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空下,青泽调转马头。
天马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朝前踱步,浅蓝色的马蹄每一次落下,都在焦裂的地面上“啪啪”地凝结出细碎的冰霜。
周围,那些全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已经不再哀嚎。
全部静静地倒在那里,任由最后的火苗在身上跳动着,像是一地被风吹散的祭烛。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和某种诡异的宁静,仿佛连死亡都在这道白色身影面前屏住了呼吸。
劳拉待在木桩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左脸上被硫酸灼伤的刺痛感在这一刻变得无足轻重,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此刻的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啊!
帅!
太帅了!
那种从地狱边缘被一把拉回的极致安全感,那种目睹神明降世摧枯拉朽的震撼,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眩晕中。
哪怕在下一秒就因为激动导致的大脑缺氧晕过去,劳拉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在这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中,青泽驱马来到她的面前。
他手中的长枪随手一挥,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将她身上紧缚的麻绳直接斩断。
绳茬整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
断绳从她身上簌簌滑落。
整个人直接从木桩上滑落。
她站在地面,仰起头,白马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而马背上那个穿着陶瓷白战甲的身影,正在低头注视着她。
背后的闪电圆环正在缓慢旋转,细密的电弧在空气中发出持续的嗡鸣。
劳拉结结巴巴道:“狐、狐狸先生……感谢您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定牢记在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其实是很想说“以身相许”的。
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真那样做了,就不是报恩,反而是在对这位的亵渎与冒犯。
劳拉长得是不错。
平时照镜子的时候,对自己的相貌多少有那么一些自信,走在街上偶尔也会有人回头多看她两眼。
但只要一想到和面前这个男人站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差距太大了,大到连幻想都显得可笑。
“不客气。”
青泽笑了笑,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前,一个精致的五芒星魔法阵凭空浮现,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先是笼罩在劳拉被硫酸灼伤的脸颊上。
“嘶……好凉……”
刺痛感在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仿佛有人在伤口上敷上了一层来自天堂的薄荷。
白光又迅速向下游走,如同温柔的水流,将她手腕和脚踝上被麻绳勒出的紫红血痕一一抚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青泽治疗完,收回手道:“你的三名同伴在镇长家里面,你去帮他们解开绳子。”
“是!”
劳拉重重地点头,转身就朝着西边的镇长家跑去。
青泽没有立刻离开。
他仰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远方的天际线上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像是在天幕上拖出了一条淡蓝色的光尾。
那道光划过头顶,然后骤然减速,带着一阵灼热的气浪砸落在地面上。
泥土在高温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点被崩飞的碎石滚到了白马马蹄旁,被冰霜瞬间冻结在原地。
来人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冰蓝色装甲,身材高大魁梧,他抬起头,覆盖在脸部的面甲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响,缓缓向两侧回收,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白人男性面容。
棱角分明,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严肃与正义感。
“狐狸,这些人是你杀的吗?”
“没错。”
青泽面色平静道:“他们搞邪教,被我给杀了。”
杰克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是一位超级英雄,在全世界做了很多好事。
但这里是美国,他们做什么都应该由美国的法律来解决。
我们正处于一位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伟大总统领导下,你应该尊重美国的主权!”
说这话的时候,杰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让人能够很轻易地明白。
他是认真的。
青泽却忍不住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可你口中的那位总统要是有用,就不需要我在这里做这些事情了。”
“治国是需要时间的!”
杰克立马反驳,语气激动,“总统阁下上任不久,他正在推行前所未有的改革,驱除掉前任的弊政,只要你给他时间,美国就会再次伟大!”
“不要认为一个人能够无所不能。”
青泽摇了摇头,道:“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都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话你有资格说吗?”
杰克反问,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你一个人就改变了整个世界格局,你现在来跟我说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情?”
青泽耸了耸肩,语气坦然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能够以一己之力背负这个世界。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比如让班上全部女生考试及格。
即便强如他,面对那群上课走神、考试全靠猜的女学生,也不可能做到全员及格。
“那是你!”
杰克激动地挥了挥手,语气亢奋道:“总统阁下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够做到。
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天选之人,是美国再次伟大的唯一希望!”
“呵呵。”
青泽笑了笑,懒得再争辩。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准备离开这里。
青泽不想继续和一个被偶像狂热冲昏头脑的人争论美国总统到底是不是全知全能。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青泽这个无视的举动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杰克的自尊心。
“你给我站住!”
杰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远远传开,在夜空中回荡。
跑到镇长家门口的劳拉听到这声怒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百米外的两人,心中疑惑那个蓝甲战士是谁?
和狐狸叫板?
那人怕不是疯了。
青泽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头道:“我劝你最好收敛心中的怒气,随意向我发起进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话落,他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夜空中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你,想死吗?”
这句话问出的刹那间,青泽周身骤然释放出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
杰克看不见那些冰蓝色的闪电。
在他的视觉中,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在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从狐狸的方向排山倒海般地压过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吞没。
不可名状的恐惧瞬间充斥他全身。
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尖叫,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跪下!臣服!否则死!
那是一种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杰克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那里,冰蓝色的装甲内部,贴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在他的感知中被拉长到了近乎无限,像是独自站在一个没有任何光的深渊里,过了数十年。
青泽收回视线,冰蓝色的闪电不再向外释放。
“扑通!”
杰克再也无法站稳,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着焦裂的地面,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涌出,“哗哗”地砸落在泥土中,瞬间洇湿了一小片土地。
“哈……哈……”
杰克使劲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杰克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抬起头。
眼前已经空空如也,再也看不见那道白色身影和那匹白马的踪迹,只留下一地还未完全消融的冰霜。
“这就是……狐狸的实力吗?”
杰克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混合着挫败感和深深的无力。
他原以为,自己拿到赤星的高科技装甲,经过严苛的训练,在狐狸面前至少能够有一战之力,能够代表美国政府与他平等对话。
但刚才的一切告诉他,两人之间依旧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仅是一个眼神,一句问话,就让他丧失所有的斗志,连站都站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冰蓝色的面甲再次从装甲两侧伸出,覆盖住他苍白的面容。
脚下一蹬,浅蓝色的火焰从推进器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冲天飞起,如同一颗逃窜的流星,迅速远离这片让他尊严尽失的土地。
……
镇长家的装修很俭朴,是那种美式乡村风格的务实。
但该有的家具都有。
棕色的皮沙发、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一台屏幕不小的彩电。
墙壁上挂着一颗鹿头标本,玻璃眼珠空洞地注视着房间。
鹿头旁边是一杆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木纹清晰而温暖,显然是经常被主人拿出来保养的爱物。
客厅里,一女两男被绳子捆绑着,口中塞着脏兮兮的破布,像虫子一样扭动挣扎在沙发边的地板上。
他们正是劳拉的同伴。
门被推开,劳拉冲了进来。
她连忙蹲下身,将三人口中的破布一一拔掉。
“咳咳咳……劳拉?!”
艾米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惊讶地看着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容光焕发的劳拉,“你没事吗?
那些疯子没对你怎么样?!”
“狐狸先生出现救了我!”
劳拉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
三人听到她居然亲眼见到了狐狸,眼眸齐齐瞪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艾米丽更是懊恼得直捶地板,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道:“可恶!为什么他们不先选中我啊!我也想被狐狸救!我也想近距离看他一眼!”
“哈哈,这种福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劳拉得意洋洋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解开了三人的绑绳。
艾米丽得救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朝着空地的方向拼命眺望。
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还横陈在那里,奥吉尔的冰雕倒在一旁,橡木桩下是被整齐切断的麻绳。
但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淡淡的冰霜痕迹,在煤油灯下闪烁着微光。
艾米丽懊恼地跺了一下脚,又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抓住劳拉的肩膀道:“快说快说!狐狸是不是像电视上那么帅?!”
“何止是帅啊。”
劳拉满脸痴迷,双手捧在胸前,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当他骑着白马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升天了……”
现在的她,只要一想到狐狸刚才的样子,就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脸颊发烫。
要不是顾及这三人在场,她早就化身矿工,使劲开挖了。
“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结婚了,”
劳拉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甜蜜的认命,“见过狐狸之后,其他的男性根本就无法激起我任何欲望。”
艾米丽满脸羡慕,眼中几乎要冒出小心心来。
其余两人也是相同的表情。
虽然他们的性取向非常正常,但如果是狐狸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改变性取向的问题。
毕竟那可是狐狸啊!
全人类的超级英雄,无数人心中的神明!
艾米丽激动地上前缠着劳拉,想让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而一边的男人突然灵光一闪,举起手机大喊道:“先等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先开一下直播!”
“哦对对对!”
劳拉一拍大腿,“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见过狐狸!”
比起收益,她更想炫耀自己刚才的经历。
那可是任何金钱都无法换来的宝贵回忆。
即便是世界首富那群人,或许也只有在自己惹怒了狐狸、被找上门的时候,才有“荣幸”能够见到他一面。
而她不一样,是被狐狸亲手拯救的人!
劳拉脑中闪过这些杂念,看着同伴开启了直播镜头,立刻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起了刚才的遭遇。
直播间的人数从个位数飙升到了五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