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赫提雅好奇的靠近兽耳少女,她平日从不这样。
见尊敬的赫提雅女士靠近,欧缇菈耳朵动了动,眼眸也转向了牛角女子一刻,但橱窗中似乎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硬生生的将她的视线拉扯了回去。
这让李昂和赫提雅都感兴趣的看向相同的方向,毕竟动辄就吓得缩起来的她很少有这种表现。
两人也同时一怔。
欧缇菈怔怔盯着的是一幅油画,其特殊之处在于它之于少女就仿佛一面镜子,画框中的少女除却衣着有区别,看上去较有年代感之外,完全就是欧缇菈本人。
旅游之中,在街边的商店橱窗里看到自己的画像,在任何时候这都称得上是奇谭。
李昂和赫提雅对视一眼,都觉惊奇,且也决定查探一番,这样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就放着让其过去。
两人迈步想要进入店中,欧缇菈却突然一颤,紧紧抓住了他们的手。
这又是不同寻常的行动,李昂和赫提雅再次压抑。
“怎么了?小欧缇菈?”赫提雅回身牵住少女。
欧缇菈全身颤抖着,明显有别于过去的胆怯害怕,这是某种兴奋和激动所致。
“我、那是、这、我!”
少女因为激动而失语,也忘记了恐惧,但她的表达已经支离破碎,无法成章。
“没事的,慢慢说,我们都在。”赫提雅轻抚少女后背。
“我们会等你的。”李昂说。
欧缇菈紧抓着两人的手,呜咽着泪流满面。
“哎呀。”
走出店门的店员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李昂正想和他解释,店员又返回了店里,去的有些急。
挑了挑眉,李昂有所猜测。
“在哪呢?!哪呢?敢在这里欺负我们杜勒格家的人?!”
店内突然嚷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兼有妙龄少女的娇俏,很快,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面前。
她同样是兽耳族,发色与欧缇菈和那油画中的少女相近,腰间佩剑,魔力等阶到达卓越境界,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气势凌人,带着侵略性走向三人。
优希斯·杜勒格,面板上呈现出了她的名字。
这少女一眼便看见了欧缇菈,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大跨步上来,一把抓向她的手。
“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家的,但是在切斯特岛,还能让人欺负了杜勒格不成?”
“噫!!!”欧缇菈在同时吓得虚化,优希斯一晃眼,已经看不见她了。
“啊?怎么回事?”
兽耳少女搞不清楚情况,或者说,在场没人知道个中原委。
“一定有误会。”赫提雅友善上前,她那带着神性的气质让优希斯以及她身后走出来的另一个少女都一愣。
“她是我们的伙伴。”
李昂将欧缇菈从地里面提出来。
欧缇菈小心的躲到李昂身后,观察优希斯和另一个兽耳少女。在看到后者的时候,她瞳孔骤然一缩。
她们相貌很是相似。
“真的很像欸,我们家店员确实不会乱说。但你们是远房吗?我从没见过你们。哦对了,我叫优希斯。”
少女说完,才想起要自我介绍。
她又指着身后那个与欧缇菈很像的女孩说:“这位是法欧勒叔叔的女儿,雪莉兰。”
优希斯的话其实不太好接,因为她站在一种理所当然的角度,但却并不包含李昂三人的处境。
当然,通过经验,李昂已经能判断出来,对方应该是本地的一个大家族,而欧缇菈长得像他们家的人。
“杜勒格家族?”欧缇菈发出了一声疑问。
她的声音如若蚊鸣,但是早就习惯她这么说话的李昂还是听见了。
说起来……
打开关于欧缇菈的面板,同样的姓氏赫然呈现在上。虽然李昂一早看过,但因为赫提雅习惯直呼其名,李昂也跟着这么叫,没有去记忆她姓什么。
“我、我就叫这个……”
欧缇菈紧握着拳,说出半句话后,同样因为太过激动的情绪想要表述而自己噎住了自己。
李昂皱眉,她是路浦斯人,距离切斯特岛隔着将近一个整空域的距离,就算有远亲,但她是亡灵,很多年前的人……
脑中灵光一闪,有许多可能呈现出来,李昂觉得有些事情还真不好说,而且,他也不是很了解欧缇菈的家庭情况,要让这样性格的少女随时讲述自己的情况也不现实。
“我们回杜勒格家吧?”李昂回头对优希斯笑道。
李昂打算直接去查探一番,不管是否和欧缇菈有关系,最多一场误会,寻常空岛上的家族也得罪得起。
一起旅行许久,他也算熟悉欧缇菈的性格了,除却没想到她胆量如此,还反倒会偷看别人最私密的事情,其他也都没啥意外的。
当李昂提出这一点,欧缇菈没有激烈逃跑,说明她也赞同。
感觉李昂的提议很奇怪,但是欧缇菈就在眼前,优希斯不觉得会有什么大问题,就和另一个少女雪莉兰领着三人往自家方向走。
当然,说是自家,其实作为大家族,杜勒格家早已开枝散叶,她平常都在岛外,这次只是以度假的心态回老家,那个和欧缇菈很像的少女也是如此。
李昂靠谨慎对话糊弄她认为己方是杜勒格家的远房亲戚外,还打探到一些情报,包括这个家族的主业、内部构成,还有刚刚那家店。
“那是我们家的装潢店,所谓商品都是展示室内陈设如何摆放的样品,真正的商品是服务。”
“理念先进,不过那幅画是自家人啊,就是画的雪莉兰?”
李昂旁敲侧击问起吸引欧缇菈的那幅画。
“不是啦。”优希斯和雪莉兰同时笑道。
优希斯看向雪莉兰:“就说过很像吧?”
“我一直觉得没有那么像来着。”雪莉兰说。
“气质确实差别很大,你不喜欢舞刀弄枪,没有太奶奶年轻时候威武。”
优希斯说完,看向李昂:“那幅画上是我们的太奶奶啦,由于城堡里那幅画,加上过去的事迹,她年轻时的形象在切斯特岛尽管算不上众人皆知,却还是听出名的。其实把画放在那里有些小巧思,嘿嘿,让别人一眼就知道店是我们家的,且为了欣赏她的美丽而在店门口驻足。”
太奶奶……时间的流逝,岁月的蹉跎……李昂想到了什么,欧缇菈应该也想到了,她牵着他的手骤然一紧。
“太奶奶的名字是?”李昂问。
优希斯和雪莉兰都一愣。
……
银辉堡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拥有绝对权威的主母阿娜菈·杜勒格虽然在年迈以后,总体上是以慈祥的面貌示人,但当子女或者孙辈、重孙辈犯的错比较严重时,那压迫感便会显露出来。
且这不止是依托于年迈,还有她依然留存在卓越境界附近的魔力。
其长子法勒克带着一帮手下跪坐在席下,深深低着头,回家省亲的四子朱赛普和六女玛菲纳也在一旁不敢大声喘气。
一家人没有齐聚,且和另外俩人无关,但是没来的几位一定庆幸自己此刻不在。
站在法勒克面前的阿娜菈举起戒鞭。
轰地一声,大殿的门被推开,优希斯放下手,面无表情。
朱赛普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女一向不着调,往好了说是行动力惊人,有些母亲的风采,若不想夸赞,那就是纯纯的发愣,母亲在气头上,她这么干,之后挨什么收拾自己都不会劝导。
而法勒克并没有产生松一口气的感觉,他反而觉得更加如坐针毡。
可是,在更紧张的后辈面前,阿娜菈骤然失态,手中的戒鞭掉落在地。
……
当李昂问出那个问题,优希斯已经产生了怀疑和敌意,但是制服她并不费劲。哪怕她的实力在切斯特岛已经是顶中顶。
接下来,这个活泼的少女和文静的雪莉兰一起,都以一种将给家族带来大难的悲壮感被“押送”往银辉堡。
李昂基本也确认了什么,而任何冲突在到达目的地后都会消弭,所以他也懒得在意行事方式了。
进入城堡后,哪怕阿娜菈已经年迈,欧缇菈也再也按捺不住情感,两人相拥。
到此刻,不论是杜勒格家的人,还是李昂与赫提雅,都各自意识到,自己对于这对姐妹中的那一员都有尚未了解的部分,那是她们心中藏得最深的遗憾和痛,好在,终于在这里得以修补。
优希斯破紧张为笑,路上,她承受的压力可能比法勒克爷爷都大。
一个个认识自己家的成员,重归家族,和妹妹还有再相见的一天……这一切对欧缇菈来说都是因为不经意的巧合,太过突然。
但李昂却认为,正是因为少女自己的坚守,以及爱着她的妹妹始终不忘亲情家人,努力奋战,这才让这场重逢得以发生。
他和赫提雅也在岛上住下,得到杜勒格家的盛情款待。
“我没想到还能见证如此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小欧缇菈身上,真是幸运。我还记得她过去在神殿和我讲起家人时的笑脸。”赫提雅的疯狂甚至随着欧缇菈的归家出现了更进一步的治愈。
虽然一路旅行见证人间,但在这里,星魂也见证了非同一般的人家情谊。
在切斯特岛的时间,李昂和赫提雅都觉得,说不定三人的旅行就到这里为止了。
本来欧缇菈的状态就是因为家园毁灭无所凭依,现在有了家,或许灵铸师和星魂该开始下一阶段的旅途了。
在偷偷离开的夜晚,兽耳少女出现在两人面前。
“船长先生……赫提雅女士……”
两人心里都是紧张,知道这种行为看着像遗弃小动物。
赫提雅想了想,甚至缩到了李昂背后。
“喂。”
知道这位被视作女神的星魂有时候也有少女的一面,李昂没法,只能自己面对欧缇菈。
当然,赫提雅小声说的“你要回应她的感情”也是一个原因。
偷偷离开,势必不能回应这一点,这也是心虚的原因之一,但对于少女的性格,李昂觉得她先和家人在一起更好,按照时间来说,世界也没多久好活了。
正想道歉,反而迎来了欧缇菈的笑脸。
“请你们不要紧张,我是来道谢的。”
欧缇菈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过去的胆怯紧张的性格,这种变化让熟悉她的李昂和赫提雅反而觉得不妙。
少女深深一鞠躬,身后泛起如搅动将熄柴堆时升起的火星。
“谢谢你们,带我一起旅行,在旅行中,我去过了那么多活着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更不敢相信,这是和崇拜的人和……喜欢的人一起。”
欧缇菈脸上流下的泪水也因为亚等星魂的性质飘散为光点。
“最后,我甚至还见到了我的妹妹,我真是,太幸福了。”
少女的身体,开始虚化。
赫提雅此刻也不再躲,开始凝聚星魂之光,送往少女身上。
但这些高阶魔力没有融入欧缇菈的身体,只是环绕在她周围。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之前被切断了联系……”
赫提雅慌了,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建立和欧缇菈的联系,过去的凭依和留存,本就像是奇迹,在恶魔崇拜者试图掠夺她力量,又在李昂拯救的过程中,这份联系也断裂了。
“赫提雅女士,没关系的。”
少女握住星魂的手:“能跨越时空再得到这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
虚化的身体消散得极快,一切定格在了她不夹杂任何杂质的笑容中。
“我是从过去来的人,本来就该停留在过去,不管是阿娜菈还是李昂先生和赫提雅女士,大家都有美好的当下,就让我在过去祝福大家吧。”
……
创世之楔内,众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虽然遗憾,但是欧缇菈已经不会离开大家的现实摆在眼前,所以除了感叹外,她们也明白为什么李昂没有连着回溯。
还有,当事人自己已经被激烈的情绪冲刷得或许感受不到曾经的悲伤了。
光是摩挲就开始融化的鼠鼠就像小宠物一样,喜欢感受所爱的温度。
她是否纠结那消散结局的轮回目前看不出来,但此刻,四手四脚的紧缠是优先。
“团长先生,把我抱得再紧一点……”
鼠鼠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发出肯定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