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道红名标签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共鸣,彼此融合,化作一道道红光,如同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无声地没入青泽胸膛。
光芒穿透铠甲、穿透皮肤,向内层层渗透,直抵心脏表面那枚闪电状的印记。
滚烫的热流以心脏为圆心,沿着血管与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所过之处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青泽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潮汐,将长剑收回鞘中,铮然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目光,扫视了一圈。
挑高的穹顶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深红色的座椅一排排延伸出去,奢华而空旷,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剧场。
两千多人蜷缩在大厅的边缘,背贴着墙壁,没有一个人敢坐在那些椅子上。
他们高举着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这边。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和直播间里的人低声互动,有人只是呆呆地举着,嘴巴半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也不肯放下手机。
青泽倒没有在意他们拍摄的举动。
名人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会自动暴露在聚光灯之下,一举一动都有人替你记录。
换做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想让别人拍,别人都未必懒得举起手机。
他没有继续在这座大厅里逗留。
识海中的灵能涌入飞翔之靴,再朝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了。
时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卢米埃尔大厅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低语声、呼吸声,统统被抽离。
他犹如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琥珀之中,唯有自己的心跳清晰可闻。
青泽迈开步子,穿过静止的人群,穿过被轰开的大门,走出了影节宫。
来到外面,阳光正慷慨地洒落在红地毯上,将猩红的长毯晒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色泽。
世界依旧很安静,安静得近乎虚幻。
那些挤在隔离栏后面的小媒体记者们保持着举起相机的姿势,镜头对准门口,脸上的兴奋和焦灼被凝固在了同一帧画面里。
游客们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了某个瞬间。
安保人员还张着双臂拦在那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维持着一个阻止人潮冲入的姿势,像是一组逼真的蜡像。
风轻柔地簇拥着他,推着他往前走。
五十马赫的速度已经能够形成这样的奇景。
要是速度再往上升的话,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呢?
空气会不会变成可见的波纹?光线会不会追不上他的脚步?还是说,会触碰到某种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秘密?
真期待啊。
青泽没有回头,快步穿过影节宫前的广场,他的目标很明确,尼斯。
在那里,有一道蓝色标签和四十二道红名标签,正等待他去收割。
……
尼斯是法国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之一,这里的海岸线拥有一种被游客们称为“果冻海”的奇景。
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从近岸的透明天青渐变到深处的宝石蓝,澄澈得像一整块微微颤动的果冻,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一头扎进去。
著名的天使湾沿着海岸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沙滩上铺满了鹅卵石,每一颗都被千百年的海浪打磨得浑圆光滑,踩上去,脚底会传来密集而舒适的点压感。
海水冲刷在鹅卵石上,发出一种独特的声响,仿佛千万颗石头在水流拨弄下,奏出一曲细碎而清脆的天然打击乐。
那种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躺在岸边听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腻。
徐晓燕先前就是这么想的。
她在来之前做攻略的时候,把天使湾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幻想了无数次自己躺在鹅卵石上、听着海浪声晒日光浴的画面。
现在她人就站在天使湾的岸边,海水还在冲刷着那些圆润的石头,阳光还是一样的灿烂,果冻海还是一样美得令人心碎,但她心里已经完全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了。
现在,她只想杀人。
“那群杀千刀的玩意儿!”
就在她下海游泳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她放在岸边的包。
里面装着她的钱包、房卡、换洗衣服、手机、护照,所有一切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徐晓燕站在岸边,浑身还滴着水,泳衣外草草裹着的纱巾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骂完这一句,又心疼地转过头,看着坐在鹅卵石上的陈建国,目光落在他眼眶上那块青紫的淤痕上,声音软了几分道:“你没事吧?”
陈建国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半边脸都在隐隐发胀,但他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道:“哎,我大意了,没有闪啊。”
徐晓燕愣了一秒,翻了翻白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玩梗?
我们的护照可是丢了啊!”
“他妈的,”陈建国收了玩笑的表情,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她,道:“我只希望法国的警察不要像网上说的那么无能。”
“是啊,希望他们现在能够积极一点。”
徐晓燕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加了一句,“毕竟现在连神明都出来满世界跑了,警察总该有点压力吧。”
陈建国被她拽着站起来,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不想把旅游结婚的地点定在国外。
在他的认知里,国外就约等于危险。
以前他因为憧憬发达国家的缘故,去过一趟美国,那段经历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满大街的瘾君子像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空气里漂浮着大麻和尿骚混合的臭味,老鼠在街角的垃圾堆里肆意穿梭,偶尔还能看到针头被随意丢弃在公园的长椅下。
被抢都是小事,你要是不小心走错一个街区,甚至有可能吃黑帮的子弹。
但徐晓燕被“浪漫巴黎”这四个字迷昏了头,撂下一句狠话,要么给二十八万八的彩礼,要么去法国旅游结婚。
陈建国作为男人,自然是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他硬着头皮飞过半个地球,落地之后却发现,这一趟旅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巴黎没有网上那些骇人听闻的帖子说得那么不堪。
建筑物和马路确实老旧,但至少没有遍地都是瘾君子。
塞纳河也在上帝的净化下褪去所有的污染,河水清得像液态的蓝绿宝石,在阳光下流动着令人心醉的光泽。
至于抢劫,他们在巴黎小心翼翼地捂了三天包,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道千防万防,还是没躲过法国魔咒的最后一站。
他们刚到尼斯不到三个小时,包就在天使湾被两个黑人抢了。
徐晓燕越想越气,一边拉着陈建国往回走,一边还在嘴里碎碎念道:“该死,那两个家伙就应该被扔进时光机,送回上世纪去美国的种植园摘棉花。”
“我们可以向神明祈愿,”
陈建国半开玩笑地说道:“或许神会回应我们的愿望呢。”
“真回应的话,我才不会许这种愿望。”
徐晓燕翻了翻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家老公脑回路的深深无奈,“真要许愿的话,我不如许愿见到狐狸。”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海水还在冲刷着鹅卵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与世无争的背景音乐。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道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站在那里。
海风拂过,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卷。
纯白的战甲紧密地贴合着修长的身体曲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瓷烧制而成的艺术品。
每一个棱角和弧度都散发着精密而冷冽的美感。
徐晓燕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场激烈的风暴。
先是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然后迅速被一股浓烈的懊恼淹没。
神啊,我刚才的话能不能撤回?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见到狐狸大人,能不能重新许一次,把愿望换成几个亿直接打到她的银行账户上?
两个念头在同一瞬间挤进她的脑子,把她的表情拧成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混合体。
嘴角在上扬,眉头却在懊悔地微皱。
青泽的目光落在陈建国头顶那道蓝色的标签上。
【落难骑士】。
他开口道:“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陈建国的反应比徐晓燕快了一拍。
或者说,他的脑子在见到狐狸的那一刻就直接跳过了震惊和懊悔的环节,一秒钟进入了纯粹的粉丝见面状态。
他满脸兴奋道:“狐狸大人!我们的包刚才被小偷给偷了,能不能请您帮忙找回来?”
青泽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去帮你们找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被搅动的海风,轻轻拂过两人的面颊。
徐晓燕愣了两秒,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扭过头,一巴掌拍在陈建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又跌坐回鹅卵石堆里,“你二逼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找什么东西啊!直接索要一张合照不是更好吗?!”
陈建国这才如梦初醒,懊恼地一拍额头,道:“你刚才又不提醒我!”
护照丢了可以补办,钱丢了可以再赚,手机丢了可以重新买,这些东西统统都是可再生的。
但和狐狸的合照机会,那是什么?
那是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的概率啊。
“啊,我真是笨蛋啊!”
陈建国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整张脸因为懊恼而皱成了一团。
徐晓燕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懊恼反倒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安慰道:“算啦,就算没有合照,光凭我们亲眼见到狐狸这件事,回去就够你吹一辈子的了。”
陈建国顺着妻子的话往未来想了想。
回国之后,他把这件事往兄弟群里一甩,那群义子听说他不光和狐狸见了面,还让狐狸亲自出手帮他去追回被偷的包,恐怕会羡慕得当场扭曲成一条条面目全非的蛆虫。
然后疯狂在群聊里疯狂刷屏“我不信”“你他妈的凭什么”“上图上图”“没图你说个屁”。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他心里的懊恼就被冲淡了不少。
“哈哈,说得也是。”
他咧嘴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海岸线上。
陈建国望着尼斯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海鸟的剪影从视野边缘掠过,留下几声悠长的啼鸣。
他相信。
有狐狸出手,他的包一定会回来。
现在,他只需要躺在这里,听着鹅卵石与海浪的合奏,等待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