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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戒室位于林家大厦地下最深处。
这里的环境阴暗，终年不见一丝阳光。
一道道凄厉的哀嚎从厚重的铁门后传出，在走廊中回荡，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地狱合唱。
蜘蛛被两个机器人拖着，金属蜘蛛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它们将他推进一个狭小的单间，内部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电极。
还没等他挣扎，冰冷的机械臂便将他固定在墙壁中央，一根尖锐的神经接口猛地刺入他后颈裸露的脊椎接口处。
“呃啊啊啊啊！！”
神经电流瞬间涌入他的中枢神经系统。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折磨。
电流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逆行而上，精准地刺激着痛觉感受器，却又被控制在不会导致心脏骤停或脑死亡的阈值之下。
蜘蛛的八条金属腿疯狂地在金属地板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剧痛完全夺走了大脑任何思考的能力。
什么尊严、什么愤怒、什么对林南天的刻骨仇恨，在这纯粹的痛苦面前，全部都被碾得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他哀嚎了不知多久。
在惩戒室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神经电流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蜘蛛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固定架上，大汗淋漓，汗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属义体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眼前的视野因疼痛的余韵而不断闪烁着重影。
就在这时，前面那扇厚重的铁门忽然滑开了。
一名机器人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拔下蜘蛛后颈的神经电流接口，又摘除了限制他义体动力的核心干扰器。
失去压制的蜘蛛腿瞬间恢复原有机能，但蜘蛛没有立刻暴起，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机器人。
“……你们想干什么？”
“你自由了。”
机器人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回答道：“现在，狐狸已经成为赤星之王。
林家、王家、孙家、钱家，都已经覆灭。
新时代来了，你去外面听一听新规矩。”
蜘蛛的第一反应就是林南天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对，一定是这样！
先是假装释放，给一点虚假的希望，等他真的走出去，以为自己自由了，然后再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大笑着欣赏他脸上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表情。
蜘蛛眼眸闪过一抹凶悍的光芒，八条腿在地面猛然一撑，身体前倾道：“我是不会被你们欺骗的！
林南天那个狗XXXXXXX。”
他的骂声透过敞开的铁门传到外面的走廊，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没错！林XXX别小瞧人啊！”
“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们，这种把戏玩不腻吗？！”
“我们不会上当！”
此起彼伏的怒吼和质疑从其他单间中爆发出来，那些饱受折磨的囚徒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面对这汹涌的敌意，机器人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如实复述着被输入的指令：“这就是事实。
以后，杀人、暴力、诈骗都会被列为法律禁止的事项。
机器人将入驻城市，维护治安，帮助大家回归正常社会。”
“是嘛，那我还真是感激不尽啊！”
蜘蛛用充满讽刺的语调回应。
下一秒，他的腹部装甲忽然无声地裂开一个隐蔽的发射口。
“嗖！”
一枚微型高爆导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前激射而出。
“轰！”
惩戒室那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钢筋如同雨点般飞溅。
来自天空的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个阴暗的坟墓。
蜘蛛被这光芒晃得眯起了眼，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数道白色的纳米细丝“唰”的一声从腹部射出，精准地粘在百米外一栋建筑物的墙面上。
细丝回收，拉力瞬间爆发。
蜘蛛庞大的金属体型如同弹弓上的石子，猛地窜出了那个缺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对面建筑物的天台上。
金属爪子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这种小把戏别想骗我！”
蜘蛛大笑着，八条腿在屋顶上灵活地调整姿势，准备继续向城市边缘逃窜，“有逃的机会，老子一定会跑！”
话落，蜘蛛僵在了天台上，呆呆望向天空。
原本无畏市被无数巨大的全息广告投影占据着，宣传着各种商品。
但此刻，所有的广告都消失了。
整片蓝天之下，只剩下一个人的全息投影，巨大到遮蔽半座城市的上空。
那人头戴王冠状的半封闭式头盔，垂落的面甲遮掩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半张脸和薄唇。
身上穿着陶瓷白的铠甲，金色的繁复花纹如同活物般点缀在胸甲和臂甲的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流转着神圣的光辉。
左肩有金色日轮，右肩有银色月轮，纯白的斗篷自两者之间垂落，猎猎飘扬。
“诸位。”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覆盖全城的广播系统回荡在无畏市的每一个角落，“我刚从人工智能那里得知，大家对四家的覆灭不相信，那我就亲自出面澄清。
我叫狐狸，现在的赤星之王。”
蜘蛛呼吸一顿。
但他立刻咬紧牙关，心里还是在硬撑，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林南天这次为了搞一把大的，还真是下了血本。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上网查一查，相信现在全网所有人都应该能够知道，在各个城市都有我的讲话，这么大的动作，可不是为了忽悠人。”
青泽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着地面上的每一个生灵：
“从今天开始，杀人、暴力伤人、诈骗这些行为都会被列为违法，稍后我会让人工智能颁布一部全新的赤星法律。
并且对所有因植入廉价义体而遭到排斥的人，提供顶级义体的免费更换服务。
但针对义体的非法改造将被严格限制，改为出售更为强大且受控的民用装甲。
总之，未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稍后都会一一公布。”
“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取正常的名字，大家不知道怎么取，可以随机让人工智能给你们取。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讲话。”
话落，全息3D投影缓缓消散。
蜘蛛为了防止被林南天追踪定位，早就将镶嵌的联网芯片硬生生挖掉了。
他无法上网验证，无法查看任何信息。
但蜘蛛能够亲眼验证，他连忙低下头颅，看向街上。
街道上的景象让他僵住了。
人们联网查着数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有人开始痛哭失声，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发了疯一样地大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和解脱，是任何演技都无法伪装的。
这个场面让蜘蛛的眼眶也泛起了酸涩的胀痛。
“喂……”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不会是真的吧？林南天，你这混蛋……真没有故意给我制造的美梦吗？这不是某种新的神经幻觉程序吗？”
蜘蛛死死盯着天空，生怕下一秒那片蔚蓝就会被撕裂，露出背后林南天那张得意而扭曲的笑脸，对他说，“你还真信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
蜘蛛泪流满面，八条金属腿在天台上蜷缩成一团，放声哭嚎道：“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求你了！让我做这个梦做到死吧！”
阳光温暖地照在他的金属外壳上，那是他许多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光的温度。
……
虚拟最高会议厅内，无数星辰幻影在深蓝色的虚空中安静地闪烁，星云如丝绸般缓缓飘荡，仿佛将人置身于真正的宇宙深处。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金属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流转的星光，冷冽而庄严。
青泽站在林家那把最高的高背椅后，身影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
他面前站着赵虎和救助者同盟的其余十七人。
这些人看着青泽，表情都有些发懵，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到了陌生的海岸。
“现在他们都死了，权限落在我身上。”
青泽简单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将视线转向赵虎，如实道：“我是蓝星的人，不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有关事后规则的完善、法律的制定，以及长期的监督执行，就要麻烦你们救助者联盟的人多操心了。”
“你杀了我的爸妈、兄弟姐妹，”一位年轻的女性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尖锐颤抖，“还用这么一副自来熟的语气和我说话？！”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星云的流转声仿佛都变得清晰可闻。
青泽看向她，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问道：“他们不该死吗？”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
年轻女性猛地一怔，嘴唇哆嗦着，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能够加入救助者联盟的人，都是不认同家族那套弱肉强食的理念才走到一起。
她亲眼见过父母为了“取乐”而虐杀下界的平民，见过兄长把人改造成无脑的服务机器，见过姐妹以挑选“宠物”为名肆意玩弄底层人的命运。
她痛恨那一切，选择加入救助者联盟，就是试图改变什么。
可那是她的家人啊。
血缘的羁绊不会因为罪恶而轻易斩断。
她恨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不代表她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他们全部死亡的事实。
那种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赵虎看了同伴一眼，开口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确实让人悲痛。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不用这种办法的话，他们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一些必要的牺牲……我想是不可避免的。”
“没错！”
另有一人出声附和，“与其让他们继续祸害赤星，不如从根源上终结这一切。
我们加入联盟时不就说过，为了新世界的诞生，旧世界的毒瘤必须被清除。”
出声呵斥的女人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默认这个事实。
会议厅内，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青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情能这样解决最好。
他没有对他们使用催眠术。
强行扭曲十八个人的意志，让他们变成绝对服从的工具，那是非常违反人道的事情。
青泽只有在对付敌人时，才会动用那种酷烈的手段。
对待这些人，青泽不会那么做。
他一向尊重人的意愿。
哪怕尊重起来会稍微麻烦一些，那也是值得的。
“既然你们同意，我会让人工智能解除你们原先的限制，赋予你们各家长老的权限，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好好治理赤星。”
赵虎直视着青泽，如实回答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自然希望它变得更加美丽。”
青泽笑了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眼前的虚拟最高会议厅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视线重新聚焦，他又回到那座空旷得有些瘆人的林家会议大厅，冰冷的金属穹顶和墙壁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一名机器人已经静候在他的面前，双手平举着，掌心中捧着八块固态硬盘。
这些SSD在赤星已经算是老古董级别的储存设备，但对于蓝星来说，恰好是最合适、最容易读取的规格。
青泽接过那些硬盘，在里面下载了三类资料。
治疗疾病的前沿医学知识、各种特效药物的制作方法，以及医用方面的义体制作资料。
至于赤星那些尖端武器的资料，尤其是歼星炮那种一炮下去整个蓝星都要灰飞烟灭的玩意，他连碰都没碰。
这种武器最好还是不要带回蓝星，免得哪天被什么人翻出来动歪心思。
当然，赤星最顶级的几套个人装甲，他还是收进了一号储物空间。
将这些当做礼物送给月岛千鹤她们，每个人适合什么款式、什么配色，他都在挑选的时候就大致过了一遍，想来会很受欢迎。
青泽一挥手，八块固态硬盘凭空消失，被他收进了一号储物空间。
他转身，大步向会议厅外走去，准备返回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