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我们走着瞧

1985年5月。

重聚竞技场。

84-85赛季NBA西部决赛第六场。

达拉斯球迷在尽力发出呐喊，莫塔唾沫横飞的敲打着战术板：

“该死的，我们必须搞定卡里姆！”

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正疲惫地坐着，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光头上滚落。

他面前，那个穿着笔挺阿玛尼西装，把头发输得一丝不苟的家伙同样在咆哮：

“扛莽卡里姆！我们需要你！调整呼吸队长，我们继续前进，就在今晚，就在这里，灭了他们！”

贾巴尔轻轻点点头，努力深呼吸了几口，试图让心肺恢复平静。

CBS现场解说加里.本德拿着数据表，难以置信地摇头感慨：

“卡里姆在创造又一个伟大的夜晚，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天勾在1983年以后就已经死了。

但这个赛季，女士们先生们。卡里姆告诉了所有人，他仍是这个联盟最好的统治者之一！”

因为距离解说台很近，所以贾巴尔能够听见加里.本德的呐喊。

是的，他确实差点死在了1983年。

1983年总决赛，费城76人对湖人完成了酣畅淋漓的复仇，以4比0的总比分横扫捧杯。

四场比赛中有三场，摩西.马龙的得分和篮板都是全场最高。

整轮系列赛，摩西.马龙场均25.8分18个篮板。

彻底压过了场均23.5分7.5个篮板的贾巴尔。

那是一轮令人失望的系列赛，人们都在质疑贾巴尔的统治力。

但更令人失望的事情来自夏天。

当时，因为贾巴尔不满湖人给魔术师的25年2500万合同，所以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而众所周知，当历史得分王的兄弟篮球打不下去后，往往都偏向于去打家乡篮球。

他和他的经纪人相信，正在重建的家乡球队纽约尼克斯肯定会给他一份体面的合同，张开双臂欢迎他归乡。

结果，贾巴尔的团队和纽约连一次谈判都没有，因为纽约压根没有报，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贾队长当时就被伤透了。

我现在既不是洛杉矶人，又不是纽约人，那我是什么人啊！？

有几支其他球队联系了贾巴尔，可报价也都低得惊人。

贾队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自由球员市场上遇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历史得分王只能带着满心的无奈与不甘回归洛杉矶湖人。

但等待他的并非救赎，而是接踵而至的灾难。

他依然老态龙钟，依然与拿了大合同的魔术师貌合神离。

于是1984年，又是一次打击巨大的失败，他们在总决赛中输给了死敌波士顿凯尔特人。

贾巴尔场均26.6分，但作为中锋命中率只有48%，甚至还不如他的队友詹姆斯.沃西和魔术师约翰逊。

他还记总决赛结束后第二天，《洛杉矶时报》头版大大的标题：

《卡里姆：失去统治，失去一切》。

贾队长似乎真的老了，他连续两年总决赛表现不佳，他冷淡孤僻的性格也让他在队内并不是那么受欢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跃跃欲试的魔术师以及沃西等年轻人格格不入。

他一度想过退役，因为竞技体育中，年龄从来不是借口。

老了就离开，没人逼着你打。

只要上场，就别把年龄当避风港。

贾巴尔几乎已经认定，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注定要在一连串的失败与失落中黯然落幕。

也许是真主忘了眷顾这位诚恳的信徒，在经历了赛场上的连番挫败后，贾巴尔还后院起火。

他不是被绿，而是真的起火被烧。

由于突发火灾，他占地2200平方米、总价值250万美元的豪宅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火还让贾巴尔毕生珍藏的3000多张爵士乐唱片和无数篮球纪念品全部化为灰烬。

事后，保险公司只赔付了贾巴尔150万美元。

要不是贾队长家大业大，这一波能让他直接掉进斩杀线。

一切都糟得不能再糟了，贾巴尔简直迎来了自己人生的最低谷。

但这场看似摧毁一切的大火，却也是贾队长重生的起点。

大火第二天，当身心俱疲的贾巴尔强打精神前往训练馆时，他发现全洛杉矶的球迷都聚集在训练馆外，他们手捧鲜花、卡片，眼中充满关切，送来了数不尽的慰问。

许多球迷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同款爵士乐唱片、心爱的篮球纪念品，执意要送给他，只希望这位湖人队长能早日走出阴霾。

这一切都让贾巴尔大为感动，于是在那场大火之后，一向孤傲的巨人改变了。

他开始和球迷亲近，开始和媒体开玩笑，也开始积极融入那群年轻的队友。

他成为了最受队友、教练、球迷、朋友爱戴的球星。

他也暗自发誓，要以队长的身份继续洛杉矶拿下更很多冠军，并且最好是从凯尔特人头上拿下这座冠军！

他要给全世界一个惊喜：我这个老家伙还没打算退休呢！

于是，湖人队到了这里。

他们这个赛季打出了62胜——自 1972年那支传奇的 33连胜湖人以来，球队最佳常规赛战绩。

贾队长自身的得分、篮板和助攻三项基础数据也创下三个赛季以来的新高，完美回击了所有关于他该退役的质疑。

他用教科书般的表现告诉了所有人，一个年迈的篮球运动员应该如何赢得尊重。

不是倚老卖老的在场上散步，不是叉腰防守，不是一遍遍强调你们必须尊重我。

而是尊重胜利，竭尽全力。

湖人队在季后赛中依然所向披靡，横扫太阳，绅士横扫波特兰。

最终在达拉斯遇到了意料之中的强力阻截。

他们面前的，是本赛季最具活力、最让人血脉偾张的青年军团，由最佳新秀乔安领衔的达拉斯小牛。

自从赛季初在波士顿花园那场震惊联盟的胜利之后，小牛队就彻底凝聚在了一起，一路高歌猛进。

他们拿下队史最佳的54胜，出人意料的排在西部第二——拥有状元大梦的休斯顿也才48胜。

拥有MJ的芝加哥公牛也才......算了不提也罢。

季后赛中，先后干掉马刺与爵士，队史第一次迈入分区决赛！

乔安真不知道西决地板到底有什么难摸的，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小牛队在西决也给湖人制造了巨大麻烦，成为了近些年唯一有可能打破湖人队统治的球队。

此时，系列赛G6，湖人赢了就能晋级，输了就要继续在泥浆中翻滚。

而贾巴尔是一切的关键。

小牛队羸弱的五号位，就是湖人的胜利之匙。

暂停结束，贾巴尔起身，帕特.莱利还在大喊：

“一鼓作气队长，就差最后两分钟了！”

另一边，乔安同样在怒吼：

“该死的查尔斯，你的协防再他妈快一点！”

“闭嘴！我他妈尽力了，尽力了！”

双方走上场，湖人队进攻。

魔术师背身猪拱阿奎尔，乔安全程紧跟詹姆斯.沃西，不给他任何切入攻框或者外切跳投的机会。

见沃西将乔安拉开后，魔术师把球给到低位的贾巴尔。

贾巴尔面对名不见经传的小牛中锋尼姆菲尤斯，靠了一下后直接勾手。

查尔斯.巴克利协防又慢了半拍，篮球擦板入网。

“Sky Hook！！！”现场解说呐喊，“湖人队领先6分，比赛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他们会晋级吗！？”

乔安差点把牙都咬碎，湖人利用的防守弱点不仅仅是尼姆菲尤斯，还有飞猪。

湖人今晚摆出的阵容让贾巴尔获得了极致的空间。

莱利放弃了传统四号位，而是让魔术师、迈克尔.库珀、拜伦.斯科特和詹姆斯.沃西四人首发，搭配天勾。

迈克尔.库珀虽然是后卫，但投射不精，所以是可以放空的对象，巴克利负责防守他，方便随时协防，支援篮下。

但飞猪的协防总是慢一步，每每当他赶到禁区，天勾都已经得分了。

莫塔当然也试过让乔安对库珀，方便协防。

但如此一来，沃西和拜伦.斯科特又能在魔术师的组织下打得风生水起。

飞猪的问题不仅仅在于他的防守意识不如乔安，还有他那300磅的体重。

那严重影响了他的机动性。

常规赛期间，飞猪感觉自己的机动性好像没怎么受影响，他依然能上天入地。

但在分秒必争的季后赛深入轮次，在这种高端局，他的每一次滞后，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而且飞猪觉得，既然小牛常规赛能双杀火箭，就肯定能搞定任何以中锋为核心的球队。

可对付湖人和对付火箭截然不同，火箭内线虽然也强，但一来大梦不会传球，二来火箭外线都是些粪坑里的垃圾。

因此乔安和飞猪可以大胆收缩夹击，内线不会被打爆。

湖人不一样，他们的外线堪称豪华，贾巴尔又是一个会出球的中锋，这就对协防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接下来的比赛，经验丰富的湖人队一遍遍故技重施，面对突发情况也能随机应变。

从大火中涅槃重生的贾巴尔也继续打出神勇的状态，在低位难以阻挡。

阿奎尔最后时刻疯狂和乔安打挡拆，但迈克尔.库珀的顶级防守让他举步维艰。

乔安一次次冲击篮筐，可贾巴尔的护框老而弥坚。

查尔斯.巴克利奋力协防，但总是慢那该死的半拍。

他在想，如果不是这几天便秘，肚子里积攒了太多重量，自己的速度是否能快一点。

比赛最后47秒，乔安和阿奎尔挡拆然后立刻顺下。

但阿奎尔给乔安的传球却被迈克尔.库珀轻松预判，直接抢下。

库珀立马把球给到魔术师，魔术师接球瞬间直接单手一推，把球上给了拜伦.斯科特，后者轻轻松松快下得手。

“It's show time！”现场解说呐喊。

湖人在最后41秒时间里领先7分，小牛大势已去。

阿奎尔捂住脑袋，乔安自言自语的大骂：“法克！法克！”

“别那么生气小子，”魔术师笑嘻嘻的靠近乔安，张开双臂，“对你来说，这个赛季已经很成功了。”

最终，7分分差保持到了比赛结束。

2比4，乔安辉煌的新秀赛季截止西部决赛。

贾队长全场34分8个篮板7次助攻。

魔术师16分17次助攻。

詹姆斯.沃西22分，拜伦.斯科特15分。

小牛队这边，乔安25分15个篮板3次抢断2次封盖。

阿奎尔23分，飞猪18分12个篮板。

论进攻，小牛队其实也不差。

胜负手完全就在防守端。

小牛既遏制不住魔术师发动的快攻，也防不住贾队长的低位。

比赛结束时，湖人球员们激动的相拥庆祝。

过了小牛，接下来就是凯尔特人了。

那是贾巴尔梦寐以求的对手。

魔术师穿越兴奋的人群，走向有些失落的乔安，与之拥抱：

“嘿兄弟，你对自己这个疯狂的新秀赛季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你第一年就率队打出了队史最佳战绩，你从大梦和MJ手里抢下最佳新秀，你入选了全明星，挤进最佳防守一阵，然后是西部决赛......该死的，最后两项成就，已经足以让你跻身伟大。

更别说，你还有场均21.3分13.2个篮板3.1次助攻0.8次抢断和1.6次封盖的数据，我应该没记错吧？

你已经做到了那么多，而这还只是你的第一年。

放轻松伙计，对你来说，这已经够成功了。”

乔安礼节性地与魔术师拥抱，但很快便松开。

他现在没什么兴趣和朋友寒暄，只是随意说了句：

“恭喜你麻吉，去暴揍那只小鸟吧。”

“哈哈哈，他不是已经被你暴揍过了吗？我喜欢这个赛季你为他制造新绰号：没有牙的拉里。

该死，你居然打掉了他足足7颗牙齿，真他妈过瘾！”

见乔安依然没什么兴致，魔术师也收起笑容，摁住乔安的肩膀：

“嘿，我知道这滋味儿不好受。上上赛季总决赛输给凯尔特人后，我在淋浴间坐了大半个小时，任凭喷头里的水浇在自己身上。

感觉就像，即使用上世界上所有的水，也冲不走那种痛苦。

最后，还是队友们硬把我从那摊冷水里拉了出来。

但过去的总得过去，这个夏天好好放松，找到你的小女友麦当娜，艹一顿狠的，再去度个假。

噢，如果你觉得老路已经走得没意思了，联系我。你知道，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路子多，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有。

相信我JO，都会好起来的。

做好准备，夏天我打算组织一个小型训练营，等我电话，OK。”

乔安点头，但魔术师的话他其实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乔安确实想起了麦当娜，确切说，是想起了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征服一切的夜晚。

他怀念那种感觉，并对其无比痴狂。

魔术师一直在强调，自己这个赛季已经足够成功。

但这话才乔安听来恰恰相当刺耳。

说白了，竞技体育只有一种成功的方式。

他不希望自己年复一年靠其他附加荣誉来掩盖失败。

走进球员通道，乔安瞥了眼飞猪，并没有和他说话。

他今晚吼他已经吼得够多了。

但又有什么用？他那300磅的肉连1磅都不会少。

然而，飞猪看见乔安后，却主动凑了上来：

“我想念刺客，赛季揭幕战之后的那段时间，是我大便最通畅的一段时间。该死，这几天我总感觉自己肚子胀鼓鼓的，根本跑不起来。”

乔安：？？？

你他妈拿刺客当开塞露使呢？

乔安没有理会飞猪这无厘头的借口，见乔安不想开玩笑，飞猪也认真了起来：

“好吧，好吧，该死的，我承认，摩西.马龙说得没错！”

巴克利自顾自的继续说：“你无法变得和我一样优秀，你太胖，太懒，这就是原因。这是摩西曾对我说的话，是的，他说得没错。”

“呵，”乔安笑着摇头，“所以呢？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你除了EMO了几天外，好像也没什么行动和改变。”

飞猪抬起脑袋，眉头紧皱：

“不，这一次不一样！听着乔安，收起你那戏谑的笑容！下个赛季，老子绝对不会再让你冲我嚷嚷：查尔斯，协防再快点！

下赛季，你绝对没有机会冲我这么大喊！

我们走着瞧！”

讲完，飞猪快步离开。乔安则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背影。

那家伙，认真的？

除了巴克利外，其他经过乔安身边的队友一个个也都依然充满斗志。

德里克.哈珀自言自语：“下赛季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首发！”

头上盖着毛巾的阿奎尔嘟囔着：“去他妈的迈克尔.库珀，你碰到我的逆鳞了，下赛季你等死吧！”

乔安还能听见莫塔在冲松居大吼：“看见了吗！？如果我们早点解决中锋的问题，结局不会是这样！妈的，这个夏天我们必须补强！”

乔安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一些。

是的，是的，没必要这么消沉。

继续冲，继续跑，继续尝试着干掉那些旧秩序的掌控者。

因为这艘船才刚刚起航。

此时飞猪已经走远，但乔安还是对着空气回答了他：

“那我们就走着瞧，查尔斯。”