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推移,一座四处是原始丛林的岛上,高耸的山岩中裸露着巨龙的骨骼,这也是这个地方的特殊景观。
龙骨山,与巨人花园近似的旅行胜地,外人并不知道,是古代巨龙的死亡让活性的龙血浸入大地,使得这片土地几乎要活了过来,其上的一切都显现丰饶,农作物更是产量丰富。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丛林中有大量的龙类魔物,岛上的不少收入都转变为了清剿魔物的空骑士的报酬。
奥莉薇雅的飞空艇降临在空港,这位美丽女子一路进城,四处打听。由于她的风姿和美貌,打探消息非常容易,那如樱花盛开的淡红发色总是在人们心里留下难忘的印记。
最后,她进入了丛林,赶向龙骨山。
穿越丛林,击败不长眼的魔物后,奥莉薇雅来到龙骨山山脚下,这是开发为旅游区的另一个方向,当地管理者严禁进入的禁区。
此地,无数龙兽的尸体七零八落,泥土里散发的龙血气息令人恶心欲呕。
作为决议会成员,积攒个人功勋的路上,樱发女子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敌人,而污秽与鲜血,这通常是那些野蛮的亚人,或者是因为疫病而疯狂的野兽所能创造出的环境。
“这不该是你,一位苍空中的英雄带来的……”
奥莉薇雅紧握拳头,在她身旁,一具龙兽骨骸在过于浓厚的龙之力中复生,变为半龙半亡灵的魔物。
女子对空一拳,拳劲卷起的魔力化出樱色的火焰之环,将魔物化作灰烬。
因为魔力的搅动,更多的亡灵龙骨复生而起。
这种规模,你到底杀了多少啊!它们的行动,会毁掉附近的城镇,届时,就不是只有处罚那么简单了,你不可能再在公会里立足的了!
一咬牙,她脚下踩踏火焰,整个人也杀进了前方那可怖的魔物群中。
樱色火焰一路焚烧,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祭坛前。
她也看到了他的背影。
“李昂!”
疲劳、痛苦、期盼混杂在奥莉薇雅的脸庞上,让她“灿艳之拳”过去的明艳气质都削减了许多。
“收手吧!跟我回去!关于你行动信息的情报,我还没告知其他人,但是,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看那个背影不为所动,美丽女子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纠结:“如今,帝国也快要败了,马上就会迎来和平,天空再次平静。那么好的时光和岁月,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而不是这样……”
不知道是话中的哪部分让对方产生了反应,他突然转过身来,那一如以往只是多了一些疲劳的面貌让奥莉薇雅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没染指邪恶的力量,变得面目可憎。
“我没法和你解释。”李昂说。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只是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不,就像公会的成员看得远比困守于一座座孤岛上的土著更高远,只是我看得更远了些,甚至是无法解释我的行动。”
李昂笑了笑:“当然,我知道我这听上去很像是误入歧途的人说的话,但要眼光放开些,公会的秩序只不过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罢了。”
听着他的话,奥莉薇雅的眉毛越蹙越紧。
“脱离公会的秩序算不了什么大事,你不用替我忧愁。不过,我确实得感谢你一点,如果他们来追查我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我也不想与旧同僚刀刃相向。”
李昂手上的施法始终未停,那些被杀死的龙兽当中的力量正在涌入祭坛。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一定要为了那个女人……”
“她有名字。”
“是法琳娜,我记得,我并不是让你放弃她,或许有公会的帮助,能够更好的帮到她。”
“我说了,有些事情是你们无法理解的。”
李昂叹了口气:“就像你认为公会击败帝国我们就会迎来和平与繁荣一样,有太多我哪怕是解释也难以让你们明白的事,过去,我会引导,并实现结果,无数次的单调重复让我觉得这些时间宛如永恒一样漫长,这一次,我只是想尝试别的罢了。”
“我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明白,但能让你明白的话语我已经说过,就是我要为了她做一些尝试。去享受你的生活吧,奥莉薇雅。”
“可是,可是!”
奥莉薇雅吸了下鼻子,她试图突破祭坛旁边的动荡魔力,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一个9阶顶点的强者,面对李昂的布置,却所有力量都在被压制。
“你说享受岁月静好?”李昂反问樱发女子。
正在调运魔力在身后形成纯魔樱色火焰拳脚的女子愣了愣:“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哪怕没有明说,奥莉薇雅也明白了在他心中分量更重的是谁,魔力的调运也中断。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哪怕一次也好,我想找到一个方法让她也能感受生活的美好。”
他运起祭坛中的魔力,它们垂直上涌,高纯度构造出森然竖立的纯魔血塔,直抵龙骨山顶,那正是巨大古龙头骨的前端。
“走吧,奥莉薇雅,去享受你的岁月静好,不必将之加之于我。”
狂猛的冲击波袭来,但其中仍然被李昂有意调整,只是将奥莉薇雅吹离山脚祭坛的位置。
“我、听我说——”
是啊,我其实理解你的,李昂。因为我也是类似的心情。
我并不是想要你回归公会的体系,只是这样才能方便我整天找借口来找你。
但或许,我只要说出来,我在意的是你,而不是公会的秩序,事情可能便有转机了。
奥莉薇雅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错过了非常非常重要的机会。
在升腾的龙之力中,她来到高空,她来自异界的樱火元素托着她的身体,抵御魔力之风,但难以靠近。
不远处,还有准备降落的飞空艇放慢了速度,被龙骨山的异象震惊。
岛屿上空,一场魔灾即将形成,但在那之前,鲜血之塔已经灌注进了巨大古龙骨体内。然后,如山的骨龙动了。
它从死亡的世界回归,抖落身上的泥土、植物、山岩,对天空张开巨口,将即将形成的魔灾一口吞入。
浓烈的魔力坠入胸骨正中,然后,整座岛的人都听见了心脏的搏动。
巨龙缓缓站起,奥莉薇雅看到,一个铭刻无数符文,由大量龙类素材构建的笼室正承载着法琳娜出现在龙骨当中。
她身上有着无数的灵性之线连接着巨大骨龙,如果不是了解灵性的职业,只有像奥莉薇雅这样到了9阶才能感知到。
复苏的巨龙力量越来越强,它甚至能够撕开维度裂隙,从魔力维度抽取力量。这是高阶龙族的本能,再这样下去,它恢复为过去的状态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早有准备的李昂挥出如血之剑的攻击,将复苏的巨大骨龙斩落,它的力量也归向法琳娜。
龙女在笼中痛苦嘶鸣,然后垂落螓首,暂无声息。李昂的速度突然提升到无法捕捉的程度,携带着整个笼体飞离龙骨山,留下因为龙骨活动而陷入一片狼藉的空岛。
这次轮回并不是李昂自初次轮回后第一次与法琳娜相遇,但以往,他要么有着别的规划,必须执行下去,否则全盘白费,要么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她,或者再相遇时,她已经因为体内失控的龙之力而万劫不复。
所以这一次,李昂在切斯特岛遇到法琳娜时,没有经过多少纠结,便决定站在她这一边。
她已经陷入失控边缘,所以才会被切斯特岛的古龙残留力量吸引,但即便是如此,她也在尽力控制着自己,否则那座岛早已化作焦土。
再度看到被龙之力折磨的她,李昂记忆中无数次深陷痛苦的她的形象融合在一起,这让他做出了决定。
救下了她以后,李昂费力用封龙之器封印了她体内的力量,但是因为她已经进入失控,有些东西没有那么好逆转。
但李昂依然决定走下去,就算这一次救不了她,此次的尝试也能成为经验的积累,就像现在的他相比第一次轮回,对于这个世界了解的深度多了不止一点。
不过,帮助法琳娜的过程不出意外的很不顺利。
首先是,她很难信任李昂,这就让他十分难办。他仔细回忆了过去如何取信于她,发现,要么是在早期成为伙伴,要么就只能成为代行者。
但好在不管法琳娜相不相信他,多数时间龙女巫都在神志不清状态,任由李昂施为。
“如何?力量还能控制吗?”
法琳娜在迷糊中悠悠醒转,鼻腔里传来的饭菜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哪。
是的,昨天德菈莉娜才和自己说过,她会去采购食材来为自己做一顿饭,显示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要姐姐照顾的孩子了。
真是,虽然相信她有一天也能够支撑起这个家,成为弟弟妹妹们的榜样,但是自己是长姐,不论怎么样,都是会照顾她的呀。
法琳娜带着笑意,揉着眼睛,摸索着洞壁,走向客厅。
虽然家里的路不太对,让她弄不清楚自己是睡在哪里,但是气味没问题,正是她教给弟妹们的做法,已经有自己的九成精髓了。
“嗯,不错,我得夸下你,德菈莉娜。”
法琳娜在桌前坐下,对着那个在灶台忙碌的背影笑了笑。
忙碌的身影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将食物盛好,送到她面前。
“让我尝尝,看看你夸下的海口能兑现几成。”
法琳娜用调羹舀起炖菜,沙漠香料和爬行肉类的味道在口腔中晕开,因为环境恶劣,所以后者的肉也偏干柴,而反复用香料修整肉质就是保证口感的重中之重。
“很不错啊。”
“真的吗?”
“真的。”
法琳娜泪如雨下,将炖菜的汤溅起涟漪。
“抱歉,我失态了,但我会吃完的。”
龙女认真的吃完了炖菜,才擦去眼泪。
对面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你,陪我演了一场戏。”法琳娜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没关系。”
李昂知道,她一开始确实是陷在之前力量动荡导致的记忆混乱,但其实看清楚他的样子,就该明白情况了。
可她依然当做自己还在那个回不去的家里,只是因为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情感和遗憾越来越强烈,但记忆却模糊了,那时候的温情,就算只有一丁点她也想要把握住,放在心口捂热,直到它彻底消散。
“不敢相信,这道菜是我独创的,而且少了材料根本做不出来。我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应该不会背菜谱吧?”法琳娜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没有。我做这道菜是有原因的……”
“讨好我,我知道。”
龙女巫拄着腮帮隔桌望着李昂,之前力量失控的可怕样貌如今却是充满生机,艳若桃李。
“我虽然之前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但还记得偶尔的清醒之间你和我说的话,你说你欠我的,我虽然岁数大,却也没那么大,还不至于老糊涂才对。”
李昂望着法琳娜,眼前浮现出那个说想和他成为家人的她,她渴望的亲情与爱,随着第一次轮回的终结画上了休止符。
看他愣愣的浮现出微笑,当前轮回的法琳娜歪了歪脑袋:“总觉得,你下一句话就要说,我们前世就认识了。”
李昂耸了下眉毛:“还真不好说哦。”
“艾德拉。”法琳娜吐出一个名字。
李昂一愣。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法琳娜瞪大眼睛。
“你愿意的话,这么叫我也行。”
李昂的反应来自于,他确实知道这个名字。这是曾经巴哈姆特选中的龙之力救世主的名字,但在祂放弃这条路线后,艾德拉便不存于世,只有法琳娜还在。
祂认为龙女巫的存在对世界存续有利,虽然不知道祂怎么得出的结论,但法琳娜在诸多六龙代行者中,是完成最多任务的那位。
“我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但是弟弟们都太幼小,我一直希望家里的次子是一个男孩,那样就能在很多事情上帮我。”
法琳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变成一种混合着惆怅的温柔。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应该会被起名叫艾德拉。”
法琳娜轻笑:“我真的觉得,你说不定是另一个世界的艾德拉,不然怎么会知道我的原创菜,又把我救下来,但你肯定有自己的名字,告诉我吧,它叫什么?”
“李昂。”
“谢谢你,李昂。”
法琳娜走到青年身边,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那个总是追着你的女孩,明明那么漂亮,你却非要救姐姐我,真是亏大了呢。如果你觉得不平衡,对姐姐做些坏事也没关系哦。”
她说着说着自己脸上浮现出了殷红,目光偏开:“不过,还是先听你说说,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