬间被炽热的野心烧成了灰烬。
逃往国外?
那他就只是一个有钱的老头。
没有权力呼风唤雨,没有追随者前呼后拥,更无法实现重建大日本帝国的狂梦。
他不能失去权力。
那比失去生命更让他恐惧。
铃木忠彦眼眸闪过一抹刀锋般的冷厉,他猛地转身,木屐重重踏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拉门被推开,里面的布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时空错位感。
和纸障子门、低矮的茶几、挂轴上的“武士道”书法,与办公桌上那台台式电脑,进口的人体工学老板椅,形成了荒诞而现实的拼接。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皮革之中。
椅背包裹住脊背的瞬间,一股令人迷醉的权力感从尾椎骨窜上来,奇异地抚平了他在客厅里那几乎要炸膛的慌乱。
只要坐在这个位置前,面对着这块屏幕,掌握着那串账号密码。
他就还是皇道会的副会长,还是这个庞大阴影帝国的二号人物,手里依旧握着能影响千万人生死的大权。
铃木忠彦输入账号,登录系统。
看着代表会长的那个头像是灰暗,他迅速操作后台,以副会长的紧急权限,向所有在线管理员与核心会员发起强制通信请求。
屏幕上,一个个头像接连亮起。
只有管理员能够将自己的画面强制投射到主屏幕上,普通会员想要发言,必须先提交申请,等待审核。
铃木忠彦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沉声道:“诸位,现在发生紧急状况,会长那边,很可能已经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主屏幕上一个ID为“武藤”的管理员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事情很古怪。
以我对会长的了解,他不可能真认为仅靠那么一点人就能攻破首相官邸,除非他手里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强大依仗。”
“没错,”另一个知晓些许内情的管理员开口道:“我的人在官邸外围观察到了异常。
那个女人的应对很奇怪,好像在事发后,偷偷从霞关地下停车场运走了什么东西。”
铃木忠彦沉声道:“不管会长是死是活,当务之急只有一点,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确认他的下落。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幸落在了月岛千鹤手中,那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必须立刻启动断尾计划,清除一切可能从他口中泄露的机密,保证皇道会的核心架构不被摧毁。”
屏幕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个ID名为“贺屋”的管理员开口道:“副会长,比起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搞防御,我认为,进攻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道:“不如,直接组织上百万右翼成员,上街,冲撞首相官邸!干掉月岛千鹤!”
“我们就赌,赌那只狐狸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上百万日本人全部杀光!”
这种把整个国家都架上赌桌的疯狂豪赌,像是一剂高纯度的肾上腺素,狠狠扎进铃木忠彦心脏。
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危险,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从骨髓深处升起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强烈兴奋。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仿佛回到了历史的某个沸点时刻。
就像二战时,帝国海军冒险偷袭珍珠港的那一刻,整个国家都在刀尖上跳舞,用国运去换取一个奇迹,
呸呸。
铃木忠彦在心底迅速否定这个比喻。
珍珠港最终招来灭顶之灾。
他的思绪迅速跳转,找到了一个更让他血脉偾张的类比。
对,应该是日清。
那场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将整个东亚格局掀翻的豪赌!
可以说是帝国崛起之路上,最辉煌的开局!
铃木忠彦缓缓直起腰,声音激昂道:“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
他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就让我们集结所有力量,将这个国家从狐狸,从月岛千鹤手中夺回,重新带回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