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姆法兰山顶。
众神按照各自的位阶,盘坐在悬于空中的宝座上,五颜六色的神光在他们身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让凡人无法直视。
诺德倒在地面。
他的盔甲已经碎裂成渣,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灼伤和深可见骨的刀口。
鲜血从那些可怖的伤口中缓慢渗出,沿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在身下的纯白地面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神王端坐在最高处的主位,俯视着诺德,叹道:“我的儿子……你本可拥有荣耀,为何要自甘堕落?”
听到他的话,诺德吃力地昂起头,盯着主位上的神王。
银白色的卷发及肩,身躯高大而挺拔,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面容是中年男人的模样,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但他太了解这位父亲了。
那副威严外表下,就是一颗腐败不堪的心。
诺德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嘶哑道:“论邪恶……我远远比不上冥王那老东西。
论残暴……我比不上战神在凡间降下的十万血火。
论好色,”
他故意停顿,咳出一口血沫,笑容愈发狰狞,“我连您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毕竟您连一头母牛都能看得上眼,不是吗?”
“住口!”
战争与智慧女神厉声呵斥,从宝座上霍然起身。
她身披战甲,金发如瀑,面容美艳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诺德!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向众神高举反叛的旗帜,这是何等亵渎、何等邪恶之事!
你体内的神血,难道就冲不淡那一半肮脏的凡人之血吗?”
“哈哈……”
诺德发出一阵破碎的笑声,他猛地撑起上半身,指着女神嘶吼道:“你还记得芙蕾雅吗?!
她被冥王盯上,在你的神殿前跪地向你求助。
可你呢?!
你因为她在神殿被冥王玷污,反过来怪罪她不该在神殿里做那种事情,将她变成人人厌弃的怪物。
你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高谈正义?
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是邪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众神发出诅咒,声音凄厉道:“我要在这里诅咒你们!
我不是第一个反叛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终有一日,会有人打上这奥姆法兰山,将你们的头颅一一斩下!将你们虚伪的神殿化为灰烬!”
面对诺德绝望的怒吼,众神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只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野兽。
神王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右手抬起。
轰隆隆隆!
整座奥姆法兰山顶风云变色,万千道雷霆从虚空中涌现,如同无数条银白色的巨蛇在他掌间疯狂纠缠、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闪电。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响彻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道,连空间都在这股神力下微微扭曲。
诺德咬紧牙关,努力昂起头颅。
他的母亲,他的爱人,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已被这些自诩正义的神明碾为齑粉。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畏惧的事物。
他瞪大眼睛,准备迎接那终结一切的雷霆。
然而,就在神王举起闪电,即将劈下的那一瞬间。
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骤然撕裂了。
一扇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门,凭空出现在奥姆法兰山的正上方。
长度约有一百公里,高度达五十公里,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无数猩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一种连神明都感到心悸的不祥气息。
神王扬起头,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那扇巨大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人未见,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从门后倾泻而出。
“什么?!”
神王失声惊呼,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重新跌坐回宝座上。
掌中那道凝聚了全身神力的闪电“哗”的一声崩溃,万千银蛇在空中胡乱闪烁,随即消弭于无形。
这种压迫感不像面对某种强大的敌人,更像是整个宇宙向他们压来。
高高在上的众神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恐惧。
诺德眼眸满是疑惑。
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一束纯白色的光芒从门内射出,精准地笼罩在诺德身上。
刹那间,他全身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复位,撕裂的肌肉重组,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充盈的力量重新在体内流淌,他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头,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一只脚从门内踏了出来。
在那扇遮天蔽日的巨门衬托下,那只脚本应显得渺小如尘埃。
但在诺德眼中,那扇门与那只脚的主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来人戴着一副金色的狐狸假面,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
身着一袭纯白的法师袍,袖口和领口都有金丝绣成的繁复花纹,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奥姆法兰山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吧。”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青泽大袖一挥。
神王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本能的死亡预警在脑中疯狂尖叫。
他使尽吃奶的力气想要调动神力反击,想要催动那道雷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铸在了宝座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无形的冲击如海啸般撞在他身上。
这位统治了奥姆法兰山数千年的至高存在,连一声闷哼都无法发出,整个人便直接爆开。
血肉溅洒在纯白的地面和华丽的宝座上。
他的灵魂试图逃窜,却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青泽右手食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冥王、海王、战神等神明,也在同一时间被那枚戒指吸纳。
这些实力强大的灵魂,也是一种珍贵的魔法材料。
青泽可不会浪费。
当然,仅限于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伙。
整颗星球各处的一千万红色标签开始闪烁,融合,化作一道道红光呼啸着飞来。
它们越过山川和海洋,越过云层和大气,齐齐地涌入青泽的胸膛。
他体内的宇宙又开始扩张了。
新增加的黑暗区域在短时间内还空无一物,然后第一点星光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如有人在用最细的针尖在黑色的绸缎上绣出星图。
表明他的力量增加了。
就是这种不断提升的爽快感,才让青泽乐此不疲地发掘宇宙中的新星球。
底下的诺德仰头,呆呆地看着神座上那一滩滩温热的碎肉,表情一片空白。
他是诅咒了众神不得好死……
可这个诅咒实现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茫然地将目光移向那个悬于空中的白色身影,还没来得及询问,青泽的声音已经通过魔法传遍了整颗星球。
“诸位,我叫青泽,是银河联盟的最高主席。
我们联盟的宗旨,是为每一个世界带来秩序与和平,实现人人平等的梦想。”
“现在,我以最高主席的身份向你们宣布,压在你们头顶的贵族、国王、以及这些所谓的神明,他们所霸占的土地与资源,将会进行最合理的重新分配。
教育、基建、医疗,一切都会跟上。
欢迎你们成为银河联盟的一份子,我们的第七十二位成员。”
话音落下,那扇巨大的空间门完全敞开。
一艘艘庞大得如同移动城市的银白色战舰从门内缓缓驶出,舰身上印着银河联盟的狐形徽章。
那是诺德从未见过的科技产物。
他呆愣在原地,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量。
青泽一个闪身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诺德先生。”
青泽伸出手,声音平易近人,“我很欣赏你的反抗精神。
在此,我正式邀请你成为这个世界在银河联盟的议员代表之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诺德的表情有些紧张,还有些受宠若惊。
青泽微微一笑,道:“我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你的名字,他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都在为你祈祷。”
“那银河联盟到底是什么?”
诺德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青泽早有准备,抬手轻轻一点。
指尖射出一道光幕,在诺德面前展开,开始以这个世界的语言,图文并茂地解释银河联盟的历史。
成立于公元2034年7月18日,宗旨是为所有文明世界带来和平与发展。
当然,这只是官方说辞。
真正的原因是蓝星与赤星在青泽多年的狩猎和月岛千鹤的治理下,红名标签已经变得极为稀少。
即便青泽想出了解决办法,以自身为源头传播魔法与战技,只要有人修炼,他就会变得更强,同时也随时能够收回那些人的力量。
但这种提升终究有限。
他转而改良“随心所欲的门”魔法,试图寻找有生命的星球,最终创造了这种概念系魔法寻星术。
就是成功率比较低。
此后九百年,青泽一共发动了不知道多少次寻星术,只发现六十九颗星球。
加上今天这颗,正好是第七十颗。
诺德看着光幕中,那一颗颗星球在银河联盟的援助下如何飞速发展。
魔法与科技双管齐下,贫民拥有了上升通道,曾经的奴隶成为了议员。
那些画面看得他心潮澎湃。
诺德扭头看向青泽,声音有些发颤道:“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
青泽再次伸出手,语气诚恳,“我们银河联盟一向强调的就是共同发展,把蛋糕做大。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整个宇宙的繁荣,贡献一份力量?”
诺德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片刻。
对方拥有秒杀众神的实力,若真想做什么坏事,大可以直接做,根本没必要骗他这种半神。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我愿意。”
“欢迎你的加入。”
青泽笑了笑,收回手,“后续会有专人前来与你对接事务。
我还有家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您去忙吧。”
诺德点了点头,站姿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祝您一路顺风。”
“再见。”
青泽笑了笑,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诺德面前。
……
远征舰队的主舰内。
指挥室的控制台排列成半圆形,各种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数据流,发出幽蓝的微光。
而在主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角落被强行霸占。
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正双手合十,把脸凑到镜头前,占据了整个画面。
“小姨!”
青璇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都是那种楚楚可怜的乞求表情,大眼睛里似乎下一秒就要挤出泪水来,“老爸在哪里?
快点叫他过来救我!再晚一步的话……我真要被小妈打死啦!”
全息屏幕的另一端,伊卡洛斯端坐在她的专属席位上。
数百年过去,她依旧是那副二十出头少女的模样,粉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心的银灰色十字架在指挥室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听到这番夸张的求救,她面色平静道:“大哥刚进入新的星球,还在外面处理事情。”
她已经不再叫青泽“主人”。
八百年前,青泽就正式认她做了妹妹。
“那就赶紧联系老爸啊!”
青璇急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屏幕那头直跺脚,“还有什么事情比他宝贝女儿的命更重要吗?!
我可是他唯一的独苗啊!我要是出什么事,老青家可就绝后了!”
少女如此着急,自然是源自于妈妈们的性格不同。
亲妈月岛千鹤,如今是银河联盟的副主席,虽然名义上不是最高主席,但实际上和最高主席没什么两样。
她每天忙于处理的公务,对青璇的教育基本采取“放养”政策。
犯了错?
只要不太过分,月岛千鹤通常只是揉揉太阳穴,说一句“下次注意”就揭过了。
二妈星野沙织,那简直是全宇宙最好的性格。
温柔、开朗、永远笑嘻嘻的,对青璇宠溺到了骨子里。
在她面前犯了错,只要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卖萌,二妈立马就会心软,什么气都消了。
三妈前田优希,同样温柔体贴,照顾人无微不至。
但她因为过于能干,经常被月岛千鹤抓去充当苦力,处理各种联盟的内政事务,所以也很少有时间管教青璇。
至于小妈夜刀姬,青璇生平最害怕的人就是她。
倒不是说夜刀姬对青璇不好。
相反,夜刀姬教她战斗技巧的时候,是毫无保留。
问题是,这位的教育理念极其简单粗暴。
在其他三位妈妈面前,闯祸了,撒娇卖萌是通行无阻的金牌。
唯独在夜刀姬这里,闯祸就是挨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闯的祸越严重,打得越狠,绝不手软。
而这次……
青璇刚刚“不小心”闯入了森山舞流的魔法实验室,又“不小心”搞坏那位花了一百年才研制成功的空间折叠魔法道具。
虽然实验室门口贴着“禁止任何学生进入”的告示,可在青璇的逻辑里,禁止的本身不就是一种邀请吗?
越是不让进的地方,越藏着好玩的东西。
她继承了父亲青泽那出众的魔法天赋,却也有一点完全不像父亲。
好奇心旺盛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她总喜欢去探索那些被明令禁止的未知事物。
有时候,这种好奇心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但更多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在青璇绝望地想着要不要逃往某个偏远星球隐姓埋名度过余生时,指挥室内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青泽出现在控制台前,轻叹道:“你又惹了什么祸?”
“老爸!你来的正好!”
青璇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到屏幕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你也知道,森山教授那个实验室的禁制设计得有问题,我只不过是想研究一下那个空间折叠的法阵结构,谁知道它那么不结实,轻轻一碰就碎了……”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从“科学探索的必要性”讲到“青少年好奇心需要被保护”,最后祭出必杀技。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小嘴一瘪,泪眼汪汪地望着青泽:“老爸……你快点过来救你的宝贝女儿啊……”
那表情楚楚可怜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滩水融进地板里。
青泽看着女儿摆出这种表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有时候真的很困惑,明明月岛千鹤和他都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性格,怎么就会生出这么一个混世小魔女?
偏偏他还拿这位没办法。
每次看到女儿撒娇,他都会心软。
可青泽心里清楚,溺子如杀子。
他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哪天头顶上忽然刷新出一个红名标签。
所以,他将女儿丢给夜刀姬管教,进入月见坂冥华创办的魔法学校。
将女儿的魔法教育丢给森山舞流。
以那位的性格,怎么可能让青璇轻易闯入实验室。
估计是故意做局坑她。
青泽明知如此,也没有戳破,硬下心肠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去向森山认错,并和姬保证没有下次,她会从轻处置。”
“小妈又不是二妈!”
青璇发出一声悲鸣,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怎么可能会从轻处置啊!
她肯定会把我吊起来打的!老爸!救命啊!!”
嘟。
全息屏幕被毫不留情地切断,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青璇看着面前的黑屏,欲哭无泪。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
那里趴着一只四米高的大狗,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却一点都不吓人,显得极为温顺。
“大黄……”
青璇扑过去,抱住大狗的脖子,把脸埋进那温暖的火焰中,“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等一下小妈过来,你记得吼她,要凶一点,不要怂哦!你可是银河联盟的神兽啊!”
她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开出条件:“你要是干得好的话,我给你加餐,肉骨头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大黄蹭了蹭她的手掌,正准备侧躺下,露出肚皮。
砰!!!
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金属门板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人一狗都吓得原地蹦了起来。
青璇僵硬地转过头。
门口,夜刀姬浑身穿着一套金色的轻型战甲,金发高高束起。
她大步迈入室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璇的心脏上。
“小璇,你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青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到大黄身后,拼命推着大狗的屁股往前顶,示意这位“神兽”赶紧履行承诺吼一嗓子。
大黄尴尬地舔了舔嘴,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夜刀姬,又看了看一脸哀求的小主人。
它默默地趴回地上,将那颗巨大的脑袋扭向另一边,尾巴夹在腿间,假装自己只是一尊狗形雕像。
“大黄,你没义气啊!!”
青璇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夜刀姬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拎起青璇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慈母多败儿,不严加管教,这丫头迟早要捅出更大的篓子。
“走吧,我们来好好算算账。”
“不要啊!小妈!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大黄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求饶声,吓得浑身发抖,庞大的身躯蜷缩得更紧,生怕夜刀姬处理完小的,回来顺手把它也踹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