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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星的五大家族彼此之间始终维持着一张精密的监视网，每一家的一举一动都在其余四家的注视之下。
赵家卫星城爆炸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在第一时间就被其余四家部署在轨道上的探测器同时捕捉到，数据以光速传回了各自的指挥中枢。
不仅如此，紧接而来的第二条警报更加令人窒息。
赵家的十座歼星堡垒已经完成攻击姿态的调整，炮口齐齐对准了其余四家的领地。
这一动作触发各家防御系统的自动识别机制，于是连锁反应在几秒钟内扩散开来。
王家、钱家、孙家、林家的歼星堡垒也纷纷开机，彼此瞄准，互相锁定，在赤星的上空编织出一触即发的死亡网络。
这种级别的对峙，让四家的族长再也坐不住了。
歼星堡垒是赤星科技最尖端的结晶，是这个文明所能制造出的最恐怖武器。
它的主炮在完全充能的情况下，一炮就足以摧毁整颗赤星。
连作为创造者的五大家族都觉得这件武器太过危险。
于是百年前，五家共同签订《歼星堡垒不发展条约》，将每家的保有数量严格限定在十座。
这百年来，赤星的五大家族一直在暗中寻找两条路。
要么造出比歼星堡垒更强的武器，要么研发出能防住歼星堡垒的手段。
但两条路都走得异常艰难，几乎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歼星堡垒至今仍然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人能防得住它，也没有人敢率先发动它。
一旦开打，结局只有一个。
五家同时毁灭，赤星化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林家族长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以最快速度按下五大家族紧急会议的发起键，下一秒，他的全息投影便出现在一间虚拟的会议室中。
整个人端坐在那把象征林家的高背椅上。
这间会议室没有墙壁，上下左右，无数星辰幻影在深空中安静地燃烧，星云如丝绸般飘荡，壮观而冷寂。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金属桌，桌面如同打磨至极点的黑曜石，倒映不出任何人影，只有深邃的幽光在其表面缓缓流淌。
桌边环绕着五把同样款式的高背椅，每一把都代表着一个家族。
此刻，其中四把还是空的。
王家族长、钱家族长、孙家族长的投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先后出现在各自的高背椅上。
和林家族长一样，三位都是满脸皱纹的白发老人。
以赤星的技术水平，他们有一千种方法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基因修复、细胞活化、表皮重塑，随便哪一种都能让他们重返二十岁的容貌。
但赤星的五大家族最讲究“自然人状态”，他们将任何对身体的人工改造都视为粗鄙野兽的行径。
只有那些被他们轻蔑地称为“下界生物”的底层人，才会疯狂地渴望机械化，渴望把肉体换成冰冷的钢铁和线路。
他们宁愿顶着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也绝不让人在自己身上动一刀。
“赵家在搞什么鬼？”
“不清楚，我已经发出了紧急通信连接老赵。”
林家族长沉着脸回答，“我猜测，他应该不至于和我们全面开战。
恐怕是赵家内部发生了什么剧变。”
他调出一块虚拟屏幕，上面是赵家第三区的实时卫星影像，一片彻底的黑暗，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
“我在通信发出之后做了进一步检测，发现赵家第三区进行强干扰屏蔽，任何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
“如果能量爆炸的定位没有出错的话，”钱家族长缓缓补充道：“那个位置，应该就是赵家卫星城的所在坐标。”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
五大家族之间明里暗里的商业竞争从来不曾停止过，相互使绊子、挖墙脚、抢资源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但这种争斗始终维持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底线，斗而不破。
如果赵家只是小出一丁点事情，比如某条产线爆炸、某个实验失败、某批货被劫，四家都会相当高兴，甚至可能私下开瓶酒庆祝一下。
可现在的事情不是“小出一点”。
歼星堡垒都开了，这事的级别已经越过所有安全红线，大到有可能让赵家觉得，拉所有人一起陪葬是不错的选择。
这不是其余四家愿意看到的局面。
“直接向赵家所有具备参会资格的人发起紧急会议邀请。”
钱家族长提高了声音，语速也加快了，“看看有谁能来参加，不管是谁，只要是个活人，能说清楚赵家发生什么事，就拉进来！”
林家族长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搁在平时，这个最高级别的会议只有五家的现任族长才有资格坐上那五把椅子，连副族长都没有资格。
但眼下这局面，规矩确实需要往后靠一靠。
他点击了群发邀请，向赵家领地内所有登记在册的成员同时发出。
没让他们等太久。
赵家那把空着的高背椅上，一道身影从模糊到清晰，逐渐凝聚成形。
四道苍老的目光同时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头黑发，面容端正，皮肤光滑得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坐在那把巨大的高背椅里，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上下打量着那些旋转的星河，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张据说只有族长才能触摸的圆桌。
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敬畏，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失望的平淡。
就像是一个人慕名去看传说中的奇观，却发现不过如此。
赵虎心想，这就是在家族里面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最高会议厅？
看着也就那样。
大概只是那个巨大的权力赋予这个房间一种特殊的价值。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那四个面容苍老的族长身上，坦然地对上他们视线。
林家族长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你是谁？”
“我是赵家的新任族长赵虎。”
这句话像一个无形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四位老人的胸口。
他们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变得凝重，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抽紧。
林家族长盯着赵虎看了足足三秒钟，沉声问道：“你进行了政变？”
“没有。”
赵虎摇了摇头，道：“就在不久前，狐狸出现在赵家的卫星城，只用了一招就把当时居住在里面的所有赵家人全部干掉。
现在，我是赵家唯一的幸存者。”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歼星堡垒的开启不是我下的命令，是天正系统在检测到赵家核心层全员死亡后自动启动的紧急防御程序，目的是防止你们趁乱对赵家做出什么事情。”
“狐狸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林家族长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抑制的惊愕，声音都微微变了调。
但他没有怀疑赵虎的话有假。
在座的这些老人都清楚赵家的权力结构。
长老制下，所有的最高权限都牢牢攥在老一辈的手里。
年轻人想要在这样的体系下搞政变上位，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如果情况是其他人全部死光了，只剩下这一个独苗，那事情就变得合理了。
“狐狸能够定位赤星我理解，卫星城那么小，又在太空，他到底怎么定位的？”
“比起这个，”林家族长的脸色忽然变了，语速骤然加快，“还是赶紧让住在卫星城的人散开！”
他猛地在虚空中一抓，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紧急通讯界面弹到眼前，苍老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
另外三家族长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做出同样动作。
他们先前为了应对蓝星的乱局，防止族人在外遭遇不测，特意下达召回令，把散布在各处的重要成员全部召回各自的卫星城保护。
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决定。
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不就是给狐狸一窝端的机会吗？
要是狐狸刚才出现的不是赵家卫星城，而是他们的卫星城，那现在遭受灭顶之灾的人，就是他们。
最高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赵虎耐心地等他们发完消息，才开口道：“接下来，就让我们在这里共同把歼星堡垒关闭吧。”
“好。”
林家族长没有任何犹豫，配合地在虚拟键盘上输入密码。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也各自开始输入。
这个虚拟空间的设计确保绝对的安全隔离。
每个人都看不见别人输入的密码。
五人都输入完毕。
圆桌的正中央，虚空里浮现出了一组发光的倒计时数字。
三。
二。
一。
零。
那一瞬间，在赤星的上空，十座赵家的歼星堡垒缓缓收回对准其余四家主炮的姿态，炮口的能量光芒逐一熄灭，从攻击模式切换回休眠模式。
其余四家的歼星堡垒也同步收到了解除信号，纷纷关闭了瞄准系统。
那种足以让整个星球在一秒钟内化为齑粉的恐怖对峙，就在这几个呼吸之间悄然结束。
赵虎收回落在倒计时上的目光，继续道：“关于蓝星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以后赵家不会再向蓝星提供任何武器或者装备，我要全力发展赵家，改善赵家领地内人们的生活环境。”
“另外，”赵虎又补了一句，“稍后救助者联盟的成员都会到赵家帮忙，得到赵家的授权，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他们。
我们救助者联盟以后要遵循神的指引，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
林家族长眉头微微一皱，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道：“接下来，我们将继续商量有关蓝星的事宜。
你既然已经表态不准备插手，那就退出吧。”
“好。”
赵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投影在高背椅上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那把属于赵家的椅子重新变得空空荡荡，旋转的星河冷光落在椅面上，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走后，最高会议厅里的空气反而比之前更沉了。
钱家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偏偏是这位留下来了。”
“救助者联盟啊……”
林家族长也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眉心，仿佛那里有根正在突突跳动的神经痛。
以前他们可以完全无视这个组织，因为这帮人在五大家族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和话语权。
顶多就是用自己从家族领到的资源，给那些底层人发放一点义体保养液，捐赠几副高级义体，偶尔做一做术后心理疏导之类的事情。
在五大家族的掌权者眼里，这群人就像一群在小水坑里扑腾的蚂蚁，再怎么折腾也溅不起一滴水花。
但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赵家，从上到下，所有的资源、军队、产业、武器，全部落入赵虎手中。
他再想要推进救助者联盟的理念，就不再是小水坑里的蚂蚁扑腾了。
那是整个赵家领地的政策转向。
那种“给所有人带来幸福”的荒唐理想，如果真配上赵家庞大的战争机器和工业体系作为后盾，在足够漫长的时间发酵之后，无疑会对现有的赤星秩序产生强烈冲击。
当然，这种威胁在短时间内还看不见。
他们当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这件远在天边的事情。
因为眼前还有一头近在咫尺的狐狸。
“狐狸不死，我们谁都别想安稳。”
孙家族长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王家族长点头，提出了一个建议道：“不如将制作病毒的相关知识都传给蓝星。”
“问题是神出面的话，那些病毒未必能产生效果。”
“反正我们只管传授知识，蓝星的人如何使用，能不能用出效果，那都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其余三人沉默了几秒，各自在心里掂量了一番，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了头。
林家族长最终拍板道：“稍后就让各自的人工智能拟定一个完善的计划，按照那个计划开始执行吧。”
“行。”
其余三人没有任何意见。
四道投影在同一瞬间从高背椅上消失，最高会议厅重新归于沉寂，只留下宇宙星河在上下四方无声地旋转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