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瓦连见到法洛妮奥,只不过是李昂一点基于常见人情味的举动,他不觉得自己能担得上这么大的荣耀。
不过,爱菈菲娅表达自己的好感时,总是喜欢夸夸他,这已经成了常态。这让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当然是暖意,另一种,感觉像是被当成了孩子,但又不是因为看低了他才这样,这只是她那小小身躯内的广博内心施予的赞誉,所以李昂只是有种并非反感的奇怪感觉。
临别前,爱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嘟着嘴小声道:“这个小房子,佐伊的家,如今你也成为一家之主了……”
“我说,大事当头,可不要太荒唐。”
“就她一人怎么荒唐……”
李昂开口后立即住嘴,但已经说漏嘴了,不太敢直视眯着眼看过来的爱菲。
以豆丁团长的敏锐程度,星花旅团的少女们现在亲密程度远超她从天司殿离开时,彼此像姐妹一样,这不得不让她乱想。
“同时一人已经不够了吗,嗯?”
“那、那倒不是,毕竟我们单独一起的时候也很荒唐。”
“呜!”
爱菈菲娅突然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别过脸去。
李昂这才清楚,她还有“不如单独对我乱来”的这层意思。
“而且,伊维妮丝,她新认的妹妹还在呢,与其担忧那个,不如担心她们夜话不眠。不过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
觉得她高攻纸防很有意思,李昂迫近挑起她的下巴,御刃术师小姐立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永夏号。
“明天都是正事,总、总之你注意点!”
不论何时,金发豆丁的自控都在第一位。虽然先前看星星也不是没亲亲抱抱就是了。
李昂笑着呼出一口气,回到屋内。
他蹑手蹑脚的靠近佐伊的房间,不管是她在和伊维妮丝聊天,还是两人已经睡着,他都不希望自己到来的动静干扰到这一幕。
然而奇怪的是,屋内并没有动静,反而是厨房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李昂靠近厨房,发现栗发的背影正拉长了身子趴在桌台上。
“你在干什么?”
“哇啊!”
佐伊跳起来,转过一张花猫似的脸,莓红从嘴角开始朝外糊了一圈。
“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李昂没好气的说,“露露帮你酿的酱,这应该还没做好吧?”
“已经很好吃了,李昂也尝尝。”
佐伊举起木勺举向李昂,李昂却稍微愣住。
这木勺她用了很多很多年,但怀中的玻璃罐却是永夏号上储存的容器,她曾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好多好多年,如今上下焕然一新,但她还是她,没有人教过她等待,所以在性格上,她会有些看上去像熊孩子的地方,但这天然的想到就做,也是她可爱的地方。
佐伊并不知道果酱熟成的说法,但露露给她做的果酱,一定每瓶都不会剩下,所以早开晚开都一样。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李昂觉得自己内心的怜爱上升到了顶峰。
“我尝尝。”
“唔!唔唔……”
他没有品尝木勺上的野莓酱,而是连着沾染了野莓酱酸甜的佐伊一起品尝。
唇分后,佐伊依偎着他,又拿起了勺子。
“你要还吃啊?”
“露露说,不要提前开罐,开了以后,就做不好了。”
“嗯对。”
“所以,我要吃完它。”
李昂看着一勺勺往嘴里塞,但还剩一半以上的大玻璃罐,“小心齁死”“别吃糖过头”的话在嘴边浮起,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孩子还小,运动量也大,吃一次两次也过得去,要是太管她,变成心里的欠缺,以后老了整体偷吃也麻烦。
“那你先吃着。”
李昂准备先去洗漱一下,但绕过拐角,却看见了坐在窗框上,斜身看着月亮的伊维妮丝。
苍蓝少女就突然出现在那里,就像介于虚实之间的幽灵,但现在的她显然是实体,不再是以前的幻影。
虽然没有证据,但李昂感觉她在等自己。
“伊维……”
“嘘。”
少女轻轻在唇边竖指,显然不想让佐伊发现她在这。
“她以为我还在睡着。”
李昂走到窗边,转过身背靠墙壁,和她平行,扭头看向月亮。
“无论何时,月色都是一致的呢。”少女轻声说。
她口中的无论何时,自然不止是指一个时空,而包含了不同的世界线。
“你知道很多事情。”李昂说。
“嗯。如今,李昂肯定也知道,不然,最初不会在那时候见到我。”
“我们……”
李昂想试探着问伊维妮丝的底细,包括她是如何保留记忆跨越世界线并为他而来的,这个问题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方便开始,但又不能太冒昧,所以他想问的是“我们最初怎么认识的”。
但他才刚刚开口,少女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掌,他抬头望去,她明明湛蓝如苍穹的双瞳此刻却像被点燃一般,目光灼灼,明亮远胜天空之月。
“终于,触碰到你了。”
她眼眶一点点泛红,噙满泪水,清冷的容颜溶解为悲戚。
“每一次,每一次都只能短暂触碰,却又再度失去,我不敢相信,这一次好像可以一直,一直就这样下去……”
面对她这样的表达,李昂只有失语。
“我忍耐了很久。”
伊维妮丝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强烈,即便她已经泫然欲泣,依然好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那内在的强烈情感,正是因为她的清冷外表才能约束住,没有直接炸开。
她抬起手又放下,如果是佐伊,情绪到一定强度就已经冲上来抱住,但伊维妮丝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般。
“很久很久,”她轻声道,“不止一天两天的尺度,虽然每一次都短暂,但却跨越了不止一次的生命。我的所有记忆里,枷锁临身的时间都占据更多,而每一次牢房打开,光芒照耀而进时,站在那里的身影都是你。”
“我……”
“我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抱歉,我有太多话想说,但只要可以,请你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李昂看着她轻颤着,就像一触就可能崩塌的布满裂痕的琉璃,点了点头,更切实的握住她的手。
看来,在某些别的轮回中,他拯救过她。
这能说得通,帝国崛起如果是既定事实,那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到李昂,他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应该永远不会有一条和他们合作的选项。
如果要覆灭帝国,就要接近中枢,就要破除他们的力量根源,不论是歼灭星魂还是其他星魂的力量,那关键都是伊维妮丝。
“至尊龙人,初诞者佐西亚的长子,天司之长阿尔法,你或许认识他。”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伊维妮丝手指捉紧了些:“船舵之都之后,我的枷锁对灵性的限制到达了最高程度,我不知道你后来遇到的事情。”
“没关系,我想说的是,他也用某些方法看到了其他世界线的事情。他证明了我经历了多次世界的‘重置’,所以我相信你,我相信这方面的事情,并不会觉得离奇。”
“毕竟,”李昂呼出一口气,“他还叫我‘时之龙’呢。”
“时之龙?”
李昂感觉到伊维妮丝的语气出现了变化,甚至有些轻快。
对这个称号,她的态度是既出乎意料,又觉得合乎情理,觉得有一点点有趣。
“你看到过吗?我身上与这个称号贴切的特质。”李昂问。
少女思索回忆,最后摇了摇头。
“虽然没时间向我解释,但团里的梅梅小姐,还有梅露娜小姐,她们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我与她们不同,我不是来自于独立的世界线,而是,在李昂每一次生命中的……幻影。”
李昂稍有猜测,在其他救世主的世界线里,伊维妮丝可能存在或不存在,但必然有一个她这个位置的少女在多数情况开启了门扉,那就是梅梅们说的“帝国魔女”。
但伊维妮丝之所以会对他有执着,是因为她是在他的重置世界中不断轮回,有些像因为象征骑士力量有少许记忆的小莫妮那样。
“在我能记忆住生命重开这样子的事之前,或许我也无数次遇到了你。但直到在某次生命中,我因为恶魔信徒的折磨,与伐楼那深度融合,从而星之力彻底失控暴走,虽然失控,我却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无边无垠的感受……那以后,我才能记住每一次的事情。”
伐楼那是先前那个膨大星魂,本身已经为了力量特化而扭曲,如果让它和伊维妮丝结合,必然产生巨大的痛苦,星之力失控太正常了。
只是星之力蕴含的可能性远超从其中分离出的各种力量,所以,赋予了伊维妮丝这种特殊性。
如果世界能重置,那力量应该也是来自于造物主,那么大概率是靠星之力启动的,所以才能获取这样的力量。而她说的无垠,或许是绝涯状态。
“所以你才能在火花岛那时找到我。”
“我很想见你,所以哪怕重来了,我的力量不强,却也能穿越时空。”
伊维妮丝紧紧抓着李昂的手:“我所知的并不多,因为亲自见证的世界太少太少,仅有的一部分,那里面都有李昂。
“我唯一可能多知道的是关于你的事情都在创世之楔,到达那里,也就能解答一切。我知道如何到达,其他的事情……”
“就交给我吧,我是星花旅团的团长,确定航行的目的地,破除路上的困难,那都是我的责任。”李昂认真道。
伊维妮丝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
她并非是无话可说,相反,她是有太多想说,但常年的囚禁让她似乎语言退行,组织语言困难,也会影响到思维。
“我有一个贪心的请求。”
“你说。”
从一开始的助力开始,已经足以让李昂尽可能答应她的要求了。
“我、我……”
她双颊一点点蒙上红霞,月光的朦胧将其如胭脂晕开。
“我想要更早的,在关系亲近之前,就先实行亲密之举。”
这……李昂有些无法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和伊维妮丝曾经到哪一步,就算曾经有关系,现在如果太过深入,他也会觉得有些太突兀。
不过,看她的反应,似乎每次都只是拯救到她,然后出了某些事情。
“因为我自己没有记忆,你还挂念着我,让我感觉受之有愧。”
“李昂千万别这么说。”
伊维妮丝有些焦急,泪水眼见就涌出。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作为补偿,你只要开心就好。”
李昂靠近她,以一种完全没有防备的坦然状态面对。
她靠过来,揽着他的脖颈坐到了臂弯里,如佐伊早就习惯了的那样。
仅此而已,苍之少女的冰冷好像就此融化,她如受伤的小兽,这类神情佐伊也露出过多次,但伊维妮丝显得更加的痛楚眷恋。
她就这么靠着他,一言不发,胸口不住的轻颤却又像是倾诉了千言万语。
等佐伊回到屋里,伊维妮丝已经睡着,李昂坐在床边。
“没想到会这样,”佐伊压低声音轻笑,“本来觉得回家了,这一回肯定能和李昂睡一张床了。”
两人眼前浮现出他们当时一人在床上一人打地铺的过往,还有佐伊用脚踢李昂的画面。
栗发少女坐到床边:“因为伊维妮丝看着一个人,所以床肯定要分她一半,李昂还是地铺。”
她一轮冒险回来,个子没长高,预先制造的床边还是高过她的小腿,依然一甩一踢的悬在半空。
李昂伸手抓住了那白皙可爱的小脚。佐伊停下动作,抿着嘴唇,任他抓着不放,现在也不可能再像那时候那样带着忿忿踢他了。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下去啊……
“我、我妹妹还在身边。”
她这没头没脑,不,应该说遵循着佐伊思路的一句把李昂逗笑了,他放开手,侧躺在地铺上看着她,拍了拍身旁。
他只是想拉她下来。
佐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笑嘻嘻的来到远比当初宽大的地铺之上,对视而卧,揽住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