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无垠境界

当毁灭女神睁眼之际，似乎有某种东西降临了这里。

正用造物主所赐的创生之光来从灵性构造的层面摧毁世界的恶魔们突然一顿，都停息了下来。

纵然没有面貌，但它们都像是显现了困惑、讶异的感觉，同时还有某种拼命压抑，本不该属于高高在上神灵的情绪。

无穷的劫火从莉露莉丝的眼中涌出，将她的皮肤染彻血红。

空间中，仿佛代表真正毁灭降临的奇异乐声奏响不歇，“莉露莉丝”的毁灭指爪顿时反转，划出火线，网住最前方的恶魔。

“该死的，这不是信徒，这是！”

被劫灭之火缠绕的恶魔察觉到了“莉露莉丝”的内在本质，哪怕看不到脸也能感受到它当即色变。

“真正的毁灭之力，绝非先前的伪物！”六臂恶魔辨识出了未知力量的本质。

恶魔们朝后退却，没有去救援那个被火线笼罩的恶魔。

它用恶魔之语咆哮了一声，但尽皆吞没在了劫灭之火的熊熊声中。

恶魔们激烈交流，像是在争论是否选择撤退，有些恶魔像是觉得集结它们的创生之光，可以对抗劫灭之火。

不过争论没有持续多久，恶魔们迅速遁向空间裂缝。

然而，劫灭之火已经将整个处于末日边缘的世界染成了血色。

血色天幕扩张的速度远超恶魔们逃离的速度，下一刻，劫灭之火已经将它们彻底包围。

“该死！”

恶魔们瞬间集结所有的恶魔之力打出，那瞬间的声势足以让艰辛抵抗的纽比斯意识到一切努力都是无济于事。

“莉露莉丝”的身体被恶魔们的攻击破坏，正将恶魔们气势上升时，她身后亮起了一盏灯。

元素色泽的法灯一盏盏亮起，她具备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恶魔们的攻击迅速被压过，它们的声音在劫灭的锐响中起伏，或许自诞生以来从未显现过的哀求与不甘终于在这生命尽头得以呈现。

“父神——”

“吾乃伊萨蒂娅，传递真神万物劫灭意志的使徒。”

伊萨蒂娅？李昂凝视着这将一切的破灭传递而至的女神，因为她并非长子们的父神本身，而是传递其毁灭的使者，因此，绝不可能存在任何怜悯。

力量攀升至顶峰的伊萨蒂娅四臂振动，劫灭的烈火贯彻了破碎边缘的世界，连带恶魔们也一起烧得灰飞烟灭。

在一切的余烬中，只有立于浩荡劫火中的身影屹立不散。

轮回结束后，李昂向巴哈姆特发出了质询。

真神回应道：“以桀诺瓦为首的初诞者所行之事存在异常之处，世界崩裂的速度超过我所预料，如此下去，在我清洗世界之前，它便已经再难回溯。”

“所以，你选择了将莉莉——”

“若非情急，我也不想压灭她的灵，以她的躯壳为凭依施下神意。”

“那种姿态，她自称伊萨蒂娅？”

“毁灭之力与我的神力相合，她原本的人格不存，聚成了新的人格，只为了敲响毁灭之钟而存在。”巴哈姆特回应道。

李昂长长叹气。

“此次轮回一切已于当刻终结，所以——”

“我知道，我没谴责你什么。”

李昂盯着那万世记录的中央，编织了造物主思绪的方向问：“你不会把她作为一个锚点，之后经常让这伊萨蒂娅降临吧？”

“为你增添一个保险不好么？就目前来看，长子的恶性亦超出我想象。”

“存在降临后，莉莉的自我依然能留存的可能吗？”

“若要引起净灭全世界，让一切变成最适合回溯的状态，她所需要承受的力量自然碾碎她的自我，只留下完成一切的伊萨蒂娅。”

“那不行。”李昂果断说道。

“那你希望如何？”巴哈姆特的回应中似乎带着笑意。

“必须保留她的意志，且可以变回本来的她。”

“这样的话，即便是呈现出伊萨蒂娅的模样，想要达到重启世界消灭恶魔花费的时间要多上不少，会出现能击败她的机会。”

“就这样吧，本来也是一道保险而已。拯救你的世界，光靠她的毁灭之力也做不到。”李昂说。

“看来，相较于绝对的保险，你更看重活用人心带来的助力。确实，如果能用情感唤回莉露莉丝，你可以在多种情况下，多次利用伊萨蒂娅的力量。”

“你安静点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创世之楔里就我一人。”

……

李昂并不是像巴哈姆特说的那样来盘算莉露莉丝的伊萨蒂娅形态。

首先，每次毁灭使者降临，她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就算能轻易使用这份力量，他也不会觉得这理所当然。

其次，他担忧的出发点是巴哈姆特将莉露莉丝作为一个毁灭锚点后，或许会发生在世界灭亡前就让伊萨蒂娅降临的情况。

李昂后来问巴哈姆特：“你倒是说，在新的轮回里，因为你本身的干涉程度有限，莉露莉丝要如何开启伊萨蒂娅的降临？”

“启动机关是以她内心的绝望作为标准，或者她生命的终结。”

那不就结了，光靠这两个标准根本不稳定，李昂更坚定自己的看法。

所以，再开启轮回时，他便没有优先去寻找莉露莉丝，先前本来也是为了她的下落才开启的行动，且是印证阿尔法相关信息，才会先找到她。

再一次，李昂的目标是那位前救世主。

一开始的几次轮回距离这时候已经隔了许多许多次，他不利用创世之楔已经搞不清楚，而将她作为轮回的中心，这才是第一次。

让我看看，将全部押注在你身上，你能到达什么程度吧，前任救世主。

轮回初始，李昂孤身来到了萨图斯岛。

当他找到佐伊时，栗发少女正在撕扯一只烤兔子，虽然不至于茹毛饮血，但她粗糙的烤制技术让肉难以分割，带着血丝。而双手以及脸上的一部分还留存着屠宰兔子时溅上去的干涸血迹。

“加点这个更好吃。”李昂拿出一袋香料，这是冒险中的必备项目之一。

“是吗？”

野猫双眼一亮，手头的烫手烤肉是此前的优先事项，连询问来人是谁都顾不得了。

等到嘴里的叽叽咕咕告一段落，兔肉被消灭得差不多，正想要捂着小肚子躺下的少女才想起来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呀？”

她用好奇小动物般的眼神打量着来人，带着疑惑不解，一部分归于此人的身份，另一部分，则是向来直觉般的警惕好像失灵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在身侧待了那么久。

“我是你父母的朋友。”

“啊！！！”

突然的大声惊叫让李昂塞住耳朵都来不及，头被震得嗡嗡响。

健康是真健康，否则无法瞬间发出那么大的叫喊声。李昂心想。

由于无法平衡内心的情绪和表达欲望，少女在萨图斯岛的草甸上奔腾一圈，又逃入了自家的小屋里。

李昂靠向那个小房子，却也没得到预料中的欢迎，或者说，本就无措的少女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隔着门，从门缝里看着李昂，一个个提着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虽然野猫是第一印象，但是，还真是像捡猫的过程啊，得一步步建立信任。

好在，之前那次带着莉莉已经有经验了，呃，不如说，她在的时候，起反作用更大，这是怎么回事呢？

李昂微笑着呼出一口气，开口回应。

……

“手臂放平，角度压低，对了，就在这时输送魔力，射！”

在李昂的指导下，少女放开弓弦，箭矢环绕着青风，在风元素的助推和牵引下划出漂亮的弧线，一击贯穿荒土兽的脖颈。

在深邃的丛林中，佐伊戴着鸟喙尖帽如幻影般穿梭，她的弓矢如同幽魅，追迹猎杀，魔物难以抵挡。

“保持平静，但不要压抑怒火，你要做到将其支配，使其成为引动外界魔力一同燃烧的柴薪。”

空盗的船只试图拦截劫掠两人搭乘的客船，一个娇小的身影身披兽皮，手持斧剑跃上了船只。

虽然李昂一向讲究谋定后动，但这伙空盗正巧是穷凶极恶之辈，所以，正是狂战士予以回应的时刻。

兵刃相击之间，剑刃精准的刺入恶徒躯体，巨斧荡开他们的围攻，劈斩之下，甲板开裂，船身都震动颤抖。

“维持呼吸韵律，感受元素的存在，没错，让它们随你的意志一起呼啸。”

黄沙滚滚，埋藏古代遗迹的沙之岛上，失去秩序的荒野让来自魔法之城的学徒也成了凶手，他们的阵地魔法和法术弹幕让其他冒险者都栽在了手里。

带着宽檐魔女帽的少女法杖一指，四元素呼啸奔涌，土元素让沙地滚滚前行，岩墙隆起，水元素生成雨幕稀释对方的魔力，风元素干扰他们的施法与动作，最后，烈焰在人群中炸裂。

惨叫着乱窜的魔法学徒们不解，为何一个野法师模样的少女能够聚集起破坏他们阵式的元素，但他们终将为使用力量胡作非为付出代价。

“这里的魔法陷阱极为复杂，但是等阶不高……”

“知道啦，活动技巧和力量碾压对吧？”

身穿夜行衣的少女回头对李昂吐了吐舌头，娇俏的贼猫这就要潜入圣都的银行中去盗取贵族隐秘。

她精准快捷的解除陷阱，或巧妙切中机要，或用刚好能溃压陷阱的魔力将它们压垮，银行的防护属于是防蟊贼不防强者，强大之人属于遵循默契，让银行处于不会被干扰中立区。

而面对早已失格的所谓贵胄们，李昂也要充当一回越过规则非常行事之人。

“我来奏乐，剩下的交给你了。”

“咦，我还想着我来奏乐，李昂来跳舞呢……好啦好啦，我跳就是了。”

少女不再取闹，赤裸的秀足踏上古代生台的符文，魔力随着跃动流淌，在发挥乐师职业的李昂所奏的古代祭祀乐中，少女随着韵律将魔力经由足尖点在符文阵式的一个个不可视节点上。

地面摇晃，古代的守卫直立身躯，战舞的少女手中长杆一横，魔力显化于前端，正成战戟的利刃。

枪杆前送，贯破守卫防御，身如鬼魅，闪过巨像的猛击，战斗如舞，枪骑士之技艺攀登极致。

攻破了这个遗迹，两人一同坐在遗迹的顶端，看着历尽时光，埋藏在时间尘埃下的大片废墟，这样的情景，既让人心中开阔，又会引发惆怅的思绪。

聊到半中，佐伊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冒险进展到中期开始，这样的沉默经常发生，因为它触及一个可能不太好触碰的话题。

但她还是她，秘密和渴望都不会藏太久，不会受困于此。

“我一直想问，李昂你说你是爸爸妈妈的朋友，是骗我的吧？我早就发现了。”少女还是开口问道。

画面之外，希芙掩着小嘴说：“啊，还是露馅了。”

“骗这头野兽，会付出代价吧？”多萝西揶揄的望着李昂和佐伊。

栗发少女撇了撇嘴，站在李昂和其他人中间，瞪着她们。

“干嘛？”多萝西问。

“李昂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也不会生气。”佐伊叉着腰说。

“行了行了。”半精灵翻了个白眼，以打发小屁孩的态度摆手。

她显然知道一些真的把她搞生气的办法，但是对于这种纯粹的回护爱人的行为，某一直算比较知趣的金丝雀是不会对此置喙的。

“是的，抱歉，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解释。”画面当中，李昂回应道。

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在这个轮回，李昂没有莉莉相识，拉穆鲁斯依然不知所踪。

“别的我不是很关心，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少女瞪着澄澈的眸子，双颊泛起绯色。

她撑在古代石砖上的双手合握收拢在身前，态势从放松变成了收敛和自我防护。既像是担忧，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抛开别的先不解释，我只能说，我确实是为你而来的，我……”

李昂还有话想说，小动物却纵身迎来，一直以来无从表达的依恋和情绪瞬间揭发，转化为在脸颊上留下湿意的轻触。

……

“喝！”

无需指引，身心合一的少女已将诸多技艺凝聚于拳脚之中，格斗家的招式登峰造极。

磨炼到极致凝实的躯体，光是存在都像是在诠释通神体格，兼具力量与优美的线条，在看清之前就能将粉碎一切的拳力落到目标处。

在她面前，败退的是来自戈拉西斯空域深处雪峰禅院的拳法大师，而在场地周围站成一拳的，既有李昂过去的熟面孔，也有这次试炼集结的生面孔。

在这里，她将一个个经受各类武器和职业最顶尖的强者的考验，这是两人所构想，系统辅助构建下而成的技艺圣者试炼。

拳法大师退下后，换身形高大的心斩剑圣拿起了双刃，站到少女面前。远处，御使悬浮武兵的金发哈文族也在思考对决之法。

虽然佐伊一路也依靠星魂的力量，但经由磨炼，一个个职业技艺也成就巅峰。

当过往的经验聚合，她将在诸职业层面一同攀登到传奇境界。

随着最后一人败退，他们将少女环绕在其中，受试者和施予考验者相对而立，一同鞠躬。

陪她完成这趟旅途，李昂也感触良多。

或许这就是前任救世主的潜质吧，她虽然也有寻常少女的繁思，却不囿于情绪，面对困难，总能不懈开辟道路。

等各个大师们留下祝福离开，用来试炼的峰顶只剩下登入传奇的少女和一路前行而来的李昂，他兼具多种身份：导师、伙伴、搭档……

“虽然已经有预想，但还是出乎预料啊，[无垠之境]，力量和技艺在每个职业到达极致后所成的传奇境界，依靠人之力跨越世界天然设立的壁垒。”李昂感叹着。

“别看了。”

刚刚成为顶峰大师不久的佐伊拉住李昂，撅起粉唇，宛如耍性子的青春期少女。

“这趟旅途，还差最后一件事。”

她眼中轻颤的波纹，李昂很难分清是否是高空的云影。

“告诉我，我们是什么？”

李昂的回应佐伊当然是听到了，不过在此刻，创世之楔中，倒是被吞没在少女们的起哄当中。

佐伊咬着嘴唇，在幸福和羞怒中追打每个人，但明明速度常态算是最快的她却总也抓不住谁。

发展至此，可以说这段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众人也不想再看一遍世界毁灭。

嬉闹终止，佐伊出现若有所思的状态。

“这个模样，又有突破么？”安妲苏皱眉。她的情绪主要是有些吃味，佐伊似乎总能在磨砺或深度思考后进步。

“我脑袋里有好多信息啊。”佐伊对李昂说。

“当目睹记录回溯，不同时间中的力量或许会聚合为一。”李昂说。

他不只是解释，抬起的手掌中也缠绕着创世之楔的光华牵拉而下的神妙之光，它似乎完全虚化，并不位于此间世界，而能够引导它们的只有他此刻龙化的手爪，也就是，时之龙之爪。

“什么意思，主人？”白狼想知道其中的真相。

“曾经到达过的多种极致力量，可以经由我对造物主之力的借用，暂时重现。在佐伊身上的话，是各种职业的无垠境界，当然，你们也有。”

知晓一点他状态的团员能明白，收束在他身上的时间因果，开始生成最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